第10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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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正,酉初麼?

  楚禾心裡對照著換算時間,今日是不成了。

  穿過小徑,拐進樹林,將籃子放進空間。別起裙角,楚禾快速朝山上走去。約摸兩刻鐘,楚禾站在山頂,俯瞰嵌在山間的村子。

  遠處重山一疊疊,牧西山和牧南山遙遙相對,一座座茅屋或集中或分散著坐落其間。綠蘆河從牧西山背後蜿蜒至牧南山腳,一路向東。

  河上搭著幾座石板橋,河岸兩畔田塊連疇接隴,錯落有致。

  人們揮鋤勞作田間,蘆葦盪里孩童溜著狗子躲貓貓,遠處樹林裡幾對情侶互訴著衷腸,自是一派鄉野景趣。

  仔細打量四周地形,心中有數。折下一段樹梢清理好自己的痕跡,留一部分野菜放空間後拿出籃子,抬步往陶家而去。

  入門,陶雅宸抱著酸筒杆啃得正歡,見到楚禾立馬跑過來幫忙提籃子。

  徐翠珍歪著身體靠著涼棚柱子,邊切著豬草邊罵著長女陶雅雯:「都是十一,小禾老早出門幹活去了。就你磨磨蹭蹭的,連個豬草都不會切。」

  「哎呀,我的娘親啊,我的手指變粗糙了可就繡不成帕子了,鎮上陳三娘可不就說了讓我多用豬油抹手。」

  陶雅雯給徐氏使了下眼色,徐氏立馬會意,刻意提高聲音:「當真?陳三娘都這麼說那可得注重了,娘......」

  「人吃的都沒有還抹手?你們歇了這心吧,一個個的人小心眼多。」不見其人,崔婆子聲音從廚房裡傳出。

  徐翠珍悻悻,卻也不惱:「娘說的對。嘿嘿,就隨口一提。」

  「咦?這誰給你梳的,看著還行,你教教我唄,我用帕子跟你換。」

  陶雅雯眼睛亮得驚人,湊到楚禾身側圍著打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楚禾頭上,巴巴道。

  「別人梳的,我也不會。」

  走進廚房,楊花花正給崔婆子打下手,看見楚禾忙道:「雨下得大了,你怎麼才回來,趕緊回屋暖會兒,一會吃飯。」

  雨轉小,男人們陸續歸來,陶老漢挑著兩捆木柴,陶四恩扛著鋤頭,手裡還攥著把野蔥。

  陶四恩用木瓢從屋檐下水缸中舀出雨水,二人蹲在牆角排水口,輪流洗手。

  陶三之自然又跑去鎮上和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晚飯也很簡單,每人一碗糙米稀飯,一大碗野蔥煮豆腐,只有楚禾額外分了一顆鴨蛋。

  這伙食在蕁子灣算得上豐盛。

  「明日村里又得補上齊家的佃租和糧食了,還好咱家有柏宣,不然經了小禾這事兒齊家怕是會數著由頭找麻煩。」陶老漢刨了一大口飯,抖著鬍子慶幸感嘆。

  「你們就看著吧,佃租這次補齊就完事,這糧食怕是要交到今年秋收去。」

  崔婆子想起齊家管事的做派止不住搖頭。

  原本的蕁子灣家家戶戶都有幾畝薄田,雖說一年下來能拿到手的百斤不到,但那田地好歹是自家的。

  可這齊家來後,起先是幾戶人家被忽悠得簽了什麼契書,前腳簽完齊家後腳就帶著人來收地......

  後來連裝都不裝了,看上哪塊田直接圈占,現在村里半數人都成了佃戶。

  「還能怎樣呢?齊氏在咱們闔州現在可是大族,我們能不能保全自身都還難說呢。」徐翠珍心有餘悸地看向一臉青紫的兒子,她實在是怕了,還好兒子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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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三房的小禾吧,到現在還被嚇得魂不守舍的。

  整個人呆呆怔怔的,偶爾抬頭看人時那眼神里是說不出的陰森恐怖,仿佛下一瞬會撲過來擰斷自個人脖子一樣。

  咦~就是光想想就讓人渾身發寒,徐翠珍打了個冷戰,猛地搖頭不再亂想。

  楚禾埋頭吃著飯,整理著這幾天收集來的雜七雜八信息。

  這個朝代,朝廷徵稅越發密集,田稅,丁稅,戶稅。

  除此之外還有牲畜稅,家禽稅,山澤稅......隔一段時間就多征一項,就沒有那些貪官污吏想不到的名頭。

  稍有權勢的人富得流油,老百姓日子越過越苦。

  果然不管在哪裡,被盤奪的只有底層勞眾。

  眾人不再言語,三兩下吃完後便各自忙活。

  簡單洗漱後,楚禾坐在床上,嘗試著釋放異能。很順利,一切都像上輩子一樣。

  不過,空間裡面的物資所剩無幾。一堆破家具雜貨,零星幾顆晶核,幾把野菜,一把刀。

  當務之急是收集物資,有資本,心裡才踏實。即使意外降臨,她也能從容應對,她不想再經歷一回與老鼠野狗奪食的日子了。

  翌日,楚禾淋雨發燒頭痛得厲害。陶四恩忙又去抓藥,幾個小姐妹也抽空探望。村民們聽說後直搖頭:「那姓齊的真是造孽喲!」

  天色仍舊灰濛濛的,但好在雨停了。

  這天午後,村子裡一陣雞飛狗跳,陶雅雯打開門縫偷瞄一眼後就趕緊縮了回來:「又不知道誰要遭殃嘍。」說完一頭扎進屋裡繼續繡花去了。

  牧南山上,一群身著對襟短打的小廝鼻孔朝天地將騎著馬的齊乘鵬圍拱其中。

  「啪,滾開滾開,一群泥腿子,不怕污了我家少爺的眼,要交糧就去打穀場!」狗腿子齊三鼻哼眼瞪,目露厭惡,手持馬鞭見人就甩。

  「哎,本少爺一向親民,與民同樂,小三子你莫要嚇到鄉親,哈哈!」

  齊乘鵬頭戴灰鼠裘帽,身著藏青團花圖紋錦袍,腳蹬青緞靴,挺著肚子笑罵。屁股下的馬駒被壓得蹄子一崴一崴的。

  這齊三越來越不懂事了,把人都趕走,本少爺從哪裡找樂子?回去得好好收拾一頓。

  思及此,齊乘鵬八字眉一皺。配著泛青又深凹的眼眶,本來還算俊秀的臉龐蕩然無存,更顯得整個人暴戾可怕。

  齊三見狀心裡咯噔,奈何揣摩半天也沒想出個二三,復又更賣力地驅趕眾人。

  就這樣,一行人吆五喝六,緩慢地朝深山走去。

  行至山林深處的水潭旁,不等齊乘鵬手吩咐,一護衛模樣的隨從跑過來諂媚恭賀:「有野鹿糞便,看來爺您今日又要大獲而歸了。」

  齊乘鵬昂首,伸手,齊三立馬上前給拇指套上翡翠扳指,又一小廝拿來鑲寶石貝雕木弓。

  「想當年小爺我可是在皇家狩獵場縱駒獵射,那可是英姿勃發,捕獲了多少閨閣少女的芳心。都怪那該死的程老頭,不就搶了十幾個女人嘛,真的是小題大做。」

  哪是十幾個女人那麼簡單啊,那可都是有頭有臉人家的正經媳婦。

  心裡撇嘴嘖嘖,眾人面上卻皆憤慨附和,為自家少爺抱屈。

  齊乘鵬滿眼陰鷙,惡狠狠道:「害本少爺在這窮鄉僻壤還得待幾年,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個清秀美婦都找不到。等阿姐救我出去,我要程家死無葬身之地!」

  「就是就是,只可惜六小姐交代我們要低調,否則說出姑爺的名號定要叫全闔州個個趕著來拜請。」

  齊三也換上憤恨嘴臉,應聲而和。一雙小眼睛時刻關注著自家少爺,生怕這爺又莫名發火。

  「哼!阿姐那麼得寵,姐夫很快就能解決的。三兒,箭來!」齊乘鵬倨傲大笑,持弓大踏步走向潭後樹叢。

  齊三和護衛緊隨其後,小廝們四散環衛。

  突然遠處陡坡背面傳來動靜,眾人屏息,齊乘鵬躬身潛行,待走到坡後卻什麼都沒看到。

  「奇怪,方才明明......啊!」話未說完,齊乘鵬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絆倒,直直倒地。

  「少爺!」一眾侍從驚慌,以為主子不慎摔倒,急忙膽戰心驚地上前攙扶。

  「啊!」

  待撥開樹枝後所有人被眼前駭人情形驚得無法動彈。只見齊乘鵬仰面倒地,坡上一石錐自下而上貫穿齊乘鵬的腦袋,腦漿迸裂,鮮血四濺。

  「啊,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齊三如喪考妣,無力癱地。

  夫人視九少爺為心肝寶貝,如今少爺死了,他已然知道自己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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