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血衣的正確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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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血衣的正確打開方式

  這一年,松山郡的冬天比以往更冷一些。

  未至深冬,皚皚白雪便已經將偌大的松山盡數籠罩,站在演武場上遠眺,入目所見也只有零零散散的馬車,於綿延官道上緩慢行進。

  這座位於官道之南的莊園,彷佛被世人遺忘,門前的雪層上不見絲毫腳印,在寒風中顯得極為寂寥。

  晨光朦朧。

  松山深處有一頭偌大的棕熊慢悠悠的來到了官道上,厚重的掌墊在雪地中踩出『咯吱咯吱』的微弱聲響。

  寒風呼嘯,棕熊身上生有極為綿密的絨毛,在這片雪白的世界中,如絲如緞極為顯眼。

  它似是有些憤恨,有些惱怒,又有些無奈。

  本該靜靜冬蟄的棕熊,被地穴之中開採靈石的散修驚醒,只得悄悄離開……另尋他處過冬。

  在它身後,一排偌大的腳印深入雪層,隱約能夠看到積雪之下腐朽的枯葉。

  但狂風席捲著飛雪,很快又遮掩了枯葉的蹤跡,將那些腳印漸漸撫平……

  風,很大。

  呼嘯的寒訊如同神靈的低沉嗚咽,被其捲動的飛雪也比昨夜更加凌冽冰寒。

  雪,很急。

  身形壯碩的棕熊身上開始有滾燙的鮮血淌下,但它卻沒有發現,依舊在僵硬地邁步,尋找著新的冬蟄地。

  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被勾勒在雪層之上,如同水墨暈染開來。

  它依舊在寒風中獨行,直到眼中的世界盡數化作暗紅血色,直到顎下生出一道血色冰碴……

  漸漸地,它累了。

  如綢緞般的棕絨壓在了雪層之上,潺潺血水將大地暈染,在冰雪的世界中勾勒出輪廓。

  深入眉心顱骨的箭羽,在寒風中輕輕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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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此八里之外,嶄新的朱漆大門之後是被雪層覆蓋的青階。

  演武場上,清冷女子美眸微闔,她素手挽弓,耳畔的一縷青絲在寒風中飄搖蕩漾。

  磅礴的靈氣與神識,裹挾著壯碩獸屍倒卷而回。

  女子美眸凝視,青蔥玉指撥動暗紅的箭羽,震落片片冰血。

  石亭之畔,清池依舊蕩漾水波,一條條肥美的靈魚不時躍出,似是對不遠處的修長玉腿極為貪戀,想要在女子腰窩中度過這個冬天。

  ……

  莊園最高處的小院中,有一座正殿。

  原本是孟家宗族議事所用,不過早已被收拾的纖塵不染,原本的桌椅木案盡數化作了灶柴……

  大殿之中極為冷寂空蕩,嬌俏女子穿上了絨衣,雪白的獸領使其看上去更顯幾分柔弱。

  一座暖爐安靜佇立在牆角,散發著絲絲溫意。

  暖爐之旁有一方石案,其上供養了一座玉雕,來自七夏國的暖玉被匠人精心打磨,將司禾那一絲憐憫而聖潔的神意,體現的淋漓盡致。

  品樣繁多的供果肉食在石案上排布,除此之外又有豆黃桂酥和各種糕點。

  終於……朝霞綺散,辰時將至。

  女子雙手捧起了楠木匾額,緩步走到殿外,以袖口上的絨緞拂過木匾,抹去其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而後御使靈氣,將匾額掛靠在了穹頂之下,仔細調整著位置。

  匾額上有小姨書下的三個燙金大字——司幽祠。

  院中大雪紛飛,灶火上冒著騰騰熱氣,清甜的粥香撲鼻而來……

  女子輕輕抿唇,取下了環繞在纖腰之間的軟劍,將其靠放在殿外的牆上。

  而後緩步邁入祠殿,螓首輕輕仰起,解下了玉頸間的雪白絨領。

  她又抬手取下髮簪,清早剛剛打理好的雲髻隨意披散,落在精緻的側顏與鎖子骨上。

  靴襪褪盡,玉足蔥趾宛奪天工,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緩緩邁步。

  石案前的絨毯也被收起,環指上的儲物戒被摘下。

  最終,女子縴手交握三柱立香,貼於秀額之上……玉足稍稍弓起,跪倒在石案之下。

  三柱立香沒入香爐,雪白皓腕伏於青磚,如墨髮絲垂落之間,沾染了些許灰塵。

  玲瓏身段繃的筆直,前傾之間秀額緊貼青磚。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姝月恭請司幽國靈,叩謝神明護佑夫君周全。」

  石案之上,聖潔而端莊的玉雕靜靜佇立,大殿中顯得極為冷寂空蕩,迴蕩著女子的低語。

  無聲無息之間,殿門被人輕輕推開。

  周曉怡美眸微顫,褪去靴襪輕緩邁步,同樣跪倒在石案之前,默默祈禱。

  趙慶帶著清歡也隨之而來,殿門緩緩閉合,顧清歡摘下耳飾,於石案之前伏地叩首。

  唯余男子佇立在玉雕之前,他深深吸氣,手掌撫過塑像,又重新整理香爐之後……

  恭恭敬敬的拿起三柱立香,跪地磕頭。

  「多謝,主人。」

  石案上的玉雕靜靜佇立,一旁的暖爐之中有裊裊煙霧升起。

  遙遠的心念傳至而來,她輕聲言語:「好……」

  ·

  壽雲山上,同樣是大雪紛紛揚揚。

  白髮少女俏顏上盪起一絲笑意:「算你還有半分良心!」

  男子的心念傳來,迴蕩在心神之中。

  趙慶幸得主人庇護,唯願司幽香火在此界綿延傳承,萬世不絕。

  司禾微微頷首,沉默著沒有回應。

  感知到縹緲而來的香火願力,她竟覺得有一絲沉重。

  在這個世界上,她有了第一座塑像,第一戶子民……

  但沒由來的悲慟與無奈……卻如潮水般傾覆而來。

  如若司幽的香火能夠在此界綿延,那自己屆時又該何去何從?

  能夠自由嗎?

  要回山海嗎?

  青影會阻止嗎?

  「告大祭司,聽聞大荒之西有崑崙神丘,豐祥欲前往一觀。」

  「告大祭司,我等此行趕赴天之西北,拜會鐘山之神。」

  「姝月恭請司幽國靈,叩謝神明護佑夫君周全。」

  「曉怡願一生侍奉,唯求家宅安寧。」

  「趙慶幸得主人庇護,唯願司幽香火在此界綿延傳承,萬世不絕。」

  女子美眸微闔,輕輕嘆息。

  當那雙宛若寒潭的眸子再次睜開之時,壽雲山上的雪……停了。

  無盡的生機瀰漫此間,皚皚白雪瞬息消融,化作清泉流淌。

  肉眼可見,綿延數十里的杉木抽出了嫩枝,腐爛的雜草與枯葉之間,一片青蔥翠郁頃刻籠罩山野。

  山下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山上卻春意盎然,引得諸多弟子駐足疑惑,一道道傳訊玉泛起流光……私語聲被寒風揉碎。

  司禾俏顏之上閃過一絲苦痛與掙扎,任由自己體內生機逸散,她縴手虛握之間,將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香火禁錮。

  之後踏空而行,縴手緩緩探出了九耀天的封印之外。

  血色龍影瞬息躁動,遊蕩之間侵蝕著司禾的生機與壽元,將她的魂與靈皆盡封印在壽雲山上。

  少女微微喘息閉上了明眸,但身後卻有一道似狐似鹿的神異虛影浮現,乘黃真身狹長的眸子睜開……

  引得整座山嶽都在震顫,一聲聲低沉的獸吼迴蕩,就連丹霞的那位程掌門,都到了後山汲取生機修行。

  乘黃的生機被此間野獸草木肆意侵吞,沉寂了三百餘年的山海神術再次施展……

  司幽,虛無界。

  青丘,狐行。

  崑崙……降神!

  這位出自太阿山的神明,憑藉著一絲微不足道的香火,回應她的子民。

  ……

  松山郡外的莊園,祠殿中的三柱立香迅速燃盡,縷縷菸絲勾勒出一位女子,竟與那座玉雕生的一般無二!

  她目光掠過趙慶,與小姨對視之後看向姝月清歡,輕笑道:「粥要涼了,快去吃飯吧。」

  話音落盡,祠殿的大門被寒風瞬間沖開,但院中卻已經沒有了積雪,唯有灶火上的清粥還冒著騰騰熱氣。

  姝月望著眼前的虛幻身影,喃喃自語:「好美……」

  「雪停了!!」

  司禾笑著搖頭,虛影隨著燃盡的立香而消逝。

  顧清歡鳳眸微顫,以她的神識能夠清晰感知……明明官道上還是大雪紛紛,但家裡的飛雪卻已然停滯,一絲絲暖意充斥祠殿。

  不知因何而起。

  ·

  壽雲山上的奇景引得諸多弟子驚嘆不已,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此地的異常,先是有巨劍異象橫空截雲……

  如今僅隔一丈之遠,山上卻春意盎然,與山下飛雪全然不同。

  但裴進長老的聲音卻迴蕩在宗門之中——任何人不得入山。

  白髮少女回望遠處的那位程岳,輕輕揮手之間將此地的生機盡數收攏……

  陸牛縣的一隻花斑小貓騰躍於冰天雪地之間,衝進了壽雲山躲避寒風飛雪,但其後頸卻被縴手提起,一時間四條小短腿不住地掙扎。

  司禾提著小貓一步邁出,傳渡到了青石砌院之中。

  她將方才逸散的生機盡數歸攏,灌向懷中的小花貓……

  霎時間,野貓的瞳孔中有一絲靈性閃過,而後匍匐在女子肩頭,不願離去。

  司禾輕輕嘆息,一雙眸子望向盤旋遊動的血色龍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縴手與身前虛握,一柄短小精緻的白玉彎刀憑空出現,在其皓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緋紅妖異的精血溢出……被小貓舔舐。

  一滴……

  兩滴……

  三滴……

  服下乘黃精血的花斑小貓開始掙扎,似是無法承受這股浩瀚磅礴的力量,隨著洶湧靈力匯聚灌涌,它小嘴上的側須也震顫不止。

  司禾提著小貓的後頸,將其放在了身前,輕語道:「司不壽,前往松山修行,化虎之日點化你為松山山神。」

  小貓妖異的瞳孔之中閃過靈光,尾巴微微蜷起……

  它一口咬斷了尾巴,將其留在壽雲山上,而後循著來時的路,消失在陸牛縣鄉野之中。

  丹霞後山,身著白袍的程岳一臉茫然,他方才在山上感覺到濃郁生機的同時,還察覺到了一絲靈力震盪。

  其浩瀚威壓遠遠超出了元嬰境界!

  苗劍……沈俗……?

  男子皺眉沉思,始終不明白自己當初選的山頭,到底跟沈俗有什麼關係,這濃郁的生機是否和那株枯桃有關?

  紫珠樓又為何禁止弟子參與其中?


  松山郡。

  趙慶一家吃過早飯後,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便又籠罩了莊子,使得姝月驚嘆不已。

  她以前總是到城隍廟裡燒香,在攬仙鎮時還偶爾陪卜娘去河伯廟……

  但如此靈驗神異的香火,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趙慶笑著調侃道:「司禾只有咱們一家子民,自然靈驗一些。」

  小姨唇角閃過一抹笑意,她收拾好碗筷之後,便從儲物戒取出了今早射殺的那頭棕熊。

  「今年有熊掌吃。」

  趙慶微微皺眉,他此前並沒有注意到官道上的動靜。

  但看樣子……這熊的屍體還沒涼透。

  「哪來的?」

  小姨美眸一翻:「自己撞上來的。」

  「我清早在演武場上修習弓陣,突然發現家門口有一頭棕熊,走的極為緩慢……」

  啊!?

  還有這好事兒?

  趙慶眉頭一皺,這特麼大冷天的,這傻熊不冬眠到處溜達什麼?

  姝月快步上前檢查熊屍,驚嘆道:「倒是一身不錯的緞子,今年渡歲也不用再吃鹿肉了。」

  趙慶滿臉疑惑,話說……血衣的氣運有這麼離譜嗎?

  腦海中傳來司禾的揶揄:「你以為自己憑什麼能取到含光劍?」

  趙慶眉頭一皺:「主人幫我取的啊。」

  「那紅檸又為何要將那枚柳哨送你?」

  趙慶:「她不是說了麼……怕我忘記她。」

  司禾:……

  白髮少女黛眉輕蹙:「那你又為何會在幻境之中與她產生牽絆?」

  「我憑自己本事泡的。」

  司禾輕輕點頭:「很好。」

  「苗應林死了九年,總和你沒關係吧?你為何能得到他所遺留的五氣精華?」

  趙慶稍加沉吟:「清嬈送的……」

  「清嬈為什麼要送你,而不是自己留著?」

  趙慶:???

  「這還用問?自然是看我丰神俊朗,天資不凡,心生結交之意。」

  感知到趙慶的心念,司禾的陰華漸漸沉寂,不再有任何言語傳出。

  良久之後,她才繼續道:「你是否還記得我曾講述的過往……」

  「三百年前我初臨此界,壽雲山上什麼都沒有。」

  「但第二年便有散修路過,遺失修行書冊,使得我能夠凝氣入體。」

  「第十年有一條蛇妖壽終正寢,死在了我眼前,留下一本七剎妖術,恰巧適合妖修築基使用。」

  「二百四十年前,有一群修士在山上爭鬥,我又撿到了不少玉簡……」

  「……」

  趙慶保持著沉默,這些事情司禾早就說過,她這三百年寸步未離壽雲山,但卻很是離譜的修行到了化神境界。

  原本到元嬰之前就已經陷入瓶頸了,但程岳好巧不巧的到了壽雲山送功法……

  這麼說來,司禾的運氣比自己還特麼好。

  趙慶輕嘆道:「看來,血衣的氣運庇護真的很強,使得你能遇上我。」

  司禾微微蹙眉,輕啐道:「你真該死!」

  「血衣駐守的氣運,並沒有這般神異,但血子氣運已經能夠引發種種因果。」

  「你與其感嘆姬夢幻術神奇,不如自己琢磨一下如何運用這微妙的氣運庇護。」

  趙慶稍加沉吟:「如果……我什麼都不干,在家門口靜坐三天,會不會有奇遇發生?」

  司禾輕笑道:「試試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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