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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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茶居

  落日昏黃,餘暉脈脈。

  李丹鬼將身前的最後一杯酒水飲盡,原本嬉笑的面龐之上,此刻滿是悵然。

  他輕輕嘆氣。

  「五年之前,你還是一個剛剛誕生神識的練氣修士……」

  「卻不曾想,再見之時已然成為了血衣樓的駐守。」

  趙慶笑著搖頭,低聲嘆道:「或許對李道友而言,五載春秋並不算什麼。」

  他默默回憶往事,又看了一眼身側的姝月,夫妻兩人對視而笑。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回首姝月已經嫁給自己七年了。

  那個時常在自己耳邊吵鬧,偶爾爭風吃醋的小嬌妻,此刻已然出落的極盡韻味。

  即便是她能夠容顏永駐,但歲月依舊在她身上留下了淺薄刻痕。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位老父親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王姝月回望自己的丈夫,明眸輕輕扇動間,拿起杯盞幫他斟酒。

  趙慶眼前的面板緩緩浮現。

  【王姝月】

  【生死相隨】

  【丹師:二階中品(/)】

  凝望著眼前每日都能有所增長的數字條,趙慶驀然發現……原來自己也變了。

  以往每天都在期待著丹師境界的突破……

  大多數的精力都用來煉製丹藥,肝各種熟練度。

  但現在二階丹師的各種感悟與知識,卻只是深埋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只有偶爾得閒了,才會隨意體悟片刻……甚至還不如清歡精研的透徹。

  靈石嘛,夠花就行。

  相較於煉丹技藝,趙慶覺得還是自身的實力更為重要一些,但也不求有多強,只要能守著一家人安穩渡日,便已經心滿意足。

  至於煉丹,他打算盡數交給清歡,等清歡築基之後,自己便可以暫時放下一些擔子,休息幾年。

  眼下松山坊的商樓,被曾念可打理的井井有條,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力。

  多陪家人走走轉轉,幫著小姨準備一下兩年之後的血衣考核就好……

  「如此說來,我倒是還有幾處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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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慶的思緒被李哥拉回,他微微抬頭看向眼前的青年。

  只聽對方繼續道:「紫珠樓便不提了。」

  「九劍、血衣、離煙,這三樓的考核是同一場。」

  「可若要加入天香一脈,應該去尋哪條路子?」

  趙慶:……

  他稍稍咂舌,苦笑道:「自然是先到長生坊的天香樓,成為那邊的女琴師。」

  「若要入翠鴛,或許可以從幻雨閣入手嘗試。」

  李丹鬼笑著搖頭。

  「若是有機會,真想見見天香女子的風采。」

  他轉而正色道:「長生劍派,干元宮……我結丹之前倒是可以去碰碰運氣。」

  「說不定以後還會去長生坊的血衣樓當個客卿。」

  趙慶輕輕點頭:「楚國戰修三脈的考核,在兩年之後便有一次。」

  他對李哥並沒有藏私,反正築基期的考核又影響不到小姨,若是楚國十二樓弟子之中能多一個熟人也不錯。

  「那其餘諸脈呢?」

  「主修陣法的碎星,禪道修心的菩提,巫蠱之道的白玉……如何加入?」

  聽聞此言,趙慶直接搖頭。

  「我也是剛入血衣不久,對這其中的各個門道還不甚了解。」

  「話說回來,李哥你是精研陣法?還是通曉蠱毒?」

  李丹鬼:……

  盞茶時間之後,趙慶一家與李丹鬼互相道別,錯身而過。

  那築基後期的青年,繼續趕往天水郡的修行坊市。

  而趙慶一家則是前往賀陽縣……

  暮春的夕陽,將遠空皆盡染作了赤紅之色,眼前的官道曲折綿延,不知盡處。

  姝月輕聲道:「夫君是不是忘記與李道友互換傳訊玉了?」

  互換傳訊玉?

  趙慶笑而不語。

  他從靈戒之中取出了幾枚傳訊玉,其中有紅檸的,有劉子敬的,還有那位雷皇州孫士軒的。

  當時在丹塔試煉的第二層,他曾與那位闊少合作過兩個月,長空槍便是孫士軒所贈。

  只不過離開丹塔之後,手上的這枚傳訊玉便再也沒有過任何動靜。

  反倒是在攬仙鎮時,丹霞宗的裴進曾經給他傳訊過……不過那一枚傳訊玉,也早已經被趙慶給丟到河裡去了。

  小姨美眸掃過趙慶的神情,輕聲笑道:「遠遊之時遇舊友,小坐片刻便已是人間興事。」

  趙慶輕輕點頭。

  心中稍有感慨但卻並未言說,只是將姝月拉到了自己的懷裡,蹂躪她的滿頭青絲。

  去往賀陽縣的這幾天。

  他們並沒有御風奔行,只是一家四口走走停停,隨遇而安……看看天水郡各地的風情,逛逛老街上的舊鋪小攤。

  乘一隻瀾江之上飄搖的輕舟,聽一聽清歡講述這裡曾經的故事。

  長山落日,大河奔東。

  湍急的江水不知疲倦,輕盈的小舟在浪潮之上起起伏伏。

  到了夜裡,漫天星輝映於江水之中,顯得極為瑰麗奪目。

  空無一人的大江中,最後的點點燈火也熄滅了。

  ……

  趙慶倚在清歡的纖腰之上,靜靜仰望星河璀璨,小姨則是和姝月一起坐在輕舟之畔,赤足踢動著冰涼的江水,夜釣瀾江。

  肩頸之處有一雙溫潤的縴手緩緩揉捏,大江前方掀起了洶湧夜潮。

  小姨微微側目,而後撤去了籠罩在輕舟之上的靈氣,激烈的潮水涌盪而來,濺起漫天紛飛的水花,宛若是一場急來的秋雨。

  冰涼江水落在女子絕美的容顏之上,她鳳眸間有幾滴滾燙的晶瑩滑落……

  ·

  三日之後,賀陽縣。

  這是一處極為偏僻的小縣城,由於距離修行坊市極遠,縣裡甚至連個築基修士都沒有……與攬仙鎮所在的臨安縣,差別不大。

  卯時將至,晨光熹微。

  趙慶一家踏入了這座尚處於睡夢之中的小城。

  朦朧的晨光之中,依稀能夠見到零散的忙碌身影,都是起早貪黑的走卒販夫。

  「幾位看著有些陌生,可需要住店?」

  一聲嘶啞的唱喝傳來,靠在街邊剛剛驚醒的少年驟然起身,他惺忪的睡眼依舊視物朦朧,但嘴上卻已極為熟練的留下了這四位客人。

  對於以賺取佣金為生的掮客來說,一眼便能輕易分辨出外鄉人。

  趙慶微微駐足,仔細打量著眼前剛剛睡醒的少年,輕聲問道:「你是客棧的夥計?」

  這少年身形瘦弱,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猶豫一瞬之後回答道:「我是賀陽的牙人,幾位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吩咐便好。」

  牙人?

  趙慶笑著看了一眼清歡,而後對眼前的少年說道:「我們想買一座宅子,不用太大。」

  聽到這幾個外鄉人要買宅子,這少年掮客瞬間精神了不少。

  他諂媚笑道:「有有!」

  「我知道不少閒置的宅院,地契房契也都在縣衙,先帶幾位看看?」

  趙慶與小姨姝月目光交錯,而後笑著點頭應允。

  ……

  所謂牙人,便是奔走於縣鎮之間的掮客,主要依靠撮合買賣賺取佣金為生。

  便如帶外鄉人前往客棧,客棧會給他們一點碎錢,幫買賣雙方撮合生意,也能賺一點點佣金。

  趙慶目光閃爍,拉著清歡跟在這牙人身後……只當是遇上房產中介了。

  由於只是為了尋一個落腳之處,他們也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

  隨意選了縣衙一旁的空置老宅,好巧不巧的……門前正對著賀陽縣的城隍廟。

  倒是引得姝月又買了一些立香與糕點。

  辰時未過,趙慶就已經拿到了宅院的銅鑰,姝月交付了半兩碎銀之後,便打發走了那個少年。

  院門關閉之後,王姝月脆聲笑道:「這孩子怎麼將你當做了外鄉人?」

  顧清歡面露無奈,柔聲解釋:「清歡離開這裡有好些年了,幼時也只是在青樓幫著喊堂,被當做外鄉人也很正常。」

  所謂喊堂,便是幫著客人通報一下姑娘們的名諱。

  她轉而看向趙慶,輕聲道:「主人,賀陽的驢肉聞名天水,我出去轉轉買一些回來。」

  買驢肉?

  趙慶笑著點頭,嘴上說道:「多帶一些吃食,不用太急。」

  顧清歡嬌軀一顫,螓首微微點動,推門而出。

  姝月則是催使御風符籙,將宅院簡單輕掃,而後從靈戒中取出了隨身攜帶的被褥,將臥房重新布置。

  趙慶無奈苦笑,躍上房檐與小姨共同翻看賀陽縣的縣誌。

  清歡自然是去買吃食了……只不過,順便去尋一下過往的那座青樓,找找姐姐的身影。

  若是帶著主人一起直衝沖的過去,很有可能撞上什麼不合時宜的情況。

  ……

  巳時,陽光穿透雲層而來,灑下絲絲暖意。

  清茶居門外,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

  一道身著素白水裙的倩影行至於此,默默凝視著眼前熟悉的一切。

  曾經的那座聞名賀陽的青樓,此刻已然是換了匾額,轉而做起了茶樓生意。

  顧清歡鳳眸微顫,放出神識在這家茶館中仔細尋索。

  其內的隔間布置與記憶之中一般無二,甚至還有幾位熟悉的煙柳女子在一層侍茶……

  下一瞬,她容顏之上閃過一抹喜色,不由得輕輕鬆了口氣。

  那一位倚在二層欄杆盡頭的婦人,正是她的姐姐!

  顧清歡絳唇輕抿,蓮步輕移之間邁入了茶館。

  「那一夜,大雨嘩啦啦如瓢潑!天空電閃雷鳴……」

  說書的老先生神情激昂,引動著眾人的目光。

  很少有人注意到,茶館之中多了一位容貌與身段俱佳的女子。其眉眼之間,依稀與那位帳婆有些相似。

  一抹暖澀沉寂的氣息衝散了此間的胭脂味兒,有人驚疑輕呼:「清歡!?」

  顧清歡稍稍停步,見到那幾位熟悉的煙柳女子望來,她笑盈盈的點頭回應。

  沒有理會男人們紛紛匯來的目光,她抬頭看向二層欄杆盡頭的那位婦人……

  四目相對。

  美婦手裡握著絲帕,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輕輕揮動香帕,示意清歡到第二層去。

  ……

  隨著那道風姿卓絕的倩影消失在木階盡頭,茶館之中漸漸起了騷亂。

  「那姑娘是誰?」

  「我倒是有些印象,不就是那個喊堂的小蹄子?」

  「嘖,以前倒是沒看出來……」

  「真不比她姐姐差,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啪!」

  醒木又是一拍,老先生繼續說書,場中的雜談漸漸停歇下來。

  不過有幾位經常光顧此地的熟客,已然悄悄的摸上了二層……

  清茶居,第二層的一處安靜隔間中。

  顧清歡跟著姐姐邁步而入,默默關好了身後的房門。

  隔間不大,其中僅有一張小榻與木案,桌案上散落著幾本帳冊和一把算盤,一支娟秀的墨筆在牆上掛著,隨著春風的輕拂而蕩漾。

  顧清辭邁步之間,玲瓏有致的纖腰輕扭……

  雖已年過四十,但她的肌膚容貌尚算緊緻,動靜之間更多了幾分獨特的風韻。

  她輕倚在床帳之側雙腿交疊,隨手將絲帕丟在桌上。

  「小蹄子怎麼又回來了?沒有男人要了?」

  婦人鋒銳的目光上下審視著顧清歡,薄唇輕啟之間,言語極盡潑辣。

  顧清歡笑盈盈的貼身上前,挽住姐姐的胳膊柔聲道:「夫君帶我來看看姐姐。」

  夫君?

  美婦輕笑道:「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找男人咧!」

  她抬手捏起顧清歡的下頜,上下打量。

  「這幾年生的倒是更賤了,嗯!?」

  她看顧清歡笑著不說話,轉而輕嘆道:「不是在宗門修行嗎?讓人攆出來了?」

  顧清歡微微搖頭。

  「現在和夫君一起,在松山郡定居。」

  這樣啊……

  美婦眸光微顫,輕聲道:「他人在哪?也是修士?」

  「就在城隍廟那邊,我先來找姐姐看看。」

  「哼!」

  顧清辭輕哼一聲,縴手緊扣自己女兒的下頜與之對視。

  薄唇輕啟,挖苦道:「你在家裡排老幾?怎麼這夫君從你嘴裡喊出來這麼難聽?」

  清歡仰著臉,聲音柔弱:「還有姐姐和妹妹……」

  還有姐妹?

  美婦伸手拍打清歡的容顏,輕笑道:「別在我面前這副模樣,你是我生的,裝給誰看?」

  顧清歡:……

  她鳳眸微微扇動,沉默不語。

  只聽姐姐又道:「跟別人共侍一夫的滋味兒如何?」

  顧清歡伸手撥開美婦的手掌,仰身躺在床上,輕笑道:「總比你強,主人待我可是極為用心。」

  聽到這一聲主人,美婦臉上稍稍顯露意外之色。

  她撇嘴道:「早幾年,老娘還以為你顧清歡是什麼貞潔烈女咧。」

  「修了仙,不還是塊兒跟我一樣的賤骨頭?」

  顧清歡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言辭間一改往日的溫和:「這不都是姐姐教的好?」

  見到清歡眸光變得鋒銳,顧清辭臉上顯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若說世上有人最了解顧清歡……也只有這位顧清辭了。

  能在馬廄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的人,能憑著孱弱身子從兩丈之高院牆上翻出去的人……骨子裡可是和自己年輕時一般無二。

  顧清辭薅起妹妹的頭髮,傾身與之額頭相印:「這是炫耀來了?」

  她揮手扯開清歡的衣裙,上下打量眼前的酮體。

  「等你快死的時候,再去我墳頭上哭也不遲。」

  「嘖,身子骨真硬,哪像個女人?」

  顧清歡扯動水袖,鳳眸輕輕扇動,絳唇輕啟:「我怕活的時間太長,找不到姐姐的墳呀!」

  下一瞬,她眸光之中的鋒銳盡數斂去,輕聲道:「有人來了。」

  嗯!?

  顧清辭趕忙拉上帷帳,讓自己妹妹整理衣裙。

  咚咚咚!

  木條插合的房門被人推動,顧清歡笑盈盈的坐在床榻邊上,等待著姐姐前去開門。

  片刻之後。

  「呦!」

  「爺?您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一道壯碩的身影闖入隔間中,目光肆意審視坐在床邊的年輕女子。

  「多少銀子?」

  顧清歡鳳眸微斂,低頭不語。

  美婦腰肢一扭,便攬在了男人身前,苦笑開口:「說的什麼話?這兒早就不是青樓了。」

  「呵!」

  男人的緊握顧清辭的手腕,冷笑道:「姐妹花兒啊?你顧清辭是什麼東西,賀陽縣誰不清楚?」

  他說著便去扯清歡的衣袖,但卻被顧清辭狠狠地按在了牆上。

  「爺,這位可真不是我妹妹……別走了夜路。」

  婦人嬌柔的手腕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那茶客嚇得不輕。

  他驚疑之後反手按住了顧清辭的身子:「不識好歹?」

  「爺,過幾天我喚鳳兒和小五回來,我們一起陪您點蠟如何?」

  男人一聽這話,神情微動,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顧清歡:「你是個啞巴?」

  清歡默默點頭。

  ……

  等這男人被打發走後,美婦一把掐住了女兒的脖頸:「你修的哪門子仙?沒良心的狗東西!」

  顧清歡感受著脖頸間的束縛,輕輕仰起臉,揶揄開口:「那多年都過來了,你不也沒收人家銀子嗎?」

  「還不是為了你個賤骨頭!」

  顧清辭笑盈盈撫摸眼前女子的髮絲,對方才的小插曲誰也沒有在意。

  「好妹妹真是長本事了!」

  她按住了清歡的臉頰,薄唇緩緩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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