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那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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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那年春

  攬仙鎮的夜,與以往有些不同。

  仲夏的燥熱在微風的吹拂下逐漸消散,泥濘的羊腸小道旁,被前日風雨蹂躪過的雜草顯得越發繁茂。

  蟬鳴消逝。

  梯田之上有流螢飛舞,微弱的光亮充斥著眼前的村落,一眼望去……只覺得漫天星輝都顯得暗淡了不少。

  趙慶靜靜的站在鎮口,目光掃過不遠處梯田之中的那座新墳。

  自己離開之前……它是一座老墳。

  「呼……」

  趙慶心中知曉,應當是鎮上的老一輩出力,將王德仁與妻子合葬在了一起。

  他壓下雜念,神識探出泥丸宮,一掃村鎮之中的場景。

  正值子時,家家戶戶卻都亮著燈火,顯得極為怪異……以往這個時間,大家都已經睡下了。

  一個時辰之前,他收到了小姨的傳訊。

  攬仙鎮裡來了一位修士,不是別人……正是幻雨閣的仙師!

  趙慶的神識在樂善人家中停留一瞬,自那鍊氣五層的修士身上掠過,而後不再關注。

  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和自己的事脫不開關係,或許是幻雨閣發現了這個村落並沒有修士駐留,故而派了一人過來……

  他沿著清渠,緩步往鎮北走去。

  心中轉而思索起自己這兩日的遭遇。

  玉京十二樓……血衣駐守。

  松山郡,趙家。

  每年可以在松山坊的血衣樓抽取三成分潤……

  血衣一脈主修氣血攻殺,以青龍血典蘊養心脈氣血,得青龍氣運眷顧。

  命魂被其刻印之人,可在血子試煉之中直接晉升……

  司禾的語氣罕見變得柔和,其中還帶著一絲絲猶疑:「如我所料不錯,她……便是血衣樓主!你們所服下的血引,都是她的精血。」

  趙慶沉默,沒有回應司禾的猜測。

  而是抬頭仰望夜空中的十七顆璀璨星辰,其中似乎有一抹血氣橫掠而過,在縷縷星榆之中顯得毫不起眼。

  身側的清渠嘩嘩作響,不知疲倦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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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慶將心中所有的雜亂盡數拋去……收回心神,凝望鎮北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去長生劍派的這一趟,他感覺自己最大的收穫,並不是得知了這些辛秘……

  至於什麼血典修行,氣運庇護,更是被他暫時壓在了心底。

  此刻,趙慶深深呼吸,而後長嘆。

  加入了血衣樓,以後的日子可舒服太多了。

  自己已然築基一層,小姨也即將開始凝練道基……清歡更是誕生了神識,姝月距離鍊氣後期已經不遠。

  以後,自己一家可以在松山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什麼事都不用擔心,即便是楚國不想待了……天下之大,也可隨意安家。

  ……

  感知到小姨的神識自院中纏繞而來,趙慶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他並不準備直接離開攬仙鎮,而是打算陪著姝月和清歡走走轉轉,將玉京十二樓的事給小姨慢慢講述。

  之後嘗試蘊養血氣,將隱晦難通之處記下,過些日子再去找劉師兄請教。

  還有清歡的情況,到時候也要問清楚……不知道她算不算的上是血衣弟子,能否接受血衣的傳承。

  等一切事宜處理妥當之後,再動身前往松山坊也不遲。

  杏漆大門無聲展開,一道嬌俏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

  「夫君!」

  王姝月明眸中蕩漾著關切,俏生生地站在家門口等候……

  見到妻子俏臉上的笑意,趙慶含笑點頭,緩步走進了家門,伸手捏了捏她的俏臉。

  院落之中,清歡的螓首微微側傾,她抬起蔥指梳理著青絲,同樣含笑凝望著自己……

  「主人……」

  趙慶低頭看了看嬌妻那宛若月牙般的眸子,心中感慨萬千。

  這五年來……家裡的情況越來越好了。

  想當初姝月剛嫁給自己的時候,還每日提心弔膽守在門口等自己回家,偶爾還會吵鬧,甚至好幾次都急哭了。

  那時候她年歲也小,自己實力也弱,若是沒能趕在天黑之前到家,姝月就會擔驚受怕……

  與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

  如今姝月也能獨當一面了,時常去臨安縣遊玩,每天修行之餘練練劍,做做飯……

  屋檐之上傳來小姨清冷的聲音:「沒有受傷吧?」

  趙慶笑著搖頭,轉而將清歡也攬入懷中,身形飛掠而起,一家四口都到了房檐之上。

  王姝月明眸掃過小姨孤零零的倩影,眸中閃過一絲促狹之色。

  她仰起俏臉在丈夫臉上輕啄,而後便撲入了小姨的懷抱之中。

  夜風輕拂……

  顧清歡唇角噙著笑意,嬌軀捲縮在趙慶的懷中,鳳眸靜靜地凝望主人的側顏。

  姝月則是枕在小姨纖腰之上,隨意扯動著她的紗衣。

  「這場考核……除了血衣參加之外,還有九劍樓與離煙樓。」

  趙慶輕聲講述著這段時間來的遭遇。

  畢竟以後小姨也要走十二樓的路……清歡已然服下了青龍之血。

  包括姝月在內,她們都有千日築基的機會,說不定能夠加入玉京十二樓……

  不說別的,單單為了那些神異的保命手段,便已值得去嘗試。

  小姨輕聲開口:「九劍樓……是與長生劍派的掌門有關吧?」

  趙慶稍加沉吟,重新組織語言,將自己總結出的情況緩緩講述。

  「準確的說……你在聽嗎?」他話到嘴邊,卻突然低頭看向清歡,只見其鳳眸中醞釀著晶瑩,嬌軀已然繃緊。

  顧清歡絳唇輕抿一瞬,柔聲道:「清歡在聽。」

  趙慶:……

  「天上這十七顆星辰,各有歸屬。」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趙慶停頓片刻,繼續道。

  「玉京十二樓,與星闕五城,共同俯視著這萬丈紅塵。」

  周曉怡美眸微顫,縴手將姝月的嬌軀攬緊,輕聲感嘆:「玉京星闕……」

  「嗯,玉京星闕,共十七個勢力,加上這萬丈紅塵,便是你曾經所述的……十八條修行大道。」

  「各個州國實際上是由五城所掌控,便如永寧州每十年開啟一次的蘭慶集秘境。」

  「然而玉京十二樓的弟子,卻又散布在天下各地。」

  「丹霞宗的掌門程岳,便是紫珠樓的弟子。」

  「長生劍派的掌門陳長生……與神刀嶼的掌門陸青,兩人都是九劍樓的弟子。」

  「干元宮的掌門秦楚欣,則是離煙樓的弟子。」

  「長生坊血衣樓的掌柜,沈墨,為血衣弟子。天香樓中還有一位女子名喚紅檸,為天香弟子。」

  姝月明眸閃爍,此刻疑惑道:「為何九劍樓在楚國有兩個宗派?」

  趙慶沉默一瞬,輕聲應答:「尚且不知,等相熟之後或許能夠知曉其中緣由。」

  周曉怡螓首輕點,靜靜躺在房檐上仰望璀璨星辰:「天香與血衣在長生坊,九劍在長生劍派,所以這次考核定在長生劍派之內……」

  「對。」

  「考核的規則由天香一脈制定,以戰鬥為主。」

  「每三年僅有一人能夠通過考核,故而在楚國之內,玉京十二樓的門人很少。」

  此刻,趙慶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血玉,拋給了姝月與小姨查看。

  以靈力感知……可以從其上窺見文字。

  血衣樓駐守,趙慶。

  他繼續講述:「以我目前所知的情況……血衣,九劍,離煙,皆是戰修一脈。」

  「分別主修血氣,靈力,與神識。」

  「而天香樓則是輔修,修七情秘術,奉七魄而行。」

  「紫珠樓專精丹道,以丹草蘊養各個境界。」

  「其餘的……尚且沒有遇到過。」

  小姨美眸輕輕扇動,低聲道:「日後有何打算?」

  趙慶稍加思索,轉而又取出了另一枚玉簡,拋給姝月與小姨查看。

  是劉子敬給自己的那枚。

  「我們過往的蹤跡,皆已被十二樓的道友出手抹去,我可在楚國任選一座坊市駐守血衣,每年抽取三成分潤。」

  聽聞此言,周曉怡美眸劇烈震顫。

  蹤跡盡數被抹去!

  她仔細查看玉簡之上的內容。

  松山郡,趙家祖地……

  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自己與趙慶有婚約在身!皇室供奉段文欲作合!

  這說明周家已然同意了這件事……但是自己竟然不知道!而且父親也沒有給過自己傳訊!

  一瞬間,周曉怡心中生出難以言明的複雜與慶幸。

  血衣樓竟然有如此龐大的能力!

  婚約這件事……必然是皇帝找過太爺,而太爺同意了,卻沒有告訴自己。

  好在與自己有約之人近在眼前……

  她將心中的驚懼盡數壓下,澀聲道:「松山坊距此倒是不遠,只有六百餘里。」

  王姝月感受到小姨微微起伏的胸脯,伸出縴手幫她理氣,脆聲笑道:「那姝月以後便是松山郡昌鹿縣的人。」

  趙慶笑著搖頭。

  「不急著前往松山郡,長生坊這邊還有很多事沒有處理完。」

  他眸光掃過小姨與姝月的神情,她們此刻已然明白了當下的情況……尤其是姝月,俏臉上洋溢的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住。

  再低頭看看清歡……

  趙慶並沒有給清歡查看玉簡,因為他知道……清歡不在乎這些東西,只要跟在自己身邊就很滿足,其他的無所謂。

  此刻,他輕輕梳理懷中女子的髮絲,出聲問道:「你在丹草坊……可有親近的師妹?」

  「嗯?」

  清歡揚起絕美的容顏,鳳眸中春波蕩漾,她思索片刻而後微微搖頭:「沒有。」

  趙慶:!?

  「你是否服食過一滴血?」

  一滴血?

  顧清歡的鳳眸微微扇動,仔細回憶……

  「主人是說青影嗎?她是丹草坊的弟子,癸卯年春天入的宗門。」

  隨著懷中輕柔的聲音傳出,趙慶瞬間感覺到了心神一陣悸動!

  腦海中乘黃的陰華也陷入了寂靜……

  青影!

  原來她叫青影!

  「清歡前去符坊看她時,曾抿過她的手腕……當時只當是符血。」

  顧清歡聲音漸小,顫聲道:「主人,清歡闖禍了嗎?」

  符血……難怪。

  何止是闖禍了!特麼的一下子就闖到血衣樓里去了!

  多少修士費勁千辛萬苦,花費靈石,參加考核,通過考核之後才能得到的機緣……

  在清歡這裡竟然只是抿了一口!?

  什麼考核……客卿……駐守,全部跳過,直接抱著龍就啃是吧?

  「沒事,只是問問,過幾日我帶你去長生坊轉轉,見一見劉師兄。」趙慶笑著搖頭,伸手輕輕捏動清歡微紅的耳廓。

  周曉怡微微側目:「怎麼了?」

  趙慶搖頭道:「以後再與你言明,提及此事,心神總是會感到莫名悸動。」

  小姨美眸微眯……默默思慮片刻,旋即不再多問,她轉而輕聲道:「說起來,我也是癸卯年春天入的丹霞宗。」

  姝月脆聲附和:「姝月癸卯年春嫁給夫君的,同樣也是那時候到的丹霞。」

  趙慶心念微動。

  是啊,卯年春……

  正當他心中稍有感慨之時……懷中嬌軀微微震顫,清歡絳唇微抿,鳳眸有些失神。

  眼前面板浮現。


  【休戚與共】

  【獲得水靈根資質:15】

  【獲得木靈根資質:15】

  【獲得火靈根資質:15】

  趙慶:……

  他低頭凝望懷中女子,清歡輕輕仰首與之對視:「主人方才講的……清歡都記下了。」

  正當這時,一道壯碩的身影舉著火把沿清渠而來。

  趙慶神識一掃,留意到這男人身後背著的長刀,以及其越發精神的面孔……

  是黃鐵心。

  黃學究的侄子,原本是鎮上的鐵匠……不過現在已然是一位先天境界的武者。

  小姨美眸微凝,低語道:「應當是為了幻雨閣的事而來……要去見一見嗎?」

  趙慶稍加思索,而後點頭。

  「走吧,咱們一起去……在鎮上怎麼也三年了,過去看看也好。」

  今時不同往日,知道幻雨閣同樣是玉京十二樓的勢力之後,趙慶對其稍微有所改觀。

  而且現如今也不用再躲避別人的目光……

  我松山郡趙慶,難道不能帶妻子出門嗎?

  片刻之後,黃鐵心趕著夜色到了清渠之側,凝眸望向眼前這座熟悉的院子……

  三年前的一切彷佛曆歷在目。

  他深深吸氣,而後輕吐……似乎是能將心中的緊張與壓抑一併吐出。

  以往太過無知,修行之人近在眼前而不自知,當他步入先天境界之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趙慶一家四口,全部都是修士!

  咚咚咚。

  緊緊閉合的杏漆大門被敲響。

  很快的,院門打開,趙慶面帶笑意望向來人:「鐵心什麼時候回來的?」

  黃鐵心看著眼前未曾改變絲毫的年輕面孔,驟然繃緊了心神,嘴唇微微開合,卻是說不出原本準備好的措辭。

  他躬身行禮,低聲道:「回前輩,鐵心三日之前便已經回來了。」

  前輩?

  趙慶心念微動,笑而不語。

  黃鐵心沉默一瞬,而後低聲道:「深夜打攪前輩,多有冒犯。」

  「敢問前輩是何修為?」

  趙慶:……

  他直接開門見山:「幻雨閣的人在樂老爺子家裡,可是那邊有什麼事?」

  聽聞此言,黃鐵心瞬間瞪大了眸子。

  驚詫道:「您……都知道了?」

  趙慶微微皺眉……我知道什麼了?

  他苦笑搖頭:「我隨你過去,咱們邊走邊說。」

  黃鐵心重重點頭應好,而後便舉著火把跟在了趙慶身邊……

  在他們身後的陰影中,三道倩影緩緩邁步,一同前去湊熱鬧。

  幻雨閣的修士來了攬仙鎮,這是好事。

  況且這三年來,鎮上的人對自己一家雖說幫不上什麼忙,但小恩小惠卻也沒少給。

  黃鐵心聽到身後不時傳來的清脆嬌笑,不由得將火把握得更緊了。

  「這位幻雨閣的前輩……原本居住在臨安縣北邊的清河鎮,大家都喊他孫仙師。」

  「我在上滁鎮修行的時候,也聽聞過一些他的事情。」

  「卻不想今日,竟然在咱們的鎮子上見到了他……據說是要於此定居了。」

  趙慶微微點頭:「這是好事。」

  黃鐵心凝重道:「確實如此……」

  「不過孫前輩素來喜好女色,咱們鎮子上也沒有什麼年輕一些的姑娘,否則也能跟在他身邊修行。」

  「但孫前輩以往在清河鎮居住慣了,咱們這邊又有些偏僻,也無富貴人家……不知他為何前來。」

  趙慶眸光閃爍不定。

  原來……黃鐵心是擔心這個啊?

  這不純粹是多慮了嗎?

  不過想想確實如此,人家原本在清河鎮過的有滋有味,現在突然跑到了這窮鄉僻壤,反倒是將鎮上的人給嚇到了。

  「這位孫仙師,可曾說起為何前來攬仙鎮?」

  黃鐵心搖頭道:「不曾。」

  「只是要求樂善人出人出力,為他建一所宅院定居。這倒是沒什麼,鐵心前去張羅便好,怕只怕……」

  哎……

  趙慶心中微微嘆氣。

  攬仙鎮一直都沒有修士,故而喚作攬仙鎮。

  可如今修士到了……反倒家家戶戶都難以入睡。

  此刻,他不用想也知道黃鐵心在怕什麼……

  肯定是在上滁鎮那邊聽了些邪修的故事,但是眼界又低……無法確定孫仙師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再加上清河鎮極為富饒,與攬仙鎮天差地別,擔心家裡的情況也實屬正常。

  他輕輕拍了拍黃鐵心的肩頭,笑道:「沒事。」

  ……

  盞茶時間之後。

  攬仙鎮西北,那座最大的宅院正廳……燭火明滅不定。

  「呸!」

  孫連城坐在主位之上,皺眉將嘴裡的茶葉吐出。

  他現在心中極為鬱悶,原本在清河鎮好好的……也不知道為何要把自己調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此刻,孫連城眸光掃過站在一側的老人,嘆氣道:「坐吧。」

  「等宅子建好之後,我便搬來定居,最好能有一座十丈見寬的院落,也方便日後給鎮上的孩子調理筋骨。」

  「鎮上的病患,每年我只出手兩次,些許雜症或許能醫……但卻也無法保證。」

  「聽聞有幾個孩子在縣裡讀書,到時候帶過來給我看看。」

  「你們這兒人太少了,托人捎信,青壯都回來一趟,未出嫁的女子也都回來。」

  樂善施微微低頭,渾濁的眸子中滿是喜色。

  能看得出來,孫仙師是真的打算長久在攬仙鎮居住……雖然不明原因,但自己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能促成這件事也算功德圓滿。

  正當這時,院外響起了黃鐵心的聲音:「伯父!」

  樂善施顫巍巍轉頭,目光掃過黃鐵心身側的趙慶,不由得瞪大了眸子。

  王德仁下葬的那天,他便已經知道了,趙慶一家很有可能都是仙師。

  但那時候趙慶並不在家,只有姝月和清歡兩個女人……他也沒有敢去打攪。

  此刻,趙慶快步上前,扶住了樂善人的肩膀,低聲道:「伯父坐下便好。」

  樂善施身子陡然一僵,而後怔怔點頭。

  坐在主位上的孫連城目光猶疑,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三人……有些摸不清狀況。

  一個先天,兩個凡人……這是在幹什麼?

  下一刻,他驟然繃緊了心神。

  目光掃過院落之中,那正在交談的三道倩影……其中有一位是鍊氣五層的境界!

  一瞬之間,孫連城心思急轉,起身行禮:「孫連城見過前輩!」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什麼修為,但是動靜之間有三位女修相伴……喊一聲前輩准沒錯。

  趙慶看向眼前躬身不起的中年男人,不由得面露苦笑。

  他輕聲道:「孫道友坐下說罷,我也是鎮上的人,有什麼事我來安排就好。」

  桌台上的燭火明滅不定,將幾人的光影打落在地上,張牙舞爪。

  趙慶思索一瞬,將孫連城的身體按回了主位之上。

  而後對黃鐵心開口:「帶伯父去休息吧。」

  ……

  ……

  「哦!好!」

  黃鐵心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攙起樂善施的身子離開了正廳。

  房門緊閉,趙慶稍稍放出了一些靈力,展示自己的修為。

  畢竟自己不能在攬仙鎮住一輩子,這裡以後如何……還是人家孫連城說了算的。

  感知到撲面而來的靈力壓迫,孫連城心神巨顫,再次起身行禮。

  而後老老實實的站在了一旁。

  趙慶苦笑搖頭:「不用緊張。」

  「鎮上居住的都是凡人,冷不丁來了一位幻雨閣的修士,心中難免忐忑不安。」

  他稍加思索,取出了一瓶煅神丹放在桌台上,輕聲道:「別折騰他們了,都已經行將就木,沒幾年活頭了。」

  孫連城發現趙慶意有所指,頓時心急如焚……

  「前輩!我冤枉啊!」

  「不是!」

  「幻雨閣從來不會為難百姓啊!」

  趙慶一愣,旋即道:「我沒說你為難過誰啊?」

  孫連城滿肚子苦水,無處傾瀉。

  本來在清河鎮吃香的住好的,還有兩個小侍女……

  怎麼被弄來了攬仙鎮……連住的地方都不給了?

  他顫聲道:「前輩,我總得有地方居住不是?」

  趙慶一聽,好像沒什麼毛病。

  但是要一個十丈見寬的院子就離譜了……你這算盤打的,我在大街上都聽見了。

  他沉吟道:「要是讓你住我家……那肯定不合適。」

  「鎮南有一處閒置的院子,門前有顆青石,有顆老槐樹,還算陰涼。」

  「我做主,將那處宅子給你,門口便是通往臨安縣的路,想去哪裡也方便……」

  「總是在鎮上你應當也待不住……」

  正當這時,孫連城身上有一道流光飛出,瞬間沖向了趙慶。

  ……

  院落之內,周曉怡的神識察覺到這一幕,驟然衝進了房間中!

  而後……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孫連城臉色蒼白,瞠目結舌……憋了半天才說出半句:「連城見過前輩!」

  小姨神色清冷,寒眸與之對視,而後微微點頭。

  旋即看向了趙慶手中的那枚翡翠。

  剛剛自孫連城身上飛出的流光,便是這個東西……

  像是一隻鳥……若是再有另一隻與之相配,便顯得合適多了。

  趙慶心念微動。

  翡翠……鴛鴦!?

  翠鴛!

  此刻,孫連城急促開口:「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趙慶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枚翡翠是怎麼跑到他身上的,估計他自己都不明白。

  趙慶心中有一種直覺……這是翠鴛樓的東西,應當是被自己的血氣牽引而出的。

  他皺眉問道:「你可識得此物?」

  孫連城滿頭冷汗,不停地搖頭。

  「呼……」

  趙慶深深呼吸,而後推了一下桌台上的煅神丹,輕聲道:「便如此說定了,鎮南的那處院子給你。」

  「有事直接去找我,我家在北邊……隨便打聽一下就能找到。」

  ……

  片刻之後,趙慶一家四口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裡。

  姝月輕聲道:「將王老的宅子給他居住,也算了結王老執念了……」

  趙慶微微點頭,他本身便是這個意思……

  還想讓樂善人給他修房子,淨想美事兒了。

  十丈見寬的院子……怕是得從梯田上找位置。

  他轉而凝神打量起手上的翡翠,面露思索之色。

  小姨輕聲問道:「你認識這物件?」

  趙慶微微點頭,沉吟道:「可能是翠鴛樓的東西。」

  他稍加琢磨,以青龍血典調動自身氣血,灌注在翡翠之中。

  下一瞬,一道精巧的光幕被翡翠投射,在夜空之下沉浮不定。

  其上的畫面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難以分辨。

  隱約可見……一位年輕男子正在空蕩的房間中盤膝打坐。

  此刻,畫面之中的男子睜開了雙眸,臉上露出笑意。

  「翠鴛,孔陽。」

  趙慶:……

  這肯定是來找自己的,倒是不用自我介紹了。

  他嘗試著面對畫面拱手行禮:「見過孔道友!」

  下一刻,神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畫面之中的男子似乎能夠看到院中的場景,甚至還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清歡。

  「我如今在離國脫不開身,有件事想要問一下。」

  趙慶點頭:「道友但說無妨。」

  孔陽稍加沉吟,開口說道:「此前劉道友拜託我遮掩你的蹤跡,已然盡數安排妥當。」

  「幻雨閣的人應該到你那邊了吧?」

  趙慶應聲行禮:「還要多謝孔道友出手相助。」

  孔陽笑著搖頭:「不不,我不是來邀功的。」

  「與你有所交集之人,皆已核驗過,應當不會對你不利。」

  「程岳尚在閉關,我覺得日後你還是親自前去拜訪較為合適。」

  「可以邀請紅檸與你同去……沈墨也可。」

  趙慶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只見對方微微皺眉,斟酌道:「不過……」

  「不過什麼?」趙慶疑惑。

  「不過……丹霞宗曾有近百修士投入四象門,而後於南澤四散,最終到了離國。」

  「這些人里,少了兩位,似乎是憑空消失了。」

  「他們曾與你有些交集,故而特此一問。」

  憑空消失了?

  趙慶為之一愣。

  按照陳長生的說法……翠鴛所見即為實,翠鴛所錄即為史。

  孔陽說憑空消失了……那可能真的消失了。

  不說翠鴛,單單幻雨閣這到處都是眼線的消息網,想找一個丹霞宗的弟子還不容易?

  趙慶疑惑道:「哪兩位?」

  孔陽稍加回憶,輕聲道:「苗劍,沈俗。」

  「苗劍是嶺西苗家殘存的血脈,沈俗則是出身丹郡賀陽縣。」

  「兩人俱是癸卯年春天入的丹霞宗……」

  「曾在丁字五十九號院居住,道友可知他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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