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震怒的羅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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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將近數個小時。

  他那天晚上睡得比平時早一些——最近幾周他在服用新的降壓藥,醫生建議調整作息時間。

  半夜三點左右他被走廊里的腳步聲驚醒了,那是有人快步走過地毯時的悶響,急促而不規則,在凌晨的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睜開眼,床頭燈沒有關,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見臥室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霍普金斯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疊紙,臉色的那層灰白在燈光里尤為顯眼。

  "總統先生,前線出事了。"

  羅斯福在輪椅上坐直的時候後背的肌肉牽扯了一下,舊傷的位置傳來一陣酸脹。

  他伸手接過那疊紙,把紙舉到眼前湊近了看。

  電文不長,措辭是標準軍事匯報格式,但裡面的內容讓他讀完之後把紙放在膝蓋上,手背朝上擱在紙面上,停了片刻。

  "誰下的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霍普金斯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知道這種時候靠得太近只會讓氣氛更緊繃。

  "據報告說,前線指揮官在凌晨接到士兵叛逃的消息後下達了開火命令,意在阻止逃兵越境。

  之後戰事逐步升級,到天亮時已經演變成了全線交火。"

  霍普金斯報了那個擅自命令部隊開火的名字。

  羅斯福聽完之後閉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下一撇,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果然是他"的倦怠。

  那人他記得,是幾個月前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對美共態度最強硬的一個準將,當時就說過"與其和談不如打過去"之類的話。

  羅斯福當時沒有當場駁他,只是在會後把他從主攻方向調到了次要防線上,算是降級使用。

  結果這人偏偏在關鍵的邊境段上當了指揮官。

  "他有沒有接到我的命令?"

  羅斯福問。霍普金斯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

  羅斯福把那疊紙翻到第二頁,看下去。

  那上面是戰損和推進情況的初步統計,數字排列得整齊,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他試圖維持的那個"穩定邊境"正在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美共部隊已經越過了聯邦軍的前沿防線,正在向縱深推進。

  損失的數字不算大,但最大的損失根本不是人員——是防線本身。

  那道他花了將近半年時間通過政治姿態和和談試探才勉強建立起來的、讓雙方保持克制的前線平衡,一個晚上就被衝垮了。

  "他們往前推了多少?"

  "最新消息是已經越過了第二道防線,我們的前線部隊都在撤,基本上是成建制地在撤。

  組織反擊的力度很弱,有軍官反映說士兵'不想打'。"

  羅斯福捏著紙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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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張的邊緣在指腹上折出一道淺淺的痕。"一個晚上。一夜之間他們就把我整整半年的努力碾平了。是那個指揮官一個人在開火,還是下面的人也等著這個機會?"

  他沒有等霍普金斯回答,把紙放在床頭柜上,

  "我之前一直以為局面還能撐住。"

  "我以為只要我不先動手,對面也不會先動手。我以為讓胡佛抓了人、讓資本家滿意、讓民眾覺得政府在做事,那些裂縫就能被糊住。

  結果呢?


  我花了那麼多精力在國會周旋、在內部平衡各方勢力、在軍方和資本家之間來回打圓場——到最後連一條邊境線都保不住。"

  他轉回身,目光從窗外移到了霍普金斯臉上。

  霍普金斯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剩下的幾頁報告,一直沒有翻動。

  "現在能做的是兩件事。"

  羅斯福說,

  "第一,派一個人過去。

  要能做事的人,不是那種去了只會說'穩住局勢'的空話的。

  你親自挑,今晚就出發,到前線之後接管那個區域的指揮權。

  告訴他不要想反推,不要想反擊,先把現有的防線穩住,不要讓對面的兵鋒繼續往南推進。

  哪怕要用命令壓住那些不想打仗的兵,也要讓他們留在陣地上。

  第二——"他停了一下,

  "聯繫美共那邊。直接聯繫里昂。跟他們說我想談,不要讓仗繼續擴大。姿態可以放低一些。"

  霍普金斯記錄完了之後抬頭問了一句:

  "如果美共方面不接受談的條件呢?"

  羅斯福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硬扛著談。

  他們現在往南推,不代表他們想一直往南推。

  他們也需要補給線、需要消化占領區、需要把現有的戰線穩住再做下一步打算。

  在這段時間內,我們能做的就是堵住這個口子,然後把談判桌搭起來。

  桌子搭好了,哪怕對面不坐下來談,至少我們的姿態讓國內的人看到政府在做事。"

  霍普金斯轉身走出去安排電報和人員調配事宜。

  羅斯福還坐在窗前,月光照著他輪椅上的扶手和垂在膝蓋上的手背。

  他的手指微微蜷著,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就那麼鬆鬆地擱著。

  桌面上那封前線戰報的紙頁角被從窗縫裡吹進來的風輕輕掀動了一下,又落了下去,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外面天還黑著,但最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了,東方的天際線正在從極深的藍色向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過渡。

  羅斯福坐在窗前看著那道過渡,想著幾個小時後天亮之後,前線的消息會通過更多的渠道傳回國內,到那時候國會那邊又會是一輪新的爭吵,軍方的主戰派會拿著"美共先動手"的說法要求他擴大戰爭規模,和平派則會拿著"你先開火"的指責要求他儘快收手,而他只能坐在中間,被兩邊的人同時拉扯著,在撕裂成兩半的政治風向里找到一個暫時能站住腳的位置。

  他把床頭柜上的那封電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摺疊好放進了睡衣口袋裡,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天還亮得很慢,他還有一點點時間來想清楚下一句話該怎麼對國會說、下一封信該怎麼對美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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