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事件擴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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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是在凌晨五點左右,湯姆叛逃的消息傳到了聯邦軍指揮部。

  值班軍官看了前線哨塔發來的報告之後愣了幾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更高一級的指揮所。

  上午八點整,五角大樓的某間辦公室里有人從睡夢中被電話吵醒,對方說了"一個士兵越過防線到了對面,正在接受治療"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息才傳來一聲"知道了"。

  當天上午,聯邦軍方通過前線無線電頻道向美共控制區發了一條正式通訊,措辭簡潔但態度明確:

  "一名聯邦軍士兵於昨夜非法越境進入貴方控制區域。

  該士兵涉嫌違反軍紀並涉及一樁正在調查中的刑事案件。請貴方將其送返我方營地,以便依法處置。"

  美共方面的回應也很快。

  前線指揮所的回覆同一天下午就發回來了:

  "該士兵系主動投奔我方的聯邦軍戰士。

  我方已對其進行初步問詢,了解到的情況與該士兵被指控的罪名存在重大出入。

  在未完成進一步調查之前,我方不認為有必要將其送返。"

  聯邦軍方面收到答覆之後又發了一份措辭更強硬的補充通訊,提到了"這是兩國軍隊之間的常規事務"、"不配合將影響邊境目前的穩定態勢"云云。

  美共的回覆只有一行字:

  "我方已有充分證據表明該士兵受到不公正對待。此案涉及人權問題,不在普通軍事糾紛的範疇內。"

  兩天之後,美共控制區北部的一家報紙在頭版刊登了一篇長文。

  文章以湯姆·哈里斯的口吻寫成,用第一人稱講述了他在聯邦軍營區內的經歷:

  物資縮減、軍餉下調、上級軍官對女兵的騷擾威脅、他在倉庫撞見那一幕並因此遭到報復的全過程、被誣告騷擾女兵、關禁閉以及最終逃出營地的經過。

  文章在第三版配了一張湯姆的照片,他坐在一張簡易的病床上,左胳膊纏著繃帶懸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平靜而疲憊,看不出憤怒或怨氣,只是一個年輕人的臉被鏡頭如實捕捉了下來的樣子。

  照片下方的文字說明寫著"被迫逃離的聯邦士兵湯姆·哈里斯目前在美共控制區接受治療"。

  報紙在那天發售之後迅速被傳閱開來。

  美共控制區的幾個城鎮甚至用喇叭車沿街廣播了文章的主要內容,有工人在工廠午休的時候圍在一起讀報,有人拿著報紙走進酒館念給不識字的人聽,消息沿著公路和鐵路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聯邦軍前線的士兵們隔著一片開闊地也能隱約聽見對面傳來的廣播聲,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但某些詞——"迫害"、"誣告"、"女兵"——斷斷續續地飄過了邊界線。

  羅斯福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他把那份報紙的影印件放在桌面上,目光在"誣告"和"騷擾"那幾個詞上停了一會兒。

  霍普金斯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前線發來的概要報告,等著總統開口。

  羅斯福看完了整篇報導之後把紙頁翻過來確認沒有後續,然後把報紙擱在一邊,雙手撐在輪椅的扶手上,沉默了很久。

  "誰幹的?"

  他終於開口問。

  "我說的不是那個士兵。我說的是把這件事捅到報紙上去的那個決定。是對面誰拍板的?"

  霍普金斯翻了一下手裡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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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線的指揮官可能在報紙發表之前就已經上報給里昂那邊了。報紙的稿子應該是美共那邊里昂本人審過的。"

  "那個軍官呢?那個——克勞福德?"

  "還在崗。軍方那邊的初步自查結論是'正在調查中',但還沒有採取實質性的停職措施。"

  羅斯福把輪椅往窗邊轉了轉,對著外面灰白色的早晨天光看了一會兒。

  "行了。"他終於說了兩個字,然後把手邊的文件重新攏了攏,放進了抽屜里。

  "派個人過去。去前線。跟他們談。別空著手去,也別帶太多人。一個人就行,能說話的那種。"

  霍普金斯問:"誰?"

  羅斯福想了想,報了一個名字。是國務院下屬一個負責調停事務的官員,經驗豐富但沒什麼知名度。霍普金斯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轉身出去安排。

  特使到前線的時候大約是五月中旬的末尾。

  美共方面同意接見,地點定在邊境線附近一座用作聯絡站的小木屋裡。

  桌子不大,兩邊各坐了三個人。

  美共那邊的談判代表穿著灰綠色的便服,留著短須,話說得客氣但每句話的邊界都劃得清楚。

  聯邦特使開口的時候先用了"希望我們能夠通過溝通解決此事"這種傳統的外交辭令,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我們不是來談'歸還'的。"

  美共代表把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著,

  "那個士兵在我們這裡,他願意留下。

  從人道主義的角度說,他是因為受到了不公正對待才跑過來的。

  如果我們把他送回去,等他的就是軍事法庭的定罪,而那個定罪的基礎是一樁假造的罪名。

  我不能把一個人送回一個他已經明確表示在那裡會受迫害的地方。"

  特使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和的語氣: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把他留在你們那邊,公開宣傳,然後呢?"

  "然後?"

  美共代表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我們會繼續把這件事的真相講下去。不光是報紙上那一篇,還有後續的細節——涉及物資剋扣、軍餉縮減、軍官對女兵的騷擾、以及一個基層士兵因為撞破了這些事就被誣陷入罪的整個過程。

  這些材料我們已經整理完了,如果你們願意,可以看看。

  如果不願意,我們也可以繼續在自己的媒體上刊登,直到這個事情被更多人看見為止。"

  特使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均勻。

  "這麼做對邊境穩定沒什麼好處。"

  "邊境穩定不是靠把真相蓋住來維持的。"

  美共代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靜,

  "你們那邊一個月之內連續出了多少事——軍費削減、後勤爛帳、士氣跌落、女兵從軍之後缺乏保護機制。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報導出來的,是你們自己內部存在的。我們只是把其中一件說給外面的人聽了。"

  談判進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中間有幾次長時間的沉默,雙方各自端著茶杯喝水,窗外的風從木屋的板縫裡灌進來吹動了桌面上的紙張。

  最後特使站起來說"我要把情況匯報回去",美共代表也站起來握了握手說"隨時歡迎再次溝通"。

  特使走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陰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沿著邊境線望去,兩邊陣地的哨塔隔著一片開闊地遙遙相對著,像兩排沉默的對望者。

  木屋外面,美共方面的送行人員看著特使的車沿著土路駛遠了之後轉身往回走。


  鐵絲網另一側的哨塔上有人影在移動,灰綠色的軍裝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顯得更暗一些。

  空氣中的什麼東西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雙方都在看著對方,都在等著對方先動一下手指頭。

  送行的人站了片刻,把那扇木板門推開一條縫,側身鑽了進去。

  門縫合攏之前,一陣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春末泥土裡的青草氣味和遠處極微弱的、從某個方向傳來的引擎轟鳴,像雷聲正在地平線那裡醞釀著,但還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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