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托洛茨基和列寧同志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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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傳來一聲不高但清晰的"請進"聲。

  托洛茨基推開門,午後的光線從窗戶湧入,在他腳前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調的明亮區域。

  病房裡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干臘梅的氣味,混合得恰到好處。

  列寧坐在靠窗的那張鐵架床上,背靠著疊起的枕頭,腿上蓋著一條淺灰色的薄毯。

  他的面前架著一塊窄長的木板,木板用兩根繃帶固定在床沿的扶手上,像一張臨時搭起來的小桌子。

  木板上麵攤著幾張稿紙,稿紙被一隻倒扣著的搪瓷杯壓住一角,防止被從半開的窗戶里漏進來的風吹散。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從稿紙上的字行上移開,落在托洛茨基身上。

  "列夫·達維多維奇同志,"

  列寧說,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早。我以為你會在華沙多待一天。"

  托洛茨基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床尾的椅子上,自己在床邊那把熟悉的椅子上坐下來。

  "華沙那邊只有一個會要開,科瓦爾斯基同志的效率很高,不到兩個小時就解決了所有需要核實的問題。"

  說著,托洛茨基把公文包的搭扣解開,從裡面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膝蓋上,

  "史達林同志托我帶來一份東西,說是西伯利亞鐵路東段擴建的報告,您之前寫信提過想看的。"

  他拿起那個信封,列寧伸手接了過去。

  "他親自寫的?"

  "他說是他自己整理的。我看了一下厚度,大概十來頁,應該不算太多。"

  列寧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在他削瘦的面孔上顯得很清晰。

  他把信封放在枕頭旁邊的床頭柜上。

  "說正事吧。"

  列寧把腿上的木板輕輕往旁邊挪了一下,給自己留出了更多面對托洛茨基的空間,

  "蘇聯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你剛從莫斯科出來,鐵路上的東西都見過。

  有什麼需要說的?"

  托洛茨基把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他想了想,在腦子裡把這一路看到的和之前辦公桌上的報告在高速瀏覽中交叉核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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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體方向是好的。"

  他說,

  "農業今年的收成預估比去年強。

  機械化程度在提高,德國來的那批拖拉機和收割機的訂單大部分已經到貨了。

  去年秋天新開的五個大型農場示範區效果也不錯,單位產量比傳統的集體農莊要高不少。

  工業方面,重工業的產能增長了不少,機械製造和化工這兩個領域的增速最快。不過——"

  他停了一下,

  "——有一個方面的制約問題開始變得明顯了。

  交通運輸的瓶頸比我們原先預想的要更早出現。

  東線方向的運力利用率已經連續三個月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往上加幾乎沒有剩餘的空間。

  如果朝鮮前線那邊還需要進一步增援,鐵路網的擴容速度可能追不上需求增長的幅度。"

  "這跟當年我們在戰前遇到的運輸調度問題類似,"

  列寧說,

  "鐵路的瓶頸不是靠增加車皮數量就能解決的,是整條線的調度邏輯和站點容量的問題。

  德國這邊的經驗是把每一個中間站的周轉時間壓縮到最低限度,不靠多建線,靠讓列車在路上停的次數更少、停的時間更短。

  你們那邊有沒有在這方面做過對標?"

  "做了初步的對比。"

  托洛茨基說,

  "我們的換軌站周轉時間目前平均是二十二到二十四小時。

  德國方面在同類站點的平均時間是十五到十六小時。差距在縮小,但還差一截。

  華沙那邊的同志已經接手協調了防化裝備優先運輸帶來的擠占問題,預計下周就能恢復正常的周轉節奏。

  長遠來看,我們可能需要新建幾個站點來分散負荷,蘇聯本地的站點的設計標準也需要重新核對一遍。"

  列寧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看了一眼窗外,遠處柏林城區的屋頂輪廓線在午後的光中呈現出一層均勻的暖色,雲影正在緩慢地移動著,從一片屋頂的上方滑到另一片屋頂的上方。

  "朝鮮前線的防化裝備正在加速運送。"

  托洛茨基繼續說,

  "朱可夫同志那邊的報告顯示,日軍使用化學製劑的頻次在最近一周略有下降,可能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半成品庫存也在消耗中。

  空襲對他們的後方生產設施造成了一定的壓制效果。

  不過前線的防化裝備缺口仍然存在,如果他們在春季重新加大使用力度,我們這邊的應對準備需要提前做到位。

  德國方面已經承諾將增援一批物資,第一批已經在路上了。"

  列寧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向托洛茨基。

  "國內有沒有其他需要提的?"

  列寧問。

  托洛茨基沉默了片刻。

  "有些基層的問題還在慢慢解決。

  新建的農場示範區在管理上出現的磨合問題,有些地方幹部對新技術流程的掌握還不夠熟練,培訓體系的覆蓋速度慢於設備到位的速度。

  另外,一些偏遠地區的工業原料供應仍然不太穩定,主要是運輸距離遠、中間周轉環節多造成的損耗。

  這些不是結構性的問題,是執行層面的差距,需要時間來解決。

  韋格納同志在這邊也是花了將近十年才把基層的流程理順的,我們這邊的底子不一樣,節奏也不一樣。"

  列寧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午後的光線在牆上緩慢地移動著,把那幾枝臘梅的影子從床尾的方向移到了床頭櫃的側面,影子的形狀被拉長了一些,枝杈之間的間隙變寬了。

  托洛茨基的目光落在了列寧面前那塊木板上的稿紙上。

  他之前進門的時候沒有細看,

  "您在寫新的文章?"

  托洛茨基問。

  列寧低下頭看了一眼木板上的稿紙。

  "是發言稿。"

  他說,

  "四月初的共產國際大會,我打算做一個發言。

  稿子還沒寫完,正在寫第二稿。"

  托洛茨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您要去發言嗎?您不在後面休息嗎?我們可以安排人代讀的。"

  列寧把鉛筆拿起來擱在指間轉了一下。

  "代讀不是不能,"

  他說,

  "但如果我還能說話,就說自己的話。

  不需要代讀。身體狀況允許我做一個二十分鐘左右的發言,中間可以暫停一次。

  超過了會受影響。但二十分鐘之內問題不大。"

  他停了一下,把鉛筆放回稿紙旁邊的位置。

  "而且這次來的同志有些多——新的人,以前沒見過的人。

  越南那邊的代表也會來,東方的同志也會有。

  我在這些發言中見一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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