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麥克唐納的調查定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話接通的時候,埃姆斯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凌晨的消息傳來後,他就沒有再睡。

  埃姆斯的腦子裡一直在轉同一件事——誰幹的。不是他的同志們,這一點他幾乎可以確定。

  英共的同志們的行事風格不是這樣的。

  燃燒瓶、手榴彈、改裝汽車,這些太業餘了,不像是同志們能搞出來的。

  「首相,我在。」

  麥克唐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焦慮。

  「埃姆斯,調查的事,你親自抓。軍情五處那邊,我會讓他們配合你。」

  「明白。首相,我想問一句——」

  「問。」

  「您對這次事件,有什麼看法?」

  埃姆斯的語氣放得很輕,但這句話的分量,他和麥克唐納都清楚。

  每次出了大事,埃姆斯總是要麥克唐納定個調子。

  這個調子不是法律上的定性,是政治上的方向。

  往哪個方向查,查到什麼程度,最後給公眾一個什麼樣的說法——這些都需要一個來自最高層的、不用寫下來的、但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原則。

  這是麥克唐納喜歡用埃姆斯的原因之一。

  這個人從來不會自作主張,他會在動手之前先問清楚上面的意思,然後把上面的意思變成行動,乾淨利落,不留尾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麥克唐納在思考,或者說在掙扎。

  他站起來,看著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埃姆斯,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拿不準。」

  「國會那邊,分成了三派。保守黨的人,你知道的,霍爾、張伯倫他們,恨不得明天就把共產黨全部抓起來。

  他們說,不管是不是共產黨乾的,先把帽子扣上去,借這個機會把他們打下去。

  工黨這邊,有人同情共產黨,有人怕引火燒身,態度曖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由黨那邊,喊著要依法辦事,其實就是不想站隊。」

  埃姆斯聽著,沒有插話。

  「老百姓的情緒你也看到了。早上的報紙,全是共產黨恐怖襲擊。

  不管真相是什麼,在輿論場上面,共產黨已經是兇手了。

  如果我們最後查出來不是共產黨,老百姓會信嗎?他們會說政府在包庇共產黨。

  如果我們查出來是共產黨,那就更麻煩了。」

  「更麻煩?」埃姆斯的聲音依然很平穩。

  「你想想墨索里尼。」麥克唐納的聲音壓得很低,

  「墨索里尼對國內的共產黨出手了。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但他是最慘的一個。

  德國人借著這個由頭,直接出兵義大利保護義大利的共產黨,保護義大利的社會主義事業。

  結果呢?墨索里尼一下子就垮了。」

  「埃姆斯,你說,如果我們對英共出手,德國人會怎麼做?」

  埃姆斯沒有立刻回答。

  麥克唐納的這句話,其實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首相不想對英共動手,不是因為他同情共產黨,是因為他怕德國人。

  怕德國人的坦克,怕德國人的飛機,怕德國人像對付墨索里尼那樣對付英國。

  英國有海軍,有海峽,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

  但德國人有歐洲大陸,有源源不斷的資源,有那些在歐洲戰場上錘鍊出來的裝甲師。

  打起來,英國一定會輸,雙方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麥克唐納平時都不敢想下去。

  「首相,」埃姆斯開口了,

  「我理解您的顧慮。我的看法是——調查的方向,不應該預設結論。

  先查,查到哪裡算哪裡。至於公眾情緒,我們需要安撫,但不能被它牽著走。」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讓公眾情緒決定調查方向。但也不能完全無視公眾情緒。我們需要一個平衡——既能平息民憤,又不會把火燒到不該燒的地方。」

  麥克唐納沉默了幾秒鐘。

  「你說具體一點。」

  「襲擊者肯定不是英共的人。這一點,我有把握。他們的手法不對,動機也不對。

  英共要的是民心,不是暴力。扔燃燒彈、炸首相官邸,這種事只會讓他們失去民心。

  他們不會這麼蠢。所以,真正的兇手,應該是另外一撥人。

  也許是右翼分子,也許是愛爾蘭人,也許是其他什麼人。」

  「你的意思是,我們查真正的人,但——」

  「但對公眾,我們可以給一個模糊的說法。」埃姆斯接過話頭,

  「不需要說是共產黨乾的,先放風出去,有極端分子涉案,不點名。

  等風聲過了,再公布調查結果。到時候,公眾的情緒已經平息了,真相是什麼,他們反而不那麼在意了。」

  麥克唐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不是英共乾的?」

  「確定。」

  「有幾成把握?」

  「九成。剩下的一成,留給意外。」

  麥克唐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調查的事,你全權負責。

  軍情五處那邊,我會讓他們配合你。國會那邊,我來應付。

  公眾輿論那邊,讓新聞署去處理。」

  「明白。」

  「還有一件事。」麥克唐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埃姆斯,如果有一天,德國人真的打過來了,你覺得我們能撐多久?」

  埃姆斯沉默了幾秒鐘。

  「首相,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該問海軍部的那些人。」

  麥克唐納苦笑了一聲。

  「海軍部的人說,能撐半年。陸軍的人說,頂天一個月。空軍的人說,沒辦法打。我不知道該信誰的。」

  「那就都不要信。」埃姆斯的聲音很平靜。

  「首相,您要相信自己。英國不是義大利。

  我們有海峽,有海軍,有一百年沒被征服的傳統。」

  麥克唐納半晌沒有說話。

  「去吧。查清楚。別讓我失望。」

  電話掛了。埃姆斯把話筒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麥克唐納的聲音還在他耳朵里迴響——「如果我們對英共出手,德國人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他不需要問別人。

  他比麥克唐納更清楚答案。

  因為他是德共潛伏在軍情六處的鼴鼠。

  他知道韋格納的底線在哪裡——你可以在外交上跟柏林博弈,可以在國內搞右翼組織跟共產黨打擂台,但你不能動用國家機器去鎮壓共產黨。

  你敢動手,柏林就敢動兵。

  這不是威脅,是承諾。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威爾遜,你來一下。」

  副局長威爾遜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現場報告。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局長,現場的情況初步匯總了。燃燒瓶六枚,引爆了三枚,三枚未爆。手榴彈兩枚,都炸了。

  汽車是改裝過的,車門內側焊了鋼板,普通手槍子彈打不穿。作案的人很專業,不是新手。」

  埃姆斯接過報告,翻了翻,放在桌上。

  「威爾遜,你怎麼看?誰幹的?」

  威爾遜想了想。

  「肯定不是我們的同志。

  他們走的是群眾路線,搞的是合法鬥爭,不會用燃燒彈炸首相官邸。」

  「那是誰?」

  「右翼的可能性大。愛爾蘭人也有可能。還有一種可能——有人故意嫁禍給共產黨,想逼政府對共產黨出手。」

  埃姆斯看了他一眼。威爾遜這個人,直覺很準。

  他說的「有人故意嫁禍」,正是埃姆斯心裡想的方向。

  「查。先把車子的來源查清楚。再從燃燒瓶和手榴彈的原料入手,看能不能找到購買渠道。還有,盯一下那幾個右翼組織的動向。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威爾遜把這些話記下來,轉身要走。

  「威爾遜。」

  他停下來。

  「這件事,不要擴大化。查該查的人,抓該抓的人。不要碰我們的同志。」

  威爾遜愣了一下。「局長,如果公眾輿論——」

  「公眾輿論由新聞署去管。我們只負責調查真相。真相是什麼,我們就報什麼。不要被輿論牽著走。」

  威爾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埃姆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煙霧在灰濛濛的光線中慢慢散開,窗外,倫敦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裡是韋格納的臉,那張臉不像一個革命者,更像一個中學教師,溫和,平靜,甚至有些寡淡。

  但他知道,那張臉下面藏著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