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日本帝國的末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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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二時,全日本的廣播電台同時播送了一份詔書。

  詔書是天皇親自簽發的,但內容和天皇本人沒有太大關係——木戶草擬了初稿,聯軍前指審定了終稿。

  詔書的措辭跟原歷史上的日本投降詔書都不一樣。

  它沒有說「為了保全民族之根本」,沒有說「忍其所難忍」,沒有說「朕深鑑於世界之大勢與帝國之現狀」。

  它說了一些從來沒有在日本的廣播裡出現過的話。

  廣播員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出來,傳進東京的廢墟,傳進大阪的街巷,傳進名古屋的工廠,傳進九州的田野,傳進每一個還亮著燈的日本家庭。詔書念道:

  「我,日本國天皇,向日本全體國民、向全世界各國人民,宣告如下:

  日本帝國自昭和六年以來,對中國、朝鮮、東南亞及太平洋各國發動侵略戰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日本軍隊在侵略過程中,屠殺平民,強征勞工,強征慰安婦,使用生化武器,進行人體實驗,犯下了人類歷史上罕見的暴行。

  我作為日本國名義上的元首,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在此宣布,日本帝國接受聯軍方面提出的無條件投降條件。

  日本軍隊即日起停止一切抵抗,所有武器彈藥即日封存移交。

  日本政府即日起停止一切行政職能,等待聯軍方面接管。

  日本天皇制即日起廢除。

  我本人即日起退位。

  皇族成員即日起放棄一切特權,等待聯軍方面處置。」

  「我最後要向日本國民說一句話——你們也是這場戰爭的受害者。

  軍部欺騙了你們,政府壓榨了你們,天皇制捆綁了你們。

  你們的兒子被送上了戰場,你們的糧食被奪走,你們的自由被剝奪。

  從今天起,這些都將結束。

  聯軍不是來奴役日本的,是來解放日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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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日本將由日本人民自己建設。

  我希望你們——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這是我作為天皇,對你們說的最後一句話。」

  廣播結束之後,收音機里傳來了一陣雜音,然後是沉默。

  東京的街道上,很多人站在路邊,聽著那些話從頭頂的喇叭里傳出來,一動不動。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時。

  廣播結束後的第一個小時,東京城裡安靜得異常。

  沒有槍聲,沒有喊叫,沒有哭嚎。

  那些站在路邊聽完廣播的人慢慢地走開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那些在廢墟里翻找東西的人停下手裡的活,蹲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繼續翻。

  整個城市像一個人突然被抽走了骨頭,軟下來,塌下來,但沒有碎。

  安靜,一種一切都結束之後的安靜。

  但在某些角落裡,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市谷台地附近的一個城防據點裡,大約三十多個軍官和士官在廣播結束後關上了門。

  帶隊的是一個中佐,姓片山,東條的狂熱追隨者。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據點的地下室里,點了一盞煤油燈,站在燈前說了一句話:

  「天皇陛下是被迫的。

  那份詔書是聯軍寫的,不是陛下的本意。

  我們不能承認。

  我們要玉碎證明對天皇陛下的忠誠。」

  說完,他把手榴彈發下去,每人一顆。

  然後他帶著這三十多個人從據點裡衝出來,朝著西邊聯軍的方向跑。

  他們沒有拿步槍,只拿了手榴彈和軍刀。

  跑到半路,被聯軍的警戒哨發現。

  哨兵喊話讓他們停下。

  他們沒有停。

  轉瞬之後,機槍響了,三十多個人倒在路邊的空地上。

  片山沖在最前面,身上中了好幾槍,倒在地上還在爬,左手攥著一顆手榴彈,引信帽已經擰開了。一個聯軍士兵衝上去,一腳踩住他的手,把彈體奪下來,扔到了遠處。

  片山趴在地上,嘴角流著血,喊了一句日語,聲音很小,然後不動了。

  類似的自殺式衝鋒在十七日下午到十八日凌晨發生了七八起,規模都不大,最多的三十多人,最少的只有兩三個人。

  有的在市區,有的在外圍,有的衝著聯軍的陣地跑,有的在日軍自己的營房裡引爆了彈藥庫。

  這些衝鋒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聯軍的前沿陣地甚至沒有調整部署,只是哨兵加強了一點警戒。

  沒有人把這些人的「玉碎」當回事。

  他們死得像石頭落進海里,濺起一點水花,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比自殺式衝鋒更安靜的,是那些自己結束自己的人。

  二月十七日傍晚,陸軍省軍務局長在辦公室里用手槍自盡。他把槍口抵在太陽穴上,開了一槍,當場死亡。

  桌上留了一封遺書,只有兩行字——「對不起陛下。對不起日本。」

  他的副官在門外聽到槍聲,衝進來的時候人已經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大片。

  副官沒有叫醫生。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同日傍晚,陸軍參謀次長在自宅的書房裡切腹。他跪在鋪席上,面前鋪著一張白布,旁邊放著一把短刀和一杯清酒。

  他先喝了酒,然後把短刀刺入左腹,橫切了一刀。刀口很深,腸子流出來了。他倒在地上,沒有立刻死,喘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的妻子坐在隔壁房間裡,一直等到聲音停了才推門進來。

  她把丈夫的身體擺正,用白布蓋上,然後坐在旁邊等著人來收屍。

  同日夜間,海軍軍令部總長在海軍省的一間辦公室里服用了氰化鉀。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份海圖,海圖上標註著聯合艦隊最後的位置——吳港。

  他拿起筆在海圖上寫了一行字——「艦隊沒了。海軍沒了。日本沒了。」

  然後他把氰化鉀倒進嘴裡,用水送下去。

  幾分鐘後,他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第二天早上勤務兵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筆還攥在手裡。

  東條英機是在二月十八日清晨自殺的。

  他還在市谷掩體下層的那間小房間裡,軟禁他的士兵已經撤了——聯軍接管了參謀本部,把俘虜分批押往後方戰俘營。

  東條沒有被及時帶走。

  清晨五時左右,他從小房間的抽屜里翻出了一把手槍。那是一把舊式的南部十四年式,彈匣里只剩三發子彈。

  他把手槍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坐在床上,把槍口抵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猶豫了一下——他有些怕死,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打似的。

  他以前在滿洲見過切腹的軍官,也見過用手槍自殺的士兵。有人打太陽穴,有人打心臟,有人把槍管塞進嘴裡。

  他最後選了胸口。

  第一槍響了。

  子彈打在左胸上,打偏了,沒有打中心臟,從肋骨縫裡穿了過去,卡在肺葉中間。

  東條倒在地上,疼得蜷起身子,血從傷口往外冒,把軍裝的前襟染紅了一片。

  他還有意識。

  他趴在地上,用手指去夠掉在身邊的手槍。

  手指碰到槍柄了,但手在抖,拿不住。他試了兩次,槍又滑出去了。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聯軍士兵聽到槍聲沖了進來。

  士兵看到地上的東條,看到他胸口的血和手邊的槍,立刻撲上去把槍踢開。

  然後他用步話機叫了醫療兵。

  醫療兵趕到的時候,東條還醒著。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醫療兵給他做了緊急包紮,止住了血,然後把他抬上擔架,送往後方醫院。擔架經過掩體走廊的時候,東條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些被炮火震裂的水泥縫。

  他的嘴唇還在動,還是發不出聲音。後來有人查了當時的記錄,說他的口型像是在說一個詞,反反覆覆地重複。那個詞是「陛下」。但沒有人能確認。

  他很快就被麻醉了,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醫生從東條的左胸里取出一顆變形的子彈,切掉了一小塊被子彈打爛的肺葉,縫合了傷口。

  手術做完之後,東條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身上插著管子,昏迷不醒。

  主治醫生在病歷上寫了一句——「自殺未遂。情況穩定。但需要長期監護。」

  下面又補了一行小字——「患者為戰犯嫌疑人,按聯軍命令,所有治療以保全其生命為第一優先。

  待其恢復後移交軍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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