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東京戰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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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東京。一月十二日。

  一月十一日深夜,聯軍的運輸機群從東邊的海面上飛來,掠過東京市區上空,撒下了第一批傳單。

  傳單是日文印的,紙張不大,巴掌見方,油墨是黑色的,在路燈昏暗的光線里並不顯眼。

  但對撿到它的人來說,上面的字很清楚——「東京的市民們,聯軍已為你們留出人道通道。

  請於每日清晨六時至傍晚六時,從東面通道有序撤離。

  通道有糧食和醫療站。不傷害平民。

  請不要帶走武器。請相互轉告。」

  傳單撒了三天。

  飛機每天來兩趟,清晨一趟,黃昏一趟。轟炸機和運輸機混合編隊,低空掠過市區,機腹下撒出的傳單像雪片一樣落在屋頂上、街道上、運河的水面上。

  最初兩天,撿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是從窗戶縫裡看一眼,然後縮回去。

  但到了第三天,撿傳單的人多了起來。

  有人在半夜裡借著月光看,有人在灶台前一邊燒火一邊看,有人把傳單疊起來塞進衣襟里,走到巷口跟鄰居低聲交換幾句。

  東京的老百姓也不傻。

  他們自然是知道聯軍打到哪兒了,知道炮彈落在哪個方向,知道軍部說「絕對安全」的地下室避難所已經塌了三個。

  於是乎他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大包小包,只是幾件換洗衣服、一點乾糧、水壺、證件。有人把值錢的東西縫進衣角,有人把孩子的一條舊圍巾揣在懷裡。

  收拾得很輕,像是隨時可以走的。

  一月十四日清晨,第一批嘗試撤離的人出現在東京東郊的通道入口附近。

  通道是聯軍指定的——從淺草往東,穿過隅田川上的白髭橋,沿著舊水戶街道往東走,一直走到千葉縣境內。

  聯軍在通道兩側設立了標識,用白布條綁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每隔幾十米一條。

  通道口有朝鮮部隊和日共自衛隊的哨兵,舉著白旗,沒有帶槍。

  他們身後搭了兩個帳篷,一個發糧食,一個發藥品。

  第一批到達的是十幾個人,大多是老人和婦女。

  她們拎著包袱,腳步很小心,走幾步停幾步,看一眼前面的白旗。

  她們走到哨兵面前的時候,哨兵用日語說了一句——「早上好。請往這邊走。」

  然後指了指帳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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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老婦人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

  「你們……不殺人?」

  哨兵搖頭,說:

  「不殺人。裡面有粥。」

  老婦人跟著她的人走了進去,幾分鐘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碗熱粥和一個飯糰。

  她蹲在路邊吃,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回頭看東京的方向。

  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來的人多了。幾百個,上千個。

  人們從不同的巷口湧出來,有的推著破舊的手推車,有的背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通道入口。白髭橋上的白旗在風中飄著,橋下的隅田川水面上浮著幾片傳單,字跡已經被水泡模糊了。

  然後日軍也來了。

  一月十五日中午,一隊日軍憲兵和義勇隊從淺草方向跑步趕到白髭橋西頭。

  他們穿著軍裝,戴著鋼盔,手裡的步槍上了刺刀。帶隊的是一個憲兵中尉,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目光盯著橋面上那些正在過橋的平民。

  他站在橋頭,舉起手,喊了一聲——「全部回去!禁止通行!」他身後的士兵立刻散開,在橋西頭排成一行,刺刀朝外,把橋面堵死了。

  橋上的平民停住了。走在前面的幾個老婦人站在橋中間,進退不得。

  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後面擠出來,走到憲兵中尉面前,彎著腰說了一句:

  「長官,我們只是……只是想去領點糧食……」

  中尉沒等他說完,反手一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中年男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撞在橋欄杆上,嘴裡流出血來。

  中尉拔出軍刀,刀尖指向人群,又喊了一聲——「回去!再往前走,格殺勿論!」

  人群沒有動。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不知道該往哪邊退。

  前面是刺刀,後面是湧上來的人。

  有人開始哭,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把孩子摟在懷裡。

  一個年輕女人試圖從側面繞過去,沿著河岸往下遊走。兩個義勇隊員追上去,用槍托把她砸倒在河堤上。

  她趴在地上,手還伸向前方,手指頭摳著泥土。她的包袱散了,幾件舊衣服滾到河邊,被水沖走了。

  流血事件從這天開始,連續發生了好幾天。

  日軍在各個通道入口和關鍵路口部署了兵力,用刺刀和槍托把試圖撤離的平民趕回去。

  有人被打斷了胳膊,有人被砸破了頭,有人被推倒之後踩在人群腳下,再也沒有站起來。

  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白髭橋東頭。

  一群大約兩百人的平民突破了橋西頭的封鎖,跑到了橋東頭,眼看就要進入聯軍控制區。

  駐守在橋東的朝鮮部隊和日共自衛隊按照聯軍的紀律,沒有開槍,只是舉著白旗站在路兩邊,讓平民通過。

  但追趕上來的日軍憲兵在橋西頭架起了機槍,對著橋面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橋欄杆上,濺起的木屑和鐵片傷了好幾個人。

  人群炸了,四散奔逃,有人往河裡跳,有人往回跑,有人撲倒在橋面上。

  最後統計,那一天的流血事件造成至少十七人死亡,四十多人受傷,大部分是被踩踏和推搡造成的。

  日軍的邏輯很簡單——東京的每一個人都是天皇的臣民,每一個人都可以當兵,每一個人都可以拉手榴彈。

  放走一個,就少一個「玉碎」的。

  所以不能放。

  通道不能開。

  誰想跑,誰就是叛徒。

  叛徒的下場就是挨打,就是流血,就是被趕回去。

  他們要把東京變成一座死城——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這就是「億萬玉碎」的真正含義。

  聯軍方面很快掌握了這些情況。東大的同志在指揮部的會議上聽了匯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他們堵口子,我們就開新的口子。

  他們堵一個,我們開三個。

  東邊堵了,我們開東北。東北堵了,我們開東南。實在不行,從海上走。

  我們有船。他們總不能把海也堵了。」

  從一月十七日開始,聯軍在東面通道的基礎上,又增設了東北和東南兩條分流通道。

  東北通道從足立區往東,穿過荒川,通往埼玉縣境內的接待站。

  東南通道從江東區往南,穿過隅田川下游,通往東京灣沿岸的臨時碼頭。

  碼頭上停著聯軍的登陸艇和漁船,隨時準備接運撤離的平民。

  同時,日共的地下組織在市區內加緊活動,把新通道的位置和路線畫成簡單的手繪圖,塞進每一張傳單、每一封塞進門縫的信、每一個在街頭巷尾流傳的口頭消息里。

  通道多了,日軍的堵截力量就被分散了。

  他們的憲兵和義勇隊本來就不夠用,之前集中力量堵東面一個口子還能勉強維持,現在三個口子同時開,他們顧不過來。

  有些路口沒人守,平民就從那裡溜出去。

  有些路口守的人少,推搡幾下也就衝過去了。

  當然,流血還在繼續。每天都有人被打,有人被推倒,有人倒在路邊的水溝里再也起不來。

  但出去的人也越來越多。從最初每天幾百人,到後來每天幾千人,再到一月下旬,每天從各條通道撤離的東京平民超過了一萬人。

  那些從通道里走出來的人,在接待站里看到了她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聯軍士兵把粥一碗一碗地舀給她們,把藥一片一片地發給她們,把毯子一條一條地披在她們身上。

  沒有一個士兵伸手要東西,沒有一個士兵罵人,沒有一個士兵動手打人。

  軍部說聯軍是魔鬼。

  但魔鬼不會給你粥喝。

  魔鬼不會給你藥吃。

  魔鬼不會在你哭的時候蹲下來,用日語說「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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