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抓捕行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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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吉盆地。

  十二月十六日。

  凌晨一時四十分。

  山裡的冬夜冷得割臉。

  劉連長帶著第一組,貼著林線摸到了蠶種場倉庫的外圍。

  倉庫是木結構的,牆板朽了大半,縫隙里透出一點暗黃的光。劉連長舉起拳頭,全組十二個人蹲伏下來。他數了三下呼吸,然後一揮手。兩個戰士從側門摸進去,其餘人從正面壓上。

  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倉庫里的六個人還在圍著桌子看地圖。

  高橋坐在主位,手裡攥著一支筆,抬頭的瞬間臉上是茫然的,像剛從夢裡被拽出來。

  兩個戰士已經撲到了桌前,槍口頂著他的胸口。

  旁邊的舊警察伸手去摸腰,被一槍托砸在手腕上,慘叫了一聲。

  佐久間站在桌子另一頭,手邊就是一個帆布袋子,裡面鼓鼓囊囊的,能看到炸藥的輪廓。

  他想去抓那個袋子,被側面衝上來的戰士攔腰抱住,摁倒在地。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高橋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喊:

  「你們是哪部分的!」

  劉連長蹲下來,把手電筒照在他臉上,說了一句:

  「聯軍。

  你被捕了。」

  第二組在舊燈塔那邊更順利。

  趙營長帶人摸上螺旋鐵梯的時候,上面的人還在打牌。

  三個前軍國主義分子被堵在塔頂的瞭望室里,沒地方跑,也沒想跑。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把牌往地上一扔,舉起手來,說了一句:

  「算了。」

  另外兩個人看了看他,也跟著舉了手。

  第三組則出了一點小問題。

  第三組的目標是舊炭窯。

  佐久間之前說那是個「備用聯絡點」,但吉田的情報里提了一句——佐久間本人不常去炭窯,但那裡藏著他的一部分炸藥和起爆裝置。

  李排長帶著二十個人,分三路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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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窯在半山腰,口子朝南,前面有一片砍光了的坡地,視線開闊,但夜裡黑,看不清。

  李排長讓兩個戰士從正面上,其餘人繞到兩側和後山堵口。

  正面上去的兩個戰士剛摸到炭窯口前十米,腳下忽然絆到了什麼東西——一根細繩,繃在離地半尺的位置。繩子一斷,窯口裡面立刻響起了一聲金屬撞擊,是有人踢翻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窯洞裡亮起了一點火光,然後是佐久間的喊聲:

  「別進來!我點炸藥了!」

  李排長在山坡下面聽到了那聲喊,心裡一沉。

  他衝著正面那兩個戰士喊了一聲:

  「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窯洞口湧出一股刺鼻的硝煙味,然後是一個人的影子從裡面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短短的引線,引線正在燃燒,嗞嗞地冒著火星。

  佐久間的臉被火光照亮了,顴骨突出,眼睛瞪得極大,右手那三根斷指的殘端在火光里顯得格外刺目。

  他嘴裡喊著什麼,李排長沒聽清,大意是

  「一起死」。

  引線大概還有十幾厘米長,燒到炸藥袋子的時間不會超過五秒。

  正面那兩個戰士距離佐久間不到八米,來不及退,也來不及衝上去——佐久間站在窯口,背靠著洞壁,身前是坡地,沒有任何掩體可以借。

  李排長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然後槍響了。

  不是衝鋒鎗的連發聲,是一聲單獨的、短促的、乾淨利落的步槍聲。

  聲音從左側山坡上的某個位置傳來,很清脆。

  佐久間手裡那根引線從中間斷開,火星四濺,上半截引線掉在地上,還在燒,但已經脫離了炸藥袋子的方向。

  佐久間的右手被打穿了,他慘叫了一聲,手一松,剩下的引線掉在腳邊的碎石上,嗞嗞地燒了兩秒,然後熄了。

  李排長几乎是本能地衝上去。

  他跑到佐久間面前的時候,佐久間正彎腰想去撿地上的引線,左手已經摸到了炸藥袋子的邊緣。

  李排長一腳踩住他的左手,槍口抵在他後腦勺上。後面的戰士撲上來,把佐久間整個人翻過來,臉朝下摁在地上,反剪雙手銬住。

  有人撿起地上的炸藥袋子,跑到遠離窯洞的地方拆解——起爆裝置還在,但引線斷了,燒到一半熄了,沒有觸發電雷管。

  李排長蹲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他回頭朝左側山坡上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位置——那裡埋伏著趙營長派來支援的一個狙擊手,一個姓陳的東大戰士,東北人,獵戶出身,槍法是全營最好的。

  李排長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的槍,怎麼瞄的,那麼暗的光線,那麼短的時間,一根燃燒的引線,一個半掩在窯口的人影。

  他只知道那一槍救了兩個人的命。

  他站起來,走到佐久間面前。

  佐久間被摁在地上,臉貼著碎石,右手還在流血,嘴裡咬著牙,不叫了。

  李排長蹲下來,說:

  「炸藥袋子沒炸。你的同夥都落網了。

  高橋也抓了。」

  佐久間沒有回話。他的眼睛盯著地面,呼吸粗重,像一頭被按住的野狗。

  他的右手抽了一下,血從掌心流出來,滲進碎石縫裡,變成暗紅色的一灘。

  凌晨四時,三組人馬在預定地點匯合。

  高橋、佐久間、森本及其他四名骨幹全部落網,無人漏網。

  繳獲手槍兩把,獵槍一支,炸藥六公斤,起爆裝置三套,手繪地圖和聯絡名單若干。

  聯軍方面無人傷亡。

  只有第三組正面那個戰士在後退時崴了腳,走路一瘸一拐,但沒吭聲。

  趙營長把俘虜清點了一遍,讓劉連長帶人押回八代港。

  他走到李排長面前,問了一句:

  「窯口那邊什麼情況?」

  李排長把經過說了一遍。

  趙營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問身邊的參謀:

  「那個狙擊手呢?」

  參謀說:

  「姓陳的那個小同志嗎?

  在左坡上。

  我讓他撤下來了。」

  趙營長說:

  「帶他來見我。」

  幾分鐘後,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戰士從山坡上走下來,背著一支加裝了瞄準鏡的步槍,臉被風吹得通紅,鼻尖上有一道凍裂的口子。

  他走到趙營長面前,立正,敬禮。

  趙營長看了他一會兒,問:

  「叫什麼名字?」

  「報告,三連二排陳二柱。」

  「哪兒人?」

  「黑龍江。

  依蘭縣。」

  「獵戶?」

  「是。

  我爹是獵戶。

  我從小跟著打狍子。」

  趙營長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打得好」之類的話,只是伸出手,在陳二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重。

  然後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回去給你記功。」

  陳二柱摸了摸後腦勺,憨笑了一下,把槍帶往肩上提了提,跟著隊伍往山下走了。

  天快亮了,東邊的山脊線上浮出了一層灰白色的光。

  炭窯口的硝煙味還沒散盡,混在山裡的冷空氣中,像某種燒焦了的、苦澀的、正在被風吹走的東西。

  李排長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窯洞。

  窯口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那根斷成兩截的引線還在地上,一截燒成了炭黑色,一截還留著原來的黃褐色。

  晨光照過來的時候,那兩截引線躺在碎石上,像兩條被斬斷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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