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暗流涌動的軍國主義分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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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有人吸了一口氣。

  佐久間曹長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顯得十分冰冷。

  高橋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筆拿起來,在地圖上敲了敲那個補給站的紅圈。

  「改變什麼?」

  高橋重複了一遍,

  「改變的是,讓聯軍知道我們還在。

  讓全日本的人知道,還有人在反抗。

  讓那些投了降、當了順民的軟骨頭看看——大和民族沒有死絕。」

  吉田看著他的眼睛,腦子裡浮現的是母親捧著那碗煉乳兌水時掉眼淚的樣子。

  他想說一句:

  母親沒有當順民。母親只是太累了,太餓了,太想活下去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知道這話說了,高橋會怎麼看他,這群人會怎麼看他的。

  「你被俘過,」

  高橋的聲音慢下來了,帶著一層壓著的、沒有爆發的冷意,

  「你聽過他們的課,你看到他們做了什麼。你覺得他們好,對吧?」

  吉田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地圖。

  地圖上那條從人吉通往八代的公路,細得跟一根線一樣。

  公路旁邊有幾個紅圈,是補給站、自治委員會主任的家、浮橋。

  每一個紅圈都是一件事,做了就回不了頭的事。

  高橋把鉛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吉田。他的聲音不再冷了,換了一種語氣,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吉田,你年輕。你在朝鮮吃了苦,回來之後看到聯軍給點米、給點藥,心就軟了。

  這很正常。

  但你想想——他們給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是從朝鮮搶的,從滿洲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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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把日本的東西搶走了,然後再分一點回來,讓你覺得他們是好人。

  這叫什麼?

  這叫收買。

  你娘吃了他們一袋米,但她忘了她兒子是從哪裡回來的。

  她兒子是從他們的戰俘營里回來的。」

  吉田抬起頭來。

  他想說他母親沒有忘。

  他母親每天晚上都會在佛龕前面坐一會兒,那裡供著他父親的牌位和他哥哥的遺物。

  他哥哥死在華北,連骨頭都沒回來。

  他母親沒有忘。但他也沒有說出來。

  高橋見他不說話,把筆重新拿起來,在地圖上又畫了一個圈。

  圈的位置在八代港北邊的一個小岬角上,那裡有一座廢棄的燈塔。

  「補給站的事定在十六號夜裡。

  吉田,你負責畫一張哨兵換崗的路線圖。

  你跟聯軍的人打過交道,你知道他們的習慣。

  畫好之後交給佐久間。」

  吉田沉默了很久。倉庫里的煤油燈燒得噼啪響,燈芯上冒出一縷黑煙,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面慢慢散開。

  其他幾個人都在看著他。

  他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吉田他終於點了點頭。

  很輕的一下,但高橋看到了。

  「好,那就這樣吧。」

  高橋把筆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會。十六號之前不要碰頭。

  各自準備好自己那一份工作,諸君,為了帝國!半載!。」

  人們陸續站起來,從倉庫後門走出去。

  吉田走在最後面。他走出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長桌上那張地形圖還鋪著,紅圈和線條在昏黃的燈光里像某種不可逆轉的判決。他轉回頭,走進夜色里。

  外面下著小雨,山路泥濘,腳踩下去拔出來都帶著泥。

  他走了很遠,走到山脊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人吉盆地在雨霧裡只有幾點模糊的燈火,那是鎮上自治委員會的辦公室,還亮著。


  他站在山脊上,雨打在臉上。

  他忽然想起母親那天晚上說的話——「我活了一輩子,沒見過當兵的給老百姓送糧食的。」

  吉田閉上眼,雨從額角滑下來,流到嘴角,他嘗了一口,鹹鹹的。

  吉田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山下的路分了兩條——一條通往八代,一條通往人吉。

  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後選了右邊那條,往人吉方向去了。

  他口袋裡揣著一截短鉛筆和一張折好的紙,紙上是空的,什麼都還沒有畫。

  ...................

  九州。

  人吉盆地。

  當地日共幹部辦公駐地。

  德共的組織架構從一九一八年開始成型,到一九三零年代已經打磨了將近二十年。

  它的核心是三層——最底層是群眾組織,工會、農會、青年團、婦女會,把普通人按職業和身份組織起來,讓每個人都有歸屬感。

  中間層是黨支部,每個城鎮、每個村莊、每個工廠都有支部,支部負責把群眾組織串聯起來,形成網絡。

  最上層是地方自治委員會,由黨支部推舉代表組成,負責行政、司法、經濟調度和對外聯絡。

  三層之間是雙向通道——上面的政策往下傳,下面的意見往上傳。

  韋格納在柏林說過一句話:

  「黨不是機關,黨是血管。」

  這套架構在歐陸各國解放前就已經開始施行。

  法國、義大利、西班牙、英國——每一個國家在紅軍推進的同時,德共就會聯合著當地的幹部就跟在後面,把當地的進步力量組織起來,按同樣的框架搭建政權。

  等到戰爭結束,這些國家幾乎無縫銜接地進入了社會主義治理體系。

  沒有人從頭摸索,沒有人摸著石頭過河。

  德共已經把石頭都摸過了,把路標都插好了。

  但日本不一樣。日共的同志拿到德共的組織手冊之後,開了整整三天的會。

  他們發現直接移植是行不通的。

  日本的社會結構和歐洲完全不同——歐洲有成熟的工人階級,有工會傳統,有市政自治的經驗。

  日本沒有。

  日本的農民被地主和軍部捆在一起,日本的工人被「產業報國」和「大政翼贊會」裹挾了十幾年,日本的村莊是封閉的、沉默的、互相監視的。

  你跟他講階級鬥爭,他先問你天皇怎麼辦。

  你跟他講工會權利,他先問你町內會同意了嗎。

  於是日共做了修改。第一,把群眾組織的名稱改了——不叫工會和農會,叫「產業復興會」和「鄉土建設會」。

  名字軟化了,但內核不變。

  加入的人不覺得自己在加入一個「黨」,而是在加入一個讓糧食增產、讓村子重新活起來的互助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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