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空降 2
九州北部，十二月二日，上午九時。
赫爾曼·克瑙斯特的排已經推進到了距初始空降場十二公里的地方。
這個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從凌晨六點四十分到九點出頭，不到三個小時，他們拿下了兩座橋、一個鎮子、一個日軍中隊指揮部，附帶截獲了三卡車彈藥和一批軍用地圖。
傷亡是兩個人輕傷，一個崴了腳，沒有人陣亡。
這要歸功於頭頂。
從他們落地開始，聯軍的戰鬥機群就沒有離開過這片空域。
戰鬥機以雙機編隊不斷在低空掠過，發動機的尖嘯聲從山脊後面響起來又消失，像某種周期性發作的雷鳴。
偶爾有日軍的零式或九七式試圖從雲層里鑽出來偷襲，但還沒等它們鎖定目標，就會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聯軍戰鬥機咬住尾巴。
赫爾曼親眼看到一架日軍戰鬥機被擊中的瞬間——它正試圖俯衝掃射公路上的傘兵縱隊，機翼下剛迸出火光，一架灰藍色的噴氣式就從側面切入，一串炮彈打過去，那架日機整個右翼折斷，機身打著旋栽進了山腳下的稻田裡，炸成一團火球。
沒有空中威脅的傘兵們推進起來快得驚人。
赫爾曼帶著二排沿著公路往東穿插，沿途遇到的日軍據點大多是倉促應戰的守備隊，兵員老的老小的小，武器參差不齊，甚至有人還在用日俄戰爭時期的老舊步槍的改進型號。
這些人打得很頑強，但沒有用。
一個又一個哨所被拔掉，俘虜被集中起來往回送，一些能用的武器彈藥被就地補充給傘兵自己。
上午十時，二排到達了一個叫川崎的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側是木結構的店鋪和住家，街尾有一座石橋。
赫爾曼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全排散開在鎮子外圍的樹林裡。
他舉起望遠鏡觀察，看到鎮口站著幾個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左臂上都綁著一截紅布條。
「排長，你看。」
弗朗克指著鎮口。
那幾個綁紅布條的人顯然也看到了樹林邊緣的灰綠色人影。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舉起雙手，掌心朝前，慢慢往樹林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步子謹慎，但沒有猶豫。
走到距離樹林還有二十米的地方，他停下來，用德語喊了一句話，口音很重，但赫爾曼聽懂了一個詞——
「同志」。
翻譯跟上來，雙方進行交流之後翻譯轉身對赫爾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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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們是日本共產黨的，是來接應我們的。
鎮上已經沒有日軍了，昨天夜裡日軍就往南撤了。
他們今天早上組織起了自治委員會，現在鎮子由他們控制。」
赫爾曼從樹後走出來，右手仍然握著槍，槍口朝下。
那個綁紅布條的男人看到他出來，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站定，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
紙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日文和德文寫著幾行字，墨跡深淺不一，像是用不同筆拼湊著寫的。
翻譯接過去看了一遍，說：
「這是日共同志們的聯絡信，蓋了章。
說是東北地區地下組織統一印發的，號召所有同志在聯軍登陸後立刻公開行動，接管地方事務，保護百姓，維持秩序。」
赫爾曼把信還給那個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粗糙，虎口有老繭，是個做過體力活的人。
他握完手，用不熟練的德語說了一個詞——「歡迎」。
發音很怪，但赫爾曼聽懂了。
弗朗克在旁邊看著，低聲說了一句：
「排長，他們左胳膊上那條布，跟咱們的紅旗一樣。」
赫爾曼點了點頭。他讓全排進鎮休整半小時，補充飲水，檢查武器。
鎮子裡的確沒有日軍，街道乾淨，幾個穿和服的婦女站在自家門口，隔著窗戶玻璃往外看。
日共的人已經組織起了臨時巡邏隊，幾個年輕人背著獵槍和竹槍在街口站崗，左臂上的紅布條在晨光里格外顯眼。
那個日共負責人姓佐藤，五十多歲，據他自己說是當地的小學教員，戰後被徵召進工廠做文書，暗地裡做地下工作。
他一邊給赫爾曼倒水一邊說：
「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地下宣傳做了快一年，從東京傳過來的影片在附近幾個村子放過十幾場。
老百姓開始不信，後來慢慢信了。
今天早上聽到飛機聲和槍聲，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赫爾曼喝著水，問他：
「你們有多少人？有武器嗎？」
「鎮上能動員的骨幹有三十幾個。
武器主要是獵槍和刀，另外還有幾支從日軍守備隊偷來的步槍。
子彈不多，但夠用一陣。」
佐藤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南邊幾個村子昨天夜裡也動手了，把當地的警察所繳了械。
再往東，聽說福岡那邊動靜更大。
很多地方都在動。」
赫爾曼放下水杯，走到窗邊往外看。
鎮子的街道上，日共的人正在張貼標語，用的是舊報紙刷了漿糊貼在木板牆上。標語內容他看不懂，但有幾個漢字他認得——「解放」「和平」「新日本」。
與此同時，在朝鮮南岸的某個港口。
十二月二日中午十二時，南浦港的棧橋上排滿了坦克。
三十多輛德制四號坦克，灰綠色的裝甲上覆著防水帆布，炮管被固定架鎖住，履帶用木條墊著，一輛接一輛地往登陸艦的艙口裡開。
坦克後面的碼頭上，一箱箱彈藥、一桶桶燃油、一捆捆偽裝網被吊車抓起來，準確地落進船艙。
棧橋旁邊站著一個穿東大灰色軍裝的裝甲兵，姓周，三十來歲，臉曬得黑紅，正拿著清單核對裝備。
他是第一波登陸部隊的裝甲團副團長，帶的這批坦克是從德國直接海運來的，裝備部隊不到兩個月。
他旁邊的蘇聯顧問是個高個子的坦克兵少校，叫科瓦廖夫，戴著黑色坦克帽，正彎著腰檢查一輛坦克的履帶銷。
「科瓦廖夫同志，」
周副團長把清單捲起來塞進口袋，
「你說咱們這批車過去，九州那邊能開得動嗎？
聽說那邊山多，路窄。」
科瓦廖夫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德國同志造的坦克，不走好路才顯本事。
你看這懸掛——扭杆的，山路沒問題。倒是日本人那些小路，得讓工兵先修一修，不然重車上去容易陷。」
「工兵已經在編組了。」
周副團長說，
「第一波上去的工兵營是蘇聯同志和朝鮮同志混編的，帶了三台推土機。」
正說著，港口方向響起了汽笛聲。
兩艘巨大的登陸艦正在緩緩靠泊，艦首的跳板已經放下來了，艙口大張著，像某種鋼鐵巨獸張開了嘴。
船塢里湧出一隊步兵，穿著東大的灰綠色軍裝，背著德制突擊步槍，步伐整齊地從跳板上走下來。
他們將在碼頭完成整備，然後登船，隨第一批重裝備一起出發。
碼頭上人來人往，汽笛聲、引擎聲、口令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麻。
遠處海面上還有更多的船——運兵船、登陸艦、護衛艦，排成了一條長龍，從港口一直延伸到海天線上。
海水是灰藍色的，船身是鐵灰色的，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跡一條條交錯在一起，像某種巨大的簽名。
赫爾曼·克瑙斯特的排已經推進到了距初始空降場十二公里的地方。
這個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從凌晨六點四十分到九點出頭，不到三個小時，他們拿下了兩座橋、一個鎮子、一個日軍中隊指揮部，附帶截獲了三卡車彈藥和一批軍用地圖。
傷亡是兩個人輕傷，一個崴了腳，沒有人陣亡。
這要歸功於頭頂。
從他們落地開始，聯軍的戰鬥機群就沒有離開過這片空域。
戰鬥機以雙機編隊不斷在低空掠過，發動機的尖嘯聲從山脊後面響起來又消失，像某種周期性發作的雷鳴。
偶爾有日軍的零式或九七式試圖從雲層里鑽出來偷襲，但還沒等它們鎖定目標，就會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聯軍戰鬥機咬住尾巴。
赫爾曼親眼看到一架日軍戰鬥機被擊中的瞬間——它正試圖俯衝掃射公路上的傘兵縱隊，機翼下剛迸出火光，一架灰藍色的噴氣式就從側面切入，一串炮彈打過去，那架日機整個右翼折斷，機身打著旋栽進了山腳下的稻田裡，炸成一團火球。
沒有空中威脅的傘兵們推進起來快得驚人。
赫爾曼帶著二排沿著公路往東穿插，沿途遇到的日軍據點大多是倉促應戰的守備隊，兵員老的老小的小，武器參差不齊，甚至有人還在用日俄戰爭時期的老舊步槍的改進型號。
這些人打得很頑強，但沒有用。
一個又一個哨所被拔掉，俘虜被集中起來往回送，一些能用的武器彈藥被就地補充給傘兵自己。
上午十時，二排到達了一個叫川崎的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側是木結構的店鋪和住家，街尾有一座石橋。
赫爾曼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全排散開在鎮子外圍的樹林裡。
他舉起望遠鏡觀察，看到鎮口站著幾個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左臂上都綁著一截紅布條。
「排長，你看。」
弗朗克指著鎮口。
那幾個綁紅布條的人顯然也看到了樹林邊緣的灰綠色人影。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舉起雙手，掌心朝前，慢慢往樹林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步子謹慎，但沒有猶豫。
走到距離樹林還有二十米的地方，他停下來，用德語喊了一句話，口音很重，但赫爾曼聽懂了一個詞——
「同志」。
翻譯跟上來，雙方進行交流之後翻譯轉身對赫爾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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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們是日本共產黨的，是來接應我們的。
鎮上已經沒有日軍了，昨天夜裡日軍就往南撤了。
他們今天早上組織起了自治委員會，現在鎮子由他們控制。」
赫爾曼從樹後走出來，右手仍然握著槍，槍口朝下。
那個綁紅布條的男人看到他出來，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站定，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
紙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日文和德文寫著幾行字，墨跡深淺不一，像是用不同筆拼湊著寫的。
翻譯接過去看了一遍，說：
「這是日共同志們的聯絡信，蓋了章。
說是東北地區地下組織統一印發的，號召所有同志在聯軍登陸後立刻公開行動，接管地方事務，保護百姓，維持秩序。」
赫爾曼把信還給那個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粗糙，虎口有老繭，是個做過體力活的人。
他握完手，用不熟練的德語說了一個詞——「歡迎」。
發音很怪，但赫爾曼聽懂了。
弗朗克在旁邊看著，低聲說了一句：
「排長，他們左胳膊上那條布，跟咱們的紅旗一樣。」
赫爾曼點了點頭。他讓全排進鎮休整半小時，補充飲水，檢查武器。
鎮子裡的確沒有日軍，街道乾淨，幾個穿和服的婦女站在自家門口，隔著窗戶玻璃往外看。
日共的人已經組織起了臨時巡邏隊，幾個年輕人背著獵槍和竹槍在街口站崗，左臂上的紅布條在晨光里格外顯眼。
那個日共負責人姓佐藤，五十多歲，據他自己說是當地的小學教員，戰後被徵召進工廠做文書，暗地裡做地下工作。
他一邊給赫爾曼倒水一邊說：
「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地下宣傳做了快一年，從東京傳過來的影片在附近幾個村子放過十幾場。
老百姓開始不信，後來慢慢信了。
今天早上聽到飛機聲和槍聲，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赫爾曼喝著水，問他：
「你們有多少人？有武器嗎？」
「鎮上能動員的骨幹有三十幾個。
武器主要是獵槍和刀，另外還有幾支從日軍守備隊偷來的步槍。
子彈不多，但夠用一陣。」
佐藤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南邊幾個村子昨天夜裡也動手了，把當地的警察所繳了械。
再往東，聽說福岡那邊動靜更大。
很多地方都在動。」
赫爾曼放下水杯，走到窗邊往外看。
鎮子的街道上，日共的人正在張貼標語，用的是舊報紙刷了漿糊貼在木板牆上。標語內容他看不懂，但有幾個漢字他認得——「解放」「和平」「新日本」。
與此同時，在朝鮮南岸的某個港口。
十二月二日中午十二時，南浦港的棧橋上排滿了坦克。
三十多輛德制四號坦克，灰綠色的裝甲上覆著防水帆布，炮管被固定架鎖住，履帶用木條墊著，一輛接一輛地往登陸艦的艙口裡開。
坦克後面的碼頭上，一箱箱彈藥、一桶桶燃油、一捆捆偽裝網被吊車抓起來，準確地落進船艙。
棧橋旁邊站著一個穿東大灰色軍裝的裝甲兵，姓周，三十來歲，臉曬得黑紅，正拿著清單核對裝備。
他是第一波登陸部隊的裝甲團副團長，帶的這批坦克是從德國直接海運來的，裝備部隊不到兩個月。
他旁邊的蘇聯顧問是個高個子的坦克兵少校，叫科瓦廖夫，戴著黑色坦克帽，正彎著腰檢查一輛坦克的履帶銷。
「科瓦廖夫同志，」
周副團長把清單捲起來塞進口袋，
「你說咱們這批車過去，九州那邊能開得動嗎？
聽說那邊山多，路窄。」
科瓦廖夫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德國同志造的坦克，不走好路才顯本事。
你看這懸掛——扭杆的，山路沒問題。倒是日本人那些小路，得讓工兵先修一修，不然重車上去容易陷。」
「工兵已經在編組了。」
周副團長說，
「第一波上去的工兵營是蘇聯同志和朝鮮同志混編的，帶了三台推土機。」
正說著，港口方向響起了汽笛聲。
兩艘巨大的登陸艦正在緩緩靠泊，艦首的跳板已經放下來了，艙口大張著，像某種鋼鐵巨獸張開了嘴。
船塢里湧出一隊步兵，穿著東大的灰綠色軍裝，背著德制突擊步槍，步伐整齊地從跳板上走下來。
他們將在碼頭完成整備，然後登船，隨第一批重裝備一起出發。
碼頭上人來人往，汽笛聲、引擎聲、口令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麻。
遠處海面上還有更多的船——運兵船、登陸艦、護衛艦，排成了一條長龍，從港口一直延伸到海天線上。
海水是灰藍色的，船身是鐵灰色的，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跡一條條交錯在一起，像某種巨大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