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曼古歹(拉瓦)戰術+卡賓槍,將三萬倭騎誘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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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盡頭的風卷過草坡,帶起一層薄薄塵土。

  耐驢伏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東瀛騎兵已經擠滿官道,各部黑、白、赤三色旗幟前後交錯,一眼望不到盡頭。

  「追得還挺緊。」

  他咧嘴笑了笑,抬手向左右一揮。

  一千名蒙古騎兵立刻分成兩股,隊形在奔馳中自然散開。

  前排的火銃騎兵率先摘下鞍側的短制卡賓槍,借著平坦地勢放緩馬速,回身朝追兵打出一輪齊射。

  後排弓騎隨即越過同伴,在奔馳中連續放箭,掩護火銃手重新裝填。

  銃聲零零落落。

  箭矢也不密。

  可明軍每隔片刻便會回身射擊,追在最前的倭騎也隨之接連栽落馬下。

  最前方一名大名武士剛舉起長弓,胸甲便猛地向內凹陷。

  鉛子從肋下鑽入,帶著碎甲從後背穿出。

  他身體一歪,從馬背上翻落下來,一隻腳卻仍被馬鐙牢牢套住。

  受驚的戰馬拖著他繼續狂奔,頭盔很快被磕飛,裸露的半邊臉也在泥石間磨得血肉模糊。

  旁邊幾騎下意識放慢速度。

  耐驢卻已經帶人轉過下一道坡。

  「別戀戰!」他高聲喝道,「打一口就走,誰敢停下來割腦袋,回去我親手抽他!」

  蒙古騎兵轟然應聲。

  這套打法,他們太熟了。

  打得過時追著殺,打不過時轉身走。

  可轉身不等於敗退,弓弦始終繃著,眼睛始終盯著身後。

  敵人若停,他們便回頭騷擾。

  敵人若追,他們便一點點把距離拉開。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圍住野牛。

  不急著撲上去撕咬,只讓獵物不斷流血,不斷發怒,最後自己撞進早已選好的泥沼。

  另一側山坡上,徐允恭帶著六百騎兵斜切而過。

  他沒有直接衝擊倭軍側翼,只貼著對方陣列外沿奔馳。

  雙方最近時不過六七十步,東瀛武士甚至能看清明軍甲葉上的劃痕。

  「舉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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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允恭一聲令下。

  前排騎兵放慢馬速,伏在鞍上扣動扳機。

  一排白煙沿山坡升起。

  倭軍側翼頓時倒下百餘騎。

  一匹戰馬被鉛子打穿眼窩,慘嘶著向旁邊撞去,馬上的武士剛想跳下,右腿便被另一匹馬夾住。

  骨頭斷裂的脆響混在蹄聲里,他整個人被拖倒在地,還沒來得及把腿從馬鐙中抽出來,後方密集的馬蹄已經從胸口踩了過去。

  第一匹馬踏碎胸骨。

  第二匹馬踩爛腹部。

  等後隊過去,地上只剩一團被甲片裹住的爛肉。

  徐允恭沒有多看。

  「轉向!走!」

  六百騎兵沿著坡脊迅速遠去。

  等倭軍分出數百騎追來,他們又在前方重新聚攏,隔著百餘步回頭放箭。

  藍春守在另一條岔路口。

  他手裡只有八百人,卻故意把旗幟插得密密麻麻。

  騎兵時而從林後露面,時而沿坡地揚塵,遠遠望去,像有數千人藏在山後。

  幾名倭軍將領試圖繞路包抄。

  藍春便帶隊後撤。

  可倭軍剛一停,他又轉回來,專射走在隊伍外側的傳令武士與旗手。

  一名背著大內氏軍旗的武士中箭後仍不肯倒下,死死抱住旗杆。

  藍春策馬掠過時,反手一刀斬斷他的手腕。

  斷手還掛在旗杆上。

  人卻被馬速帶得原地轉了半圈,脖頸隨即被第二名明軍騎兵的彎刀削開。

  血噴出數尺,濺在後方武士的臉上。

  那面軍旗終於倒進泥地,被無數馬蹄踩過。

  大內義弘始終將追擊的軍令壓在手中

  他騎在中軍,看著明軍三支明軍騎兵像游魚一樣輪番靠近,又輪番退走,臉色愈發陰沉。

  明軍退得從容有序,隊形始終保持嚴整。

  每一次回身反擊,都恰好卡在己方剛要放鬆警惕的時候。

  明軍也並不急著造成多少殺傷。

  他們只是不斷逼迫東瀛騎兵加速、減速、重新列陣,再讓最前方的人死在所有人眼前。

  每一次騷擾都不致命。

  可每一次,都在把憤怒往上再推一層。

  大內義弘隱約意識到,明軍真正想控制的是他們的情緒。

  「各部不得擅自離陣!」

  大內義弘已經是第三次下令。

  一萬奉公眾騎兵仍能保持隊形。

  這些人都是足利義滿親自供養的嫡系,軍令一到,哪怕前方明軍只隔著百步挑釁,也無人敢擅自衝出。

  可左右兩翼的守護大名騎兵,已經越來越躁動。

  他們臨時拼湊而來,旗號不同,軍令不同,彼此之間甚至還存著舊怨。

  一路追擊數十里,死在明軍箭銃下的人已超過千數,卻連一個明軍俘虜都沒抓到。

  每當他們準備結陣,明軍便退。

  每當他們放慢速度,明軍又來。

  像一群蒼蠅,專往人的眼睛和傷口裡鑽。

  左翼陣中,一名披著華麗大鎧的將軍猛地勒住戰馬。

  山名氏吉。


  天下六十六國,山名氏獨占六分之一,號稱「六分一殿」。

  即便不是家族的當主,山名氏吉也不肯承認自己要受大內義弘的節制。

  又一輪箭矢從側前方射來。

  他身旁一名家臣面門中箭,箭頭從後頸鑽出。

  那人雙手抓著箭杆,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咯咯聲,最終一頭栽下馬去。

  前方明軍卻再次轉身退走。

  山名氏吉額角青筋猛跳。

  「懦夫!」

  他猛地拔出太刀,指向明軍遠去的背影。

  「他們不敢交戰,只敢像盜賊一樣逃竄!」

  旁邊家臣低聲勸道:「大內殿下有令,各部不得離陣——」

  「這裡輪不到大內家的人教我打仗!」

  山名氏吉厲聲打斷。

  「我山名氏統轄十一國時,大內家還在周防看守海岸。如今不過仗著將軍寵信,他便真以為自己能號令天下武家?」

  越來越多守護大名的騎兵向他靠攏。

  有人剛死了弟弟。

  有人戰馬被銃子擦傷。

  也有人只是受不了明軍一次又一次的戲弄。

  兩萬騎兵壓著一肚子火,陣形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向前突出。

  大內義弘看見這一幕,立刻派出傳令騎兵。

  「告訴山名氏吉,前方地形未明,誰敢追擊,按違抗軍令處置!」

  傳令騎兵尚未趕到,遠處又響起一陣銃聲。

  這一次,明軍距離更近。

  白煙散去後,山名氏吉身後的旗手胸口炸開一個血洞,整個人連同軍旗一併摔下馬背。

  明軍陣中隨即傳來鬨笑。

  他們甚至有人回身朝倭軍招手。

  山名氏吉眼中的最後一絲克制,徹底斷了。

  「全軍出擊!」

  太刀向前一劈。

  兩萬守護大名騎兵像蓄滿的洪水驟然決堤,越過原本的陣線,朝明軍退去的方向狂奔。

  大內義弘看著迅速失控的兩翼,心頭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一刻起,軍令已經失效。

  若只讓這兩萬人追出去,他們必然會被明軍逐段吃掉。

  可一萬奉公眾若停在原地,左右兩翼潰敗之後,中軍同樣無路可退。

  「跟上。」

  大內義弘強壓住心中怒意,當即作出決斷。

  「奉公眾保持隊形,不許爭先。各部傳令,隨時準備下馬結陣。」

  三萬倭騎終於全部壓了上去。

  前方明軍似乎也「慌了」。

  耐驢、徐允恭與藍春的人馬不再輪番回擊,只顧沿山谷向西撤退,甚至有人把箭囊和水袋丟在路旁。

  山名氏吉看見這一幕,心中愈發篤定。

  明軍先前的從容,全是裝出來的。

  他們不過仗著馬快、銃遠,才敢一路戲弄追兵。

  如今三萬騎兵一同壓上,那些明軍終於怕了。

  追出十餘里後,眼前山勢驟然開闊。

  兩道低矮山脊之間,是一片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平地。

  明軍騎兵沖入平地後迅速向左右散開。

  山名氏吉原以為他們還要繼續逃,下一刻卻看見,平地中央早已站著一支軍隊。

  沒有戰馬的反擊衝鋒。

  也沒有高大的車牆庇護。

  只有數千名下馬的明軍,倉促間結成的十座小方陣。

  每個方陣都不算大。

  正面不過數十步,彼此之間還留著寬闊空隙。

  從高處俯瞰,十座方陣橫陳原野,宛如十口尚未合蓋的棺木。

  山名氏吉起初還以為明軍另有埋伏,可他很快便看清了陣中的布置。

  明軍既無拒馬,也未挖設壕溝,十座方陣的兵力又過於分散,甚至還要把戰馬和馬夫護在中央。

  在他看來,這些下馬列陣的明軍,已經主動捨棄了騎兵最大的優勢——速度。

  他只需要集中兵力衝垮其中一處,其餘各陣便會隨之動搖。

  想到這裡,山名氏吉方才升起的警惕迅速散去,隨即放聲大笑。

  「明國人竟敢讓騎兵下馬!」

  「他們以為排成幾個小陣,便能擋住我們的三萬騎兵?」

  四周武士也跟著狂笑。

  方才被騷擾一路的屈辱與怒火,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即將復仇的興奮。

  山名氏吉的目光掠過前方幾座方陣,很快便鎖定了居中的主陣。

  那裡高高豎著一面王旗大纛。

  朱橚顯然就在旗下!

  這一發現令他胸中最後一點疑慮徹底散去。

  只要衝垮眼前這些下馬列陣的明軍,今日便不只是擊敗一支前鋒,而是足以決定整個東瀛戰局的大勝。

  想到這裡,山名氏吉胸中熱血驟然上涌。

  他猛地舉起太刀,刀鋒直指那面王旗大纛。

  「活捉明國吳王!」

  「誰先衝到王旗之下,誰便是東瀛第一功臣!」

  太刀隨即向前落下。

  兩萬騎兵同時催動戰馬。

  慢跑。

  快跑。

  最後變成全速衝鋒。

  大地在馬蹄下震動,十座明軍方陣卻仍停在原地,沒有後退一步。

  山名氏吉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方陣,只覺得勝利已經送到眼前。

  他將太刀向前重重一指。

  「衝進去!」

  「擊潰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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