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璽墊磨,太子學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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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國玉璽墊了三個月,磨盤沒塌,但磨出了一條縫。

  不是玉璽裂了,是磨盤腿被壓酥了。羊脂玉比石頭軟,日復一日的碾壓,把磨盤腿硌出一個淺淺的坑,坑沿泛著溫潤的白光,像誰用粉筆在石頭上畫了個圈。

  沈越蹲在磨盤前,用燒火棍敲了敲那條縫。

  "篤篤。"

  聲音發悶,不實。

  "該換磨盤了。"他嘟囔道。

  劉大在旁邊撓頭:"沈小哥,這磨盤……是張鐵匠他爹打的,用了四十年。上哪兒換去?"

  "打新的。"沈越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精鋼小樣——之前扔紅薯窖里的,又刨出來了,青幽幽的,在掌心轉了轉,"用這個。熔了,打軸。鐵軸,比木軸耐用。"

  劉大眼珠子瞪得溜圓:"這……這鐵疙瘩……"

  "精鋼。"沈越說,"比你的鋤頭硬十倍。"

  他站起身,把精鋼小樣往劉大懷裡一塞,轉身往廟後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土路盡頭,又傳來獨輪車的"吱呀"聲。

  但不是朱元璋。老頭上個月剛走,推了五十圈磨,吃了三碗粉條,帶走了半袋棉花籽,說是回去讓馬皇后種。他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車輪近了。

  推車的不是老頭,是個青年。二十來歲,杏黃袍子換成了粗布短褐,褲腿卷到膝蓋,赤腳踩在泥里,肩膀上勒著車帶,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朱標。

  太子朱標,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裝著兩麻袋東西,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他身後跟著大虎,大虎也換了短褐,但沒推車,手裡拎著個水壺,亦步亦趨。

  "先生!"朱標看見沈越,眼睛一亮,車也不推了,往地上一放,大步跑過來,"學生……學生又來了!"

  沈越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蹲在田埂上推磨、曾經用鐵鍬拍翻刺客、曾經穿著杏黃袍子如今卻滿身泥點的青年,沒說話。

  "先生!"朱標跑到跟前,氣喘吁吁,"父皇……父皇說,朝里的事,他管一半,我管一半。我管的那一半……我管完了。剩下的一半,他說他來。我就……我就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來學種地。父皇說,不會種地的人,不會治國。"

  沈越目光移向那輛獨輪車:"車上裝的什麼?"

  "紅薯!"朱標眼睛又亮了,"學生自己挖的!在應天府的莊子上,按先生教的法子,種的!黃瓤!甜!"

  他跑過去,解開麻袋口,抓出一個紅薯,在衣襟上擦了擦泥,雙手遞給沈越:"先生嘗嘗!"

  沈越接過,在掌心掂了掂。確實沉,表皮光滑,紫紅里透著光澤,是用心種出來的。他掰開,金紅的瓤,纖維細膩,沒有絲,散發著一股子甜香。

  "還行。"他說。

  朱標笑得見牙不見眼,像個考了頭名的孩子。

  ---

  朱標在沈家村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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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住客棧,不是住縣衙,是住窩棚。劉大帶著人,三天搭了個新窩棚,茅草頂,土坯牆,門口挖了條排水溝。朱標睡在裡面,大虎守在門口,刀橫在膝頭,但朱標不讓,說"先生這兒安全,不用守"。

  第一天,推磨。

  朱標推了三十圈,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咬著牙,繼續推。沈越坐在旁邊樹墩上,端著豁口陶碗,喝涼水,看著磨盤轉。

  "腰沉下去。"沈越說,"勁從腳底起,不是從肩膀推。你肩膀酸,說明力用錯了地方。"

  朱標調整姿勢,果然順了許多。白漿順著磨縫往下淌,像一條小小的瀑布。

  "先生,"他一邊推,一邊問,"父皇……父皇最近在忙什麼?"

  "忙殺人。"沈越說。

  朱標手一抖,磨杆差點脫手:"殺……殺人?"

  "淮西一黨,餘孽未清。"沈越聲音平淡,像在說明天氣,"你父皇的脾氣,要麼不動,動就動到底。李善長死了,但門生故吏還在,有的在地方,有的在軍中。他得一個個拔,拔乾淨了,你才能坐穩。"

  朱標沉默了。

  他想起臨行前,馬皇后拉著他的手,說:"標兒,你父皇這輩子,殺人太多。但你要記住,他殺的人,大多該殺。不該殺的……"馬皇后頓了頓,眼眶紅了,"不該殺的,你將來,替他還。"

  "先生,"朱標忽然停下磨,聲音發緊,"我……我不想殺人。"

  "那就不殺。"沈越說。

  "可父皇說,帝王……帝王必須殺人。不殺人,鎮不住天下。"

  "你父皇是帝王。"沈越站起身,用燒火棍敲了敲磨盤,"你是太子,將來也是帝王。但帝王和帝王不一樣。你父皇的天下,是打出來的,刀口舔血。你的天下,是種出來的,土裡刨食。"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紅薯田:"殺人能鎮天下一時,不能鎮一世。讓人吃飽穿暖,才能鎮一世。你父皇懂這個道理,但他改不了。他這輩子,刀比鋤頭順手。你不一樣,你推過磨,和過泥,種過地。你知道,磨盤比刀沉,但磨出來的粉,能餵活人。"

  朱標站在磨盤前,渾身是汗,粗布短褐貼在背上,但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先生……"他聲音發啞,"學生……學生受教了。"

  ---

  第二天,朱標學砌牆。

  不是水泥牆,是土坯牆。沈越說,水泥是軍械,是防北元的。土坯是民居,是防風雨的。一個太子,得先學會給人遮風擋雨,再學會給人築城禦敵。

  朱標和泥,石灰、黏土、稻草屑,三比二比一。他的手比上次細膩多了,和出來的泥不稀不稠,抹在土坯上,平平整整。

  "先生,"他一邊抹,一邊問,"北元……還會來麼?"

  "會來。"沈越蹲在牆根,用燒火棍檢查他砌的縫隙,"王保保沒死,擴廓帖木兒還在。他們丟了中原,但草原上還有馬,還有刀。只要中原有災,有亂,有餓肚子的人,他們就會來。"

  "那怎麼辦?"

  "種地。"沈越說,"把地種好,把糧收足,把棉花紡成布,把紅薯磨成粉。人吃飽了,穿暖了,就不會跟著北元跑。北元來了,沒內應,就是孤軍,孤軍深入,必敗。"

  他站起身,用燒火棍敲了敲朱標砌的牆:"還行。比上次強。"

  朱標笑了,笑得露出滿口白牙,臉上還沾著泥點子,像只花貓。

  ---

  第三天,麻煩來了。

  不是北元,不是刺客,是應天府的來人。

  八百里加急,不是軍報,是喪報。

  馬皇后病了。

  朱標接到訊息時,正在田裡插棉苗。他的手僵在半空,棉苗在指間顫巍巍地晃,露珠滾下來,砸在泥里,濺起一小點灰。

  "先生……"他聲音發顫,"我……我得回去……"

  "嗯。"沈越沒抬頭,繼續插他的苗,"帶東西。"

  "什麼?"


  朱標接過棉絮,手在抖。那團雪白的絮落在他掌心,像一團凝固的雲,又像誰從天上摘下來的星星。

  "先生……"他眼眶紅了,"您……您不跟我去?"

  "不去。"沈越說,"京城路遠,靴子夾腳。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該插苗的時候插苗,該漏粉的時候漏粉。"

  他頓了頓,從田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朱標:"但你可以再來。隨時。帶著你的紅薯,你的磨,你的牆。來,我教你。不來,我也在這兒,曬太陽。"

  朱標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棉絮揣進懷裡,對著沈越,深深一揖。這一揖,揖得極深,腰彎成了九十度,額頭幾乎碰到泥里。

  "學生……謝先生。"

  他轉身,大步往村口走。大虎牽著馬等在那兒,馬背上馱著那兩麻袋紅薯——朱標自己種的,一個沒捨得吃,全帶來了,又全帶回去了。

  沈越蹲在田裡,繼續插棉苗。

  一株,兩株,三株。紫紅的莖,嫩綠的葉,在風裡輕輕顫。

  腦子裡,"叮"的一聲。

  【功德值+200。太子朱標好感度:深恩(已達上限,轉化為"衣缽相傳")。】

  【新簽到地點已解鎖:應天府皇宮(坤寧宮)。】

  【獎勵預告:洪武盛世圖·民生篇(馬皇后康復路線)。】

  【提示:馬皇后病情因宿主贈送棉絮,預計產生心理慰藉效果,康復機率提升。】

  沈越沒理會。他把最後一株棉苗插進土裡,用腳踩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該餵鴨子了。"他嘟囔道。

  白圍脖帶著鴨群,從河溝那頭搖搖擺擺地走過來,黃嘴扁羽,在夕陽下像一團團滾動的金元寶。

  遠處,朱標的馬蹄聲急促,像一陣風,卷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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