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景番外-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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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整個應天府都被埋在了一片慘白里。

  太常寺值房的破炭盆早就熄了。

  王景裹著兩層厚棉衣,雙手攏在袖子裡,盯著眼前那團忽明忽暗的火星子。

  他在算帳。

  從正月到現在,十一個月。

  他親手送走了五個自命不凡的老鄉,帳戶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五個億的巨款。

  只要他現在交上一份大逆不道的摺子,把自己也送上老朱的斷頭台,主線任務的那一億低保也就到手了。

  六個億。

  夠他回現代買棟樓,天天躺在真皮沙發上數錢玩。

  可是。

  王景有些煩躁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他偏過頭,視線穿過漏風的窗戶欞,看向院子角落的甲字庫。

  很不甘心。

  那個叫林默的孫子,硬生生苟到了年底!

  這是應天府里最後一條漏網之魚,也是明晃晃的一個億。

  就這麼放過他?

  王景咬了咬後槽牙,眼底竄出一股賭徒般的凶光。

  不行!

  雁過拔毛,賊不走空。

  不把這最後一個老鄉榨乾,他回去睡覺都能半夜驚醒給自己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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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案前,一把鋪開宣紙。

  他要下重餌了。

  之前的作死只能算試探,這回,他要把老朱的祖墳給掀了。

  《富國強兵十策》。

  標題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但裡面的內容,堪稱大明朝有史以來最狂暴的泥石流。

  「其一,廢除皇權專制,還政於民,設上下議院。」

  「其二,取消賤籍,倡導男女平權,女子亦可入朝為官。」

  「其三,解散親軍都尉府,嚴禁特務統治。」

  王景越寫越興奮,手腕子都在發抖。

  他甚至在最後面加上了一條。

  「建議聖上退位讓賢,實行君主立憲制,方可保大明千秋萬代!」

  寫完最後落款。

  王景拿起宣紙,使勁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這份東西要是交上去。

  朱元璋估計能氣得直接從龍椅上跳下來,親自提著刀來太常寺剁了他。

  現在。

  萬事俱備,只欠一個簽字畫押的背鍋俠。

  王景把摺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推開值房的門,踩著半尺深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甲字庫走去。

  甲字庫門口。

  林默正舉著一把禿了半邊毛的掃帚,吭哧吭哧地掃雪。

  臉凍得跟紫茄子似的。

  王景掛上一副親切的笑容,大步湊了過去。

  「林兄!」

  林默手裡的掃帚猛地一頓,像只受驚的土撥鼠,嗖地一下退出去兩米遠。

  王景不管不顧,直接從懷裡掏出那份《十策》,雙手捧著往林默面前送。

  「林兄,你也是讀書人。」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了這份萬言書,字字泣血,句句都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你幫我長長眼,看看這詞句可有不妥之處?」

  只要林默接過去。

  哪怕只是碰一下紙的邊角。

  或者張嘴評價半個字!

  系統判定就能成立。

  那這一個億就穩穩落袋了。

  王景死死盯著林默的手,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一步步往前逼近。

  「你看看,就看一眼!」

  林默沒說話。

  他直接把手裡的掃帚一扔。

  然後。

  當著王景的面,他熟練地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做了一個標準的法國軍禮。

  兩條腿還在拼命往後退。

  一直退到磚牆。

  「王大人!」

  林默聲音都在劈叉。

  「下官從小患有眼疾,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啊!」

  「我不認字!」

  「我什麼都看不見!」

  王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把摺子往林默胸口懟。

  「不認字沒關係啊!」

  「你摸摸!你摸摸這宣紙的質感,是不是上等的徽宣?你幫我鑑別一下紙張總行吧?」

  林默一看摺子懟過來了。

  他乾脆雙臂猛地抱住腦袋,像個即將挨揍的潑皮,順著牆根直接出溜到了雪地里,縮成一團。

  嘴裡開始瘋狂背誦大明律。

  「大明律例第一條,凡謀反大逆者,凌遲處死,祖孫三代皆斬……」

  王景拿著摺子站在雪地里。

  寒風吹過,把他滿腔的熱血吹得冰涼。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團死活不肯伸手的肉球。

  那雙從胳膊縫裡露出來的眼睛,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和瘋狂求生欲。

  只有怕死。


  王景在心裡狂罵了一萬句娘。

  真特麼是個王八轉世的!

  「行。」

  王景冷哼一聲,收起摺子。

  「林兄,那你慢慢掃雪,我這就去通政使司遞摺子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地上的林默聽到腳步聲走遠,這才慢慢抬起頭。

  活下去。

  只要不理這個瘋子,熬過這一劫,就能活下去!

  ……

  摺子交上去了。

  王景估摸著,以大明朝特務機關的效率,頂多三天,自己就該涼了。

  臘月二十五。

  年關將近,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已經掛起了幾盞紅燈籠,偶爾還能聽見兩聲悶悶的爆竹響。

  太常寺的官員們正在發年底的賞錢。

  王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口一口嚼著冷掉的燒餅,心跳得極快。

  他在等。

  「砰——」

  值房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連根踹飛。

  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兩排穿著黑底紅邊重甲、腰懸繡春刀的緹騎,帶著滿身的煞氣,魚貫而入。

  整個值房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喜笑顏開數賞錢的官員們,全都被這股濃烈的殺氣嚇得癱倒在地。

  一個滿臉橫肉的親軍都尉府百戶,大步跨過地上的官員,目光鎖定在角落裡的王景身上。

  「太常寺贊禮郎王景,妖言惑眾,十惡不赦。」

  「拿下!」

  兩個如狼似虎的校尉猛撲上來。

  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王景的雙臂,粗暴地將他按倒在地。

  臉頰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磚上。

  不疼。

  王景心裡只有狂喜。

  終於來了!

  就在校尉準備拿鎖鏈套他脖子的時候。

  王景猛地掙紮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腦袋扭向門口。

  視線瘋狂搜尋。

  他看到了。

  林默正端著個破銅盆,縮在人群的最後面。

  最後一搏。

  成敗在此一舉!

  王景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發出了悽厲的咆哮。

  「放開我!」

  「我不服!」

  百戶的動作停了一下,眉頭猛地皺起。

  「林默!」

  「你快說話啊!」

  「我們是一個地方來的,你說話啊!」

  這幾句話猶如九天落雷。

  周圍幾個太常寺官員嚇得當場翻白眼暈了過去。

  百戶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順著王景手指的方向,殺氣騰騰地看了過去。

  而林默只是默默地擦著東西,沒有說話。

  百戶看了一眼林默,又低頭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王景。

  「死到臨頭還敢攀咬同僚。」

  「上位說了,你這種瘋狗,用不著審。」

  百戶一腳重重踹在王景的肩膀上,踹得他一口血水噴在青磚上。

  「拖走!」

  「直接下詔獄!」

  冰冷的鎖鏈嘩啦啦作響。

  王景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個校尉拖了出去。

  拖過門檻的時候。

  王景瞪大了眼睛,盯著林默的臉。

  那張依然沒有任何破綻。

  只是在那眼皮底下,似乎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被拖出太常寺大門的那一刻。

  王景看著漫天的飛雪,笑了一聲。

  沒拉下水。

  這孫子,真是苟到了極點。

  六億。

  只剩五億了。

  不過。

  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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