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幕-林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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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尿遁的荒誕畫面,緩緩消散。

  緊接著。

  光影劇烈地收縮、變暗。

  畫面由刺眼的白晝,驟然陷入黑夜。

  殿內。

  幾盞粗大的牛油巨燭劇烈地搖晃著,將斑駁的陰影投射在高聳的穹頂上,宛如無數隻張牙舞爪的厲鬼。

  全世界的觀眾還沒從上一章的爆笑中緩過神來,就被這股撲面而來的極致壓抑感,狠狠扼住了咽喉。

  鏡頭緩緩推近。

  巨大的御案後方,那個被稱為大明開國暴君的男人,正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一般,瘋狂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那是朱元璋。

  而在御案下方。

  擺著一張低矮的條案。

  林默正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勢,直挺挺地跪坐在條案前。

  條案上,擺著十幾本厚厚的帳冊。

  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在空曠死寂的大殿內,顯得尤為刺耳。

  「噼啪。」

  「噼啪噼啪。」

  天幕的鏡頭給了林默一個高清的面部特寫。

  全世界幾十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位大明苟王此刻的慘狀。

  他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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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砸在眼前的帳冊上。

  他的眼皮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高頻率瘋狂打架。

  隨時都會一頭栽倒在條案上。

  此時。

  那道渾厚的男聲旁白,帶著一絲沉重的歷史質感,在所有人的腦海中低聲響起。

  「北伐前夕。」

  「作為戶部最會算帳的幹練官員,林默被朱元璋半夜從被窩裡強行薅進了謹身殿。」

  「他已經連續在這裡高強度核算北伐軍費。」

  「這不僅僅是算帳,這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豪賭。」

  「因為上面坐著的那個男人,容不得他的大明軍費,出現哪怕一文錢的差錯。」

  「算對,是本分。」

  「算錯,午門外就是他的終點。」

  畫面中。

  林默的眼皮終於徹底耷拉了下來。

  他的身體向前猛地一傾。

  就在全世界觀眾以為他要睡死過去的那一瞬間!

  林默的右手猛地抬起。

  他毫不猶豫地將大拇指的指甲,掐進了自己大腿內側最柔嫩的軟肉里!

  甚至還狠狠地擰了半圈!

  鏡頭給了他大腿根部一個慘烈的透視特寫。

  那裡早已是一片青紫。

  林默猛地抽了一口氣。

  繼續低頭。

  瘋狂撥動算盤。

  全世界的網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臥槽!對自己下手真狠啊!」

  「打工人實慘!這特麼哪裡是加班,這是在拿命熬鷹啊!」

  「老朱是不是不睡覺的啊?半夜拉人來對帳,資本家看了都得直呼祖師爺!」

  就在彈幕瘋狂刷新的時候。

  御案上方,突然傳來了動靜。

  朱元璋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砂御筆。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端起旁邊的粗瓷茶盞,仰頭灌了一大口溫水。

  旁邊隨侍的老太監極有眼力見,連忙佝僂著身子,端著一個漆盤快步走上前。

  漆盤裡沒有山珍海味。

  只有三個烤得干硬、表面甚至有些發焦的粗面燒餅。

  老朱隨手抓起一個燒餅。

  張開嘴,「咔哧」一聲,用力咬下一大塊。

  他一邊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干硬的麵餅,一邊將銳利的目光,隨意地掃向了下方還在瘋狂撥算盤的林默。

  老朱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意味。

  這個林默。

  貪生怕死,毫無風骨,遇到麻煩跑得比狗都快。

  但偏偏這手算帳的本事,確實是大明一絕。

  老朱看著林默那搖搖欲墜、全靠掐大腿硬撐的狼狽模樣。

  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他看了看手裡那半個還帶著自己牙印的干燒餅。

  手腕一翻。

  「啪。」

  半個燒餅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隨意的拋物線,直接越過御案,朝著林默的腦袋砸了過去。

  老朱那粗糲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吃點。」

  「提提神,別把咱的帳算糊塗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天幕前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滯。

  視線死死鎖定那半個飛在空中的燒餅。

  下方。

  原本滿腦子都是數字和軍費的林默,被這當頭砸來的黑影嚇了一大跳。

  但他在洪武朝練就的恐怖求生本能,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根本沒有抬頭去看扔東西的是誰。

  他的身體瞬間做出了反應!

  林默猛地直起腰。

  雙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

  「啪」的一聲悶響。

  精準。

  穩穩噹噹地將那半個乾癟的燒餅接在了掌心之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仿佛他私底下練過千百遍空手接暗器。

  接住之後。

  林默這才愣愣地低下頭,看向手裡的東西。

  半個燒餅。

  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老頭牙印。

  御賜之物。

  還是皇帝吃剩的!

  這一瞬間,全世界幾十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默臉上的肌肉開始了誇張的抽搐。

  困意?

  早就被這半個帶著牙印的燒餅給嚇得煙消雲散了!

  按照常理,皇帝賜食,臣子應該立刻謝恩,然後當面吃下去以示皇恩浩蕩。

  但林默沒有吃。

  他雙手捧著那半個燒餅。

  「撲通!」

  林默膝蓋一軟,整個人死死地伏在地上,雙手將那半個燒餅高高舉過頭頂。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嗓音更是因為「激動」而劇烈發顫。

  「陛下隆恩!!!」

  「臣……臣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敢食陛下御用之膳!」

  林默哭得聲嘶力竭,肩膀瘋狂聳動。

  「此乃天恩浩蕩!是臣林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臣斷不敢食!臣要將這半塊御餅,請入家祠,用紫檀木盒裝殮!」

  「日日香火供奉,晨昏定省,以感念陛下對臣的再生之德啊——!」

  那聲音悽厲慘絕。

  仿佛老朱不是扔給了他半個吃剩的燒餅,而是把整個大明的江山都託付給了他。

  謹身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端著漆盤的老太監,眼角瘋狂抽搐,看林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龍椅上。

  朱元璋也被這突如其來、浮誇的馬屁給整得愣住了。

  他那張滿是殺氣的臉上,罕見地閃過無語。

  老朱盯著地上那坨哭得快要抽過去的人形生物,嘴角扯了扯。

  最後只化作了一聲冷哼。

  「沒出息的東西。」

  「滾起來,繼續算你的帳。」

  天幕的畫面,在朱元璋那句帶著三分嫌棄、七分放心的罵聲中,突然靜止。

  緊接著。

  畫面猶如水波般劇烈蕩漾,時間軸瘋狂快進!

  場景瞬間切換。

  林默府邸,最深處的內室內。

  這裡門窗緊閉,光線昏暗。

  正中央,擺著一張講究的金絲楠木供桌。

  供桌最上方。

  放著一個用上等紫檀木雕刻而成、鑲嵌著金絲的精緻錦盒。

  錦盒是敞開的。

  裡面墊著最昂貴的蜀錦。

  而蜀錦的正中央,赫然躺著那半個因為經過特殊防腐處理,已經硬得像石頭一樣的——

  燒餅。

  供桌前,黃銅香爐里青煙裊裊,終年不散。

  林默穿著一身常服,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供桌前,雙手拈著三根線香,對著那半個燒餅,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道渾厚、如同神明俯視眾生般的男聲旁白,再次響起。

  「他做到了他當時的承諾。」

  「他真的把這半個吃剩的燒餅,當成祖宗一樣供了整整二十多年。」

  「同僚們在背後戳斷了他的脊梁骨,暗罵他諂媚至極,毫無文人風骨,是大明官場上最大的跳樑小丑。」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他林默為了討好皇帝,做出的拙劣、令人作嘔的表演。」

  旁白的聲音突然頓住。

  隨後,語調猛地一轉,帶著一種揭開歷史重重迷霧的極致戰慄感!

  「直到洪武二十五年!」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在整理積年密報時,驚恐地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

  天幕上,無數張錦衣衛寫著蠅頭小楷的密折,如同雪花般漫天飛舞!

  「這些年來,錦衣衛安插在林府的暗樁,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記錄林默給燒餅上香的次數!」

  「密報顯示。」

  「每當朝堂局勢緊張,朱元璋殺心大起、大興大獄之時,林默給燒餅上香的頻率就會瘋狂增加,甚至一天三叩首!」

  「而只要朝堂風平浪靜,沒有大案發生。」

  「他的上香頻次,就會斷崖式下跌,甚至連著半個月都不進內室看一眼!」

  轟——!

  畫面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旁白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敲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這不是什麼諂媚的表演!」

  「這分明是林默為自己打造的,全大明最堅不可摧的絕對防禦!」

  「他太了解朱元璋那多疑到變態的性格了。」

  「他深知,自己府里絕對有錦衣衛的眼線。」

  「所以,他用這種荒誕到了極點的方式,用上香的頻率,向暗處窺探的錦衣衛,精準地傳遞著一個信號——」

  「我林默,是個連半個燒餅都要供起來的慫包!我膽小如鼠!我胸無大志!我絕對沒有任何結黨營私的膽量!」

  「他主動把把柄和笑料塞進皇帝的手裡。」

  「用最下賤的姿態,徹底消除了洪武大帝對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戒心!」

  現實世界。

  幾十億人的大腦集體宕機。

  整個地球仿佛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死寂。

  下一秒!

  視網膜上的彈幕,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超級大爆炸!

  密集的文字流徹底掩蓋了所有的畫面!

  「臥槽臥槽臥槽!!!我的頭皮炸了!物理意義上的炸了!」

  「半個燒餅卡老朱的視野?!這特麼是什麼神仙腦迴路啊!!!」

  「燒餅:老朱家的傳國玉璽在我面前都得叫一聲大哥!」

  「滿朝文武以為他在第五層,實際上他已經在大氣層修仙了!」

  「錦衣衛:報告皇上,這小子今天給半個燒餅磕了三個頭!皇上:好,此人精神狀態穩定,絕非謀反之料,朕放心了!」

  「林默把苟道融入了靈魂!連老朱的剩飯都能被他硬生生盤成頂級滿級防禦裝備!」

  「誰說這是喜劇的?這特麼是極致的官場權謀心理學啊!」

  江景大平層里。

  蘇婉寧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坐在沙發上的林默。

  「老……老公……」

  「你真的想了這麼多?你當時啥都沒告訴我。」

  沙發上。

  林默面無表情地拿著筷子。

  夾起茶几上盤子裡那半個已經放涼的煎餃。

  沾了點醋。

  扔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

  「你不懂。」

  「那半個燒餅,比老朱發給開國功臣的丹書鐵券管用一百倍。」

  林默冷笑了一聲。

  「丹書鐵券那玩意兒,最終解釋權在老朱手裡,說殺你頭照樣殺。」

  「但燒餅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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