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開科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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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二年,春。

  金陵城的柳枝剛剛抽出新綠,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無聲廝殺,便在這座皇城的最高處拉開了帷幕。

  奉天殿內,檀香繚繞。

  三百多名經過會試層層扒皮、九死一生才殺出重圍的貢士,此刻正規規矩矩地伏跪在金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是殿試。

  是新君建文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開科取士。

  朱允炆端坐在龍椅上,明黃色的袞服將他的面容襯托得威嚴而深沉。

  他的目光從這群天下最聰明的腦瓜子上一一掃過,心裡盤算的,卻是一筆關乎大明江山命脈的政治大帳。

  去年他裁撤江南冗官,把省下來的銀子全砸給了北方辦學。

  但今年的會試結果,依舊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江南士子,依然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席位!

  這幫人的抱團能力和應試技巧,簡直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題發下去了嗎?」

  朱允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站在一旁的太監總管趕緊躬身。

  「回聖上,發下去了。」

  此次殿試的策論題目,沒有讓翰林院那幫老學究擬定,而是朱允炆親自提筆寫下的五個大字——

  《論治國之要》。

  寬泛。

  卻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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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士們跪伏在條案前,毛筆蘸滿了墨汁,卻遲遲不敢落下。

  治國之要?

  誰不知道現在朝堂上兩股勢力正在瘋狂鬥法!

  以方孝孺為首的文官集團天天嚷嚷著要恢復周禮、立刻削藩;

  而皇上卻在背地裡整頓京營、緩收兵權。

  這題要是答偏了,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別說狀元了,弄不好直接連個同進士出身都撈不到!

  而在文臣序列的最前方。

  方孝孺捻著頜下的鬍鬚,目光落在一個名叫王艮的考生身上。

  王艮,江西吉水人。

  這篇卷子,方孝孺在會試的時候就看過,那叫一個文采飛揚、引經據典,滿篇都是儒家先賢的王道浩然之氣。

  「此子,必為我大明一代名臣。」

  方孝孺在心裡暗暗點頭。

  他已經下定決心,等閱卷的時候,一定要把王艮保舉為今科狀元。

  這朝堂太需要這種剛正不阿的純粹讀書人了。

  ……

  日落西山,殿試收卷。

  文華殿的暖閣里,紅燭高燒。


  方孝孺作為首席讀卷官,將最上面的一份卷子恭敬地推到了朱允炆的手邊。

  「陛下,這是江西吉水貢士王艮的卷子。」

  方孝孺的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讚賞。

  「此文縱論三代之治,字字珠璣,臣等以為,可點為一甲第一名,以彰顯陛下文治天下之決心。」

  朱允炆拿起卷子,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過。

  文筆確實華麗。

  排比對仗,工整。

  滿篇都在講「正心誠意」、「以仁德化天下」。

  可是……

  朱允炆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寫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華而不實!通篇廢話!

  拿這種酸腐的理論去治理那幫手裡握著刀把子的藩王?

  去填補國庫里那些爛帳窟窿?

  「文章是不錯。」

  朱允炆把卷子隨手扔在案上,語氣平淡。

  「這王艮,長什麼樣?」

  方孝孺一愣,沒明白皇上為什麼突然問長相。

  「回陛下,王艮才華橫溢,只是……只是相貌略顯清癯。」

  旁邊的一個禮部侍郎趕緊湊上來補充。

  「啟稟陛下,那王艮不僅清癯,且身材矮小,面有痘痕,確實……不太出眾。」

  朱允炆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長得醜,寫的文章也是一堆沒用的廢話。

  這種人點為狀元,放在朝堂上當個牌坊都嫌寒磣!

  「大明朝的狀元,代表的是朕的臉面。」

  朱允炆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換一份。」

  方孝孺急了,剛要開口爭辯,朱允炆的手卻已經越過了那堆讀卷官推薦的卷子,直接從旁邊的一摞「備選」里抽出來一份。

  那是一份沒被排進前十的卷子。

  朱允炆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開頭,原本不耐煩的眼神,瞬間定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捧起那份卷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暖閣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見皇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親藩陸梁,人心搖動。」

  朱允炆輕聲念出了卷子上的這八個字。

  方孝孺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這考生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在殿試卷子上直接點明藩王有不臣之心,甚至用「陸梁」(跋扈跳躍跳樑小丑)來形容!

  更要命的是下一句。

  「然削之太急,恐生他變。

  宜以恩信懷之,以制度束之,待其驕縱自露,然後圖之。」

  朱允炆看完最後這幾句,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嚇得暖閣里的幾個大臣渾身一哆嗦,趕緊跪在地上。

  「好!好一個『然後圖之』!」

  朱允炆的眼睛亮得嚇人,他捏著那份卷子。

  懂朕者!

  此人也!

  這滿朝文武,要麼像齊泰那樣天天嚷嚷著立刻砍頭,要麼像方孝孺這樣天天念叨著周禮教化。

  根本沒一個人能真正看懂他這套「以守代削、溫水煮青蛙」的帝王心術!

  可是今天,竟然在一個連官皮都沒穿上的考生卷子裡,看到了與他如出一轍的務實思路!

  這哪裡是在寫文章,這分明是在給大明朝開一張能治絕症的藥方!

  「這個考生叫什麼名字?」

  朱允炆急促地問道,目光死死盯著卷首。

  旁邊的太監趕緊湊過去看了一眼。

  「回陛下,此人名叫胡廣,也是江西吉水人。」

  「又是江西吉水?」

  朱允炆咧嘴笑了笑,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勁。

  「江西出才子啊。」

  他將胡廣的卷子直接拍在剛才王艮的那份卷子上,蓋得死死的。

  「這篇卷子,有理有據,務實不務虛!」

  「字裡行間沒有半點書生腐氣,刀刀都切在朝廷的癥結上!」

  朱允炆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孝孺。

  「方先生,這才是朕要的人才。這才是能替朕去辦實務的刀!」

  「傳朕的旨意。」

  「欽點胡廣,為今科狀元!王艮,降為榜眼!」

  方孝孺張了張嘴,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與無力。

  他又輸了。

  輸給了皇帝那種讓他感到極度陌生的「實用主義」。

  ……

  三日後,傳臚大典。

  奉天殿外,金榜題名。

  林默穿著正一品的仙鶴補服,揣著手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一排排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新科進士。

  「狀元及第——江西吉水,胡廣!」

  鴻臚寺官員洪亮的聲音傳遍廣場。

  林默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猛地撩開了。

  「胡廣?」

  林默在心裡嘀咕了一聲。

  這名字他太熟了。

  明初有名的不倒翁啊!

  建文帝點他做狀元,結果靖難之役朱棣打進南京的時候,

  這位胡狀元前一天還跟方孝孺、王艮發誓要為建文帝殉死,

  後一天就偷偷把老婆孩子送回老家,自己跑去迎附燕王了。

  更絕的是,人家後來在永樂朝混得風生水起,一路干到了內閣首輔。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有意思。」

  林默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位歷史上有名的「投機狀元」到底長什麼樣。

  順著眾人的目光,一個穿著狀元紅袍、頭戴烏紗簪花帽的青年男子,從隊列中穩步走出。

  長得確實不錯。

  劍眉星目,身姿挺拔,比旁邊那個滿臉痘印、因為被降為榜眼而滿臉悲憤的王艮,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胡廣走到丹陛之下。

  「臣胡廣,叩謝陛下天恩!」

  他掀起紅袍的下擺,雙膝跪地,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一切都合乎規矩。

  可是。

  一直死死盯著他每一個動作的林默,卻突然感覺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林默在這大明朝混了快兩年了,他見過方孝孺那種狂熱的眼神,見過齊泰那種偏執的瘋狂,甚至見過朱高熾那種隱藏極深的隱忍。

  那些古代讀書人,在面對皇權、尤其是在金榜題名這一刻,眼神里絕大部分是敬畏、是狂喜、是一種被徹底洗腦的奴性!

  可是眼前這個胡廣……

  他叩拜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

  他的動作標準到了極點,就像是精密計算過的一樣,連多餘的一絲顫抖都沒有。

  最讓林默覺得頭皮發炸的,是胡廣謝恩抬頭的那一瞬間。

  胡廣的目光並沒有敬畏地垂向地面。

  他的眼神非常清明。

  那是一種看透了遊戲規則、帶著極度理性的篤定!

  就像是一個現代社會的職場老油條,經過層層無聊的面試,終於拿到了頂級大廠的Offer,正在心裡暗暗算計著入職後的五險一金和期權!

  更要命的細節來了。

  胡廣在起身的時候,竟然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拍了拍膝蓋處的灰塵。

  那動作隱蔽。

  卻極具生活化!

  一個古代的新科狀元,在皇上面前,怎麼可能去在意自己的褲腿髒不髒?!

  「臥槽……」

  林默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上涌。

  「這特麼的……」

  「不會吧?」

  林默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顯得無比從容的紅袍狀元,腦子裡瘋狂拉響了警報。

  「又來一個?」

  【古人趕考求功名,今朝高考闖新程。】

  【借書中舉子好兆頭,火勾在這裡祝全體高考考生,考運拉滿,難題全解,高分到手!】

  【為華夏賀,為天下學子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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