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奸細！
朱瞻基繼續說：
「這人只是個馬廝，
晉王來過北平府，寧王也來過北平府，知道宛平那支兵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北元王庭剛選出新帝，燃眉之急，是束絲成繩整合部族，此時無心南下，
至於派來的人就很好猜了，
是朝廷的人！
我猜測不是宣府的徐達，就是開封府的李文忠。」
聽說此人是馬廝，朱棣心知也問不出什麼，
他平靜地望著那被羈押的馬廝，淡淡地說道：
「既是賊線，便不必留了！」
朱瞻基卻躬身：
「大父，不能斬，
不論是誰派來，既已滲入北平城，奸細定然不止一人，朝廷想知道北平府消息，大父亦想知道河南布政使司消息，
且若大父斬了他，敵人重新再暗中布置奸細，反而麻煩，
放任敵人在暗處，不如由他在明處！」
朱棣皺眉。
「他一個小廝，只怕也傳遞不了什麼消息。」
朱瞻基看著朱棣，眼神堅定並不似開玩笑：
「所以，孫兒想擢升他的地位，讓他混入宛平這支兵馬當中擔任伍長。
我看此人也並不愚笨，
於我燕軍還有些用處！」
朱棣心緒微微一動，自從李文忠鎮守河南之後，山仿佛高了幾百丈水仿佛寬了幾萬里，消息難以傳回燕軍中，
若說他不動心倒是假了，
目露凶光的眼神中仍有一絲疑慮，
「此人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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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的本意並不是這個馬廝，而是鄭和。
「所以孫兒向大父推舉馬和，若馬和得大父信任，在大父身邊擔任親衛近衛，必然能從朝廷手中探得消息，
馬廝不過是一個棋子，
讓他傳消息於那蟄蠡暗中布局之人，告訴他馬和已被收買，再由馬和替那暗中蟄蠡之人探查消息，
燕王府馬廄消息封閉，那人若結識燕軍中位高權重之人必然不會從馬廝開始，此時若聽說有大父身邊的親衛投靠，必然費勁心思拉攏！」
鄭和率領兩萬八千人，兩百零八艘船！
人數和規模，是當年徐福的兩三倍，大可像徐福一樣梁山自立，但鄭和每一次都載譽歸來！
且鄭和在靖難之役中，多次以身為餌！奮力率兵幫助燕軍突圍！
這樣的人若不值得信任，燕軍中就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如果信任和有用能按等級劃分，
在朱瞻基眼裡，鄭和的信任度和有用度比朱高燧還高。
朱棣眼帘微垂，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也曾訝異的蒼頭，
他的心思大抵和朱瞻基一樣，
一個蒼頭騶奴竟然有如此機敏的心思，
「燕王六衛皆為百里挑一，
本王若貿然將你招致身邊擔任親衛，必然遭人懷疑，
你可會射箭和騎術？」
馬和直起身，用一種近乎無比堅定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道：
「馬和愚鈍，騎術只是初窺，劍術比騎術差一些，射藝又比劍術差一些，實不堪大任。」
誰不知道，
燕王府馬廄的馬廝堪任，便是精通騎術，
這人竟然還是個全才！
朱棣心想如此擔任身邊親衛，倒也不算是才不配位。
接著，他對著下方的騶奴和鄭和道：
「如此，你二人一人在燕軍中擔任伍長，一人為本王近侍軍親衛。」
楊五六本是機警之人，被拖拽來本來已是渾身死氣，設想過傳首三軍懸屍城門，最差也是曝屍三日，哪能死那麼痛快。
此時跪在地上，頭都磕破了。
「小人……小人這條命就是燕王的，小人必定效忠於燕王！替燕王效死！」
馬和感嘆真是應了那句話，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原本擔心楊五六這個混帳會牽連自己，哪怕殺錯也不放過，誰知馬廄中餵馬幾年無人問，如今一舉進入了燕山六衛。
「遵命！」
食有勞而碌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
朱棣自然不會只封賜，而不任用，甚至他在北平都司中軍紀就是賞罰分明，
「本王眼下，倒有一件事讓你們去辦，
保定府來了一支衛所人馬，必然是本王攘奪五縣所來，
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本王要你們打探一下這支是誰兵馬！」
朝廷讓李文忠據守河南布政使，就是想將保定府作為戰爭緩衝地，即是未來兩軍交鋒的地方，
不會允許燕軍再南下，
保定府竟然來了一支兵馬！
朱瞻基有些意外，畢竟保定府和北平府只有一線之隔，越過白溝河就是如今的北平府疆域範圍了，
如今新城縣落入宛平大軍手中，
更是首當其衝！
朱棣的聲音極淡。
「希望你二人，別令本王失望！」
打開營門，一排豎雁往南邊飛去，
朔風冽冽，馬蹄邊沙草隨著朔風搖擺，朱瞻基和馬和騎在馬上，
「其實，我向大父舉薦馬兄弟，並不全然是為打探保定府那支衛所兵馬的消息，
我是個愛才之人，
其中有一些這樣的緣故。」
馬和稍微皺了一下眉頭，朝朱瞻基抱拳：
「馬和一介粗人，豈敢和殿下稱兄弟！」
「倒是感激殿下援引之恩，若是送去那斷事司，恐會遭一起斬殺！」
對於第一句話，朱瞻基卻是暗自點頭，
因為按照歷史的發展，馬和當上燕山衛親兵後，很快就得到大父的賜姓，收為義子，成為真正的心腹，此時喊兄弟算是亂輩了。
他卻有些好奇，
馬和準備到什麼程度了？
「馬廄偏於一隅，方才在大父營中，我聽馬兄弟說騎射皆精……不知何人所教？」
馬和睜著他那一雙眼睛，深深地朝草原深處看去。
「殿下有所不知，北平府所在乃原是元朝大都，
徐達大軍攻入大都城後，元朝官吏和士卒大多北逃，大都幾乎成為一座空城，僅有五萬餘人，城鄉幾乎成為曠野，
洪武七年，洪武皇帝下令將塞外夷民全部遷入境內，
充入軍衛有十四萬餘，
民籍有四十萬餘，
北平多為當時元朝官吏，小人和他們交易芻藁時，向他們討教劍術射藝。」
按洪武七年，朱瞻基的確不知道這段歷史，
但他是穿入到這個世界的，
他不僅知道，而且還知道遷移夷民並不是洪武七年，而是洪武二年就開始了。
難怪馬和會通習劍術和射藝，
來往北平府的行腳商人中，多有劍術和射藝高強的跟隨護衛，
朱瞻基輕輕磕碰一下馬腹，戰馬站上土坡，身軀左搖右擺，
他突的一下想起來，鄭和還是個語言大師，
「可會『八思巴字』，元代官話？」
八思巴字是元世祖忽必烈命八思巴，創製的元代官字。
「某常替王府易塞外馬匹，而販馬之人多從西域而來，因此偶得習過些許，
還有女真、大食、回回等官話，
勉強是能應對幾句，
若是真的遇上女真、大食、回回人，恐怕還有貽笑之處。」
馬和騎著馬，不卑不亢地說道。
「張騫之志，持漢節不失，班超之志，以夷懾夷，馬護衛之志，何以明？」
朱瞻基特意選取的兩人，
一來是怕這個年紀的鄭和讀書尚少，識人不多，二來是這兩個人和鄭和一樣，都是一朝使臣，
如果鄭和有和他們一樣志向，
必有共鳴！
「某隻求能有一把粟果腹，哪敢談什麼志向。」馬和抱拳。
難道這時的鄭和還沒有開悟？
朱瞻基倒沒有招徠鄭和的意願，
燕山六衛要比宛平大營品級要高許多，燕山六衛指揮使好歹是朝廷正三品官職，宛平大營是燕王招募的野生兵馬，無關無職。
鄭和已入燕山六衛，此時強行將他招徠宛平大營，胸襟反而落了下乘。
馬和騎著馬，眼裡像是升騰起一團凝重。
「屬下有一個消息，不知當不當言？」
他自然知道，眼下燕王府所行何事。
「屬下在塞外販馬，聽聞西北的女真所言，
建州女真每年需向朝廷定額為，歲輸可戰馬匹三千，每歲納糧五千石，建州女真似乎在準備向朝廷的定額賦稅，
連販賣來北平府的馬匹都減少了！」
朱瞻基似乎想起什麼，他猛地轉過頭，對著一臉錯愕的馬和，斬釘截鐵的道：
「馬護衛的話對我大有用處！」
………………
保定府地界上，
燕軍只知道有一支衛所兵馬來保定府，卻不知這支衛所兵馬不在保定府，而是藏在安肅，
安肅在保定府東北方，
距離保定府六十里，
府門至門廳數十守衛，這些守衛布置十分奇怪，左邊是裝備精良的甲士，右邊是尋常紅色對襟官兵，
保定府知府維焱，字大臨，同僚及上級官員都叫他維大臨。
維大臨目光直直的看著對面這位新來的指揮使。
眉骨很高，臉頰稜角分明，眼睛卻是銳利，明亮，明明年紀不大，面相卻有一股暮年之感。
身披層疊式甲冑，腰間束著一柄長刀，手指有節律在刀柄上輕輕敲打。
他不知道，
這位年輕將領是河南衛所那位派他來，還是朝廷派他來？
兩者之差！天壤之別！
若只是河南衛所那位派他來，那麼大抵是協助他城防，杜絕燕王南下。
若是朝廷派他來，那就說明自己不堪造就，有負聖恩！
此時不降罪，實乃戰前非論罪之時。
不論是哪一種，有一個共同點是能確認的！
這位指揮使踏入保定府地界那一刻，保定府已由對方全權指揮！
「指揮使，聽聞燕軍在易州、容城、定興、雄縣、新城，皆有布兵，
不知您想如何吞下這幾支兵馬！」
對於這位指揮使，他也略有耳聞，
堪稱李文忠麾下的頭號心腹大將，號稱『綸巾羽扇』，嗜殺成性，是李文忠麾下一員奇將！
早前四川威州、茂州的土酋董貼里發動叛亂，
朝廷派去的便是眼前這一位，
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先是誘西南土州諸司以降，隨後便將土官族脈全部殺死一個不留，以極小的兵力平定西南！
「大臨不必如此相稱，本將不過是來輔助您平定北方，
吾雖一介粗人，
卻也有字，吾字世用，稱吾世用。」
盛庸指節敲打著刀柄，目光有些陰沉。
「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豈敢由我為主，世用為輔，
鄙人明經出身，素不知兵，和世用軍旅進身不同，三軍之任，就悉仰世用了！」
「既然大臨如此推舉，那世用只有唯命是從！」
此時盛庸臉上哪裡有半分推辭之意。
維大臨微抬起眼眸，心裡登時大驚！
承宣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互不統屬，稱為三司！這混帳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官兵，保定府官兵雖然不多，但也有四千人之數，
幾乎比肩一個衛所的人馬！
但眼下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
若是朝廷派來的，自己還不敢置喙。
果然，下一刻盛庸開口了。
「如今燕軍據守有五城，而我只有一支兵馬，恐獨木難支，欲借大臨手下四千兵馬，助我征討逆賊！」
並未告知，卻連兵馬數目都知曉。
「麾下四千官兵，悉數聽從世用調遣！」
維大臨臉上笑意不減，姿態卻愈發恭敬。
「只是，世用想如何吃下這五城？」
盛庸眸光如冰，
「既然你如此心誠，必然也不是燕王手下的奸細，
我在河南衛所時得到一個消息，在新城有另外一支兵馬和燕軍攘奪城邑，
若能和他們聯合，莫說新城，其餘四城也吃得下！」
維大臨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且不說，在燕軍如此包圍下如何還存另一支兵馬，北平府此時早已是層層設防，嚴密如銅牆鐵壁，
否則，如此消息，我在保定府豈會不知？
世用如何確信有這支兵馬？」
盛庸冷笑一聲，
「你有所不知，先前有人傳遞消息至朝廷。」
維大臨渾身一僵，
這個消息他的確是不知道。
「你是說，這消息……是從北平府傳出？」
「嗯！」
一陣鏗鏘聲音傳來，一個札甲光亮的親衛密步穿過庭院，刀柄和鎧甲碰撞不絕於耳。
單膝砸地，拱手稟報：
「指揮！派去北平府的奸細有一百二十七人，
三十七人已被揭發，其中因揭發有功而獲得擢升有二十一人，其中一人，
已擢升至燕王親衛！」
維大臨眉頭一皺，
此人竟然派人去北平府做奸細，又派人揭發他們，以此來獲取燕王的信任。
盛庸臉上的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頓了頓，才開口道：
「接下來，終於可收穫些有用的消息了！」
「這人只是個馬廝，
晉王來過北平府，寧王也來過北平府，知道宛平那支兵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北元王庭剛選出新帝，燃眉之急，是束絲成繩整合部族，此時無心南下，
至於派來的人就很好猜了，
是朝廷的人！
我猜測不是宣府的徐達，就是開封府的李文忠。」
聽說此人是馬廝，朱棣心知也問不出什麼，
他平靜地望著那被羈押的馬廝，淡淡地說道：
「既是賊線，便不必留了！」
朱瞻基卻躬身：
「大父，不能斬，
不論是誰派來，既已滲入北平城，奸細定然不止一人，朝廷想知道北平府消息，大父亦想知道河南布政使司消息，
且若大父斬了他，敵人重新再暗中布置奸細，反而麻煩，
放任敵人在暗處，不如由他在明處！」
朱棣皺眉。
「他一個小廝，只怕也傳遞不了什麼消息。」
朱瞻基看著朱棣，眼神堅定並不似開玩笑：
「所以，孫兒想擢升他的地位，讓他混入宛平這支兵馬當中擔任伍長。
我看此人也並不愚笨，
於我燕軍還有些用處！」
朱棣心緒微微一動，自從李文忠鎮守河南之後，山仿佛高了幾百丈水仿佛寬了幾萬里，消息難以傳回燕軍中，
若說他不動心倒是假了，
目露凶光的眼神中仍有一絲疑慮，
「此人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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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的本意並不是這個馬廝，而是鄭和。
「所以孫兒向大父推舉馬和，若馬和得大父信任，在大父身邊擔任親衛近衛，必然能從朝廷手中探得消息，
馬廝不過是一個棋子，
讓他傳消息於那蟄蠡暗中布局之人，告訴他馬和已被收買，再由馬和替那暗中蟄蠡之人探查消息，
燕王府馬廄消息封閉，那人若結識燕軍中位高權重之人必然不會從馬廝開始，此時若聽說有大父身邊的親衛投靠，必然費勁心思拉攏！」
鄭和率領兩萬八千人，兩百零八艘船！
人數和規模，是當年徐福的兩三倍，大可像徐福一樣梁山自立，但鄭和每一次都載譽歸來！
且鄭和在靖難之役中，多次以身為餌！奮力率兵幫助燕軍突圍！
這樣的人若不值得信任，燕軍中就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如果信任和有用能按等級劃分，
在朱瞻基眼裡，鄭和的信任度和有用度比朱高燧還高。
朱棣眼帘微垂，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也曾訝異的蒼頭，
他的心思大抵和朱瞻基一樣，
一個蒼頭騶奴竟然有如此機敏的心思，
「燕王六衛皆為百里挑一，
本王若貿然將你招致身邊擔任親衛，必然遭人懷疑，
你可會射箭和騎術？」
馬和直起身，用一種近乎無比堅定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道：
「馬和愚鈍，騎術只是初窺，劍術比騎術差一些，射藝又比劍術差一些，實不堪大任。」
誰不知道，
燕王府馬廄的馬廝堪任，便是精通騎術，
這人竟然還是個全才！
朱棣心想如此擔任身邊親衛，倒也不算是才不配位。
接著，他對著下方的騶奴和鄭和道：
「如此，你二人一人在燕軍中擔任伍長，一人為本王近侍軍親衛。」
楊五六本是機警之人，被拖拽來本來已是渾身死氣，設想過傳首三軍懸屍城門，最差也是曝屍三日，哪能死那麼痛快。
此時跪在地上，頭都磕破了。
「小人……小人這條命就是燕王的，小人必定效忠於燕王！替燕王效死！」
馬和感嘆真是應了那句話，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原本擔心楊五六這個混帳會牽連自己，哪怕殺錯也不放過，誰知馬廄中餵馬幾年無人問，如今一舉進入了燕山六衛。
「遵命！」
食有勞而碌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
朱棣自然不會只封賜，而不任用，甚至他在北平都司中軍紀就是賞罰分明，
「本王眼下，倒有一件事讓你們去辦，
保定府來了一支衛所人馬，必然是本王攘奪五縣所來，
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本王要你們打探一下這支是誰兵馬！」
朝廷讓李文忠據守河南布政使，就是想將保定府作為戰爭緩衝地，即是未來兩軍交鋒的地方，
不會允許燕軍再南下，
保定府竟然來了一支兵馬！
朱瞻基有些意外，畢竟保定府和北平府只有一線之隔，越過白溝河就是如今的北平府疆域範圍了，
如今新城縣落入宛平大軍手中，
更是首當其衝！
朱棣的聲音極淡。
「希望你二人，別令本王失望！」
打開營門，一排豎雁往南邊飛去，
朔風冽冽，馬蹄邊沙草隨著朔風搖擺，朱瞻基和馬和騎在馬上，
「其實，我向大父舉薦馬兄弟，並不全然是為打探保定府那支衛所兵馬的消息，
我是個愛才之人，
其中有一些這樣的緣故。」
馬和稍微皺了一下眉頭，朝朱瞻基抱拳：
「馬和一介粗人，豈敢和殿下稱兄弟！」
「倒是感激殿下援引之恩，若是送去那斷事司，恐會遭一起斬殺！」
對於第一句話，朱瞻基卻是暗自點頭，
因為按照歷史的發展，馬和當上燕山衛親兵後，很快就得到大父的賜姓，收為義子，成為真正的心腹，此時喊兄弟算是亂輩了。
他卻有些好奇，
馬和準備到什麼程度了？
「馬廄偏於一隅，方才在大父營中，我聽馬兄弟說騎射皆精……不知何人所教？」
馬和睜著他那一雙眼睛，深深地朝草原深處看去。
「殿下有所不知，北平府所在乃原是元朝大都，
徐達大軍攻入大都城後，元朝官吏和士卒大多北逃，大都幾乎成為一座空城，僅有五萬餘人，城鄉幾乎成為曠野，
洪武七年，洪武皇帝下令將塞外夷民全部遷入境內，
充入軍衛有十四萬餘，
民籍有四十萬餘，
北平多為當時元朝官吏，小人和他們交易芻藁時，向他們討教劍術射藝。」
按洪武七年，朱瞻基的確不知道這段歷史，
但他是穿入到這個世界的，
他不僅知道，而且還知道遷移夷民並不是洪武七年，而是洪武二年就開始了。
難怪馬和會通習劍術和射藝，
來往北平府的行腳商人中，多有劍術和射藝高強的跟隨護衛，
朱瞻基輕輕磕碰一下馬腹，戰馬站上土坡，身軀左搖右擺，
他突的一下想起來，鄭和還是個語言大師，
「可會『八思巴字』，元代官話？」
八思巴字是元世祖忽必烈命八思巴，創製的元代官字。
「某常替王府易塞外馬匹，而販馬之人多從西域而來，因此偶得習過些許，
還有女真、大食、回回等官話，
勉強是能應對幾句，
若是真的遇上女真、大食、回回人，恐怕還有貽笑之處。」
馬和騎著馬，不卑不亢地說道。
「張騫之志，持漢節不失，班超之志，以夷懾夷，馬護衛之志，何以明？」
朱瞻基特意選取的兩人，
一來是怕這個年紀的鄭和讀書尚少，識人不多，二來是這兩個人和鄭和一樣，都是一朝使臣，
如果鄭和有和他們一樣志向，
必有共鳴！
「某隻求能有一把粟果腹，哪敢談什麼志向。」馬和抱拳。
難道這時的鄭和還沒有開悟？
朱瞻基倒沒有招徠鄭和的意願，
燕山六衛要比宛平大營品級要高許多，燕山六衛指揮使好歹是朝廷正三品官職，宛平大營是燕王招募的野生兵馬，無關無職。
鄭和已入燕山六衛，此時強行將他招徠宛平大營，胸襟反而落了下乘。
馬和騎著馬，眼裡像是升騰起一團凝重。
「屬下有一個消息，不知當不當言？」
他自然知道，眼下燕王府所行何事。
「屬下在塞外販馬，聽聞西北的女真所言，
建州女真每年需向朝廷定額為，歲輸可戰馬匹三千，每歲納糧五千石，建州女真似乎在準備向朝廷的定額賦稅，
連販賣來北平府的馬匹都減少了！」
朱瞻基似乎想起什麼，他猛地轉過頭，對著一臉錯愕的馬和，斬釘截鐵的道：
「馬護衛的話對我大有用處！」
………………
保定府地界上，
燕軍只知道有一支衛所兵馬來保定府，卻不知這支衛所兵馬不在保定府，而是藏在安肅，
安肅在保定府東北方，
距離保定府六十里，
府門至門廳數十守衛，這些守衛布置十分奇怪，左邊是裝備精良的甲士，右邊是尋常紅色對襟官兵，
保定府知府維焱，字大臨，同僚及上級官員都叫他維大臨。
維大臨目光直直的看著對面這位新來的指揮使。
眉骨很高，臉頰稜角分明，眼睛卻是銳利，明亮，明明年紀不大，面相卻有一股暮年之感。
身披層疊式甲冑，腰間束著一柄長刀，手指有節律在刀柄上輕輕敲打。
他不知道，
這位年輕將領是河南衛所那位派他來，還是朝廷派他來？
兩者之差！天壤之別！
若只是河南衛所那位派他來，那麼大抵是協助他城防，杜絕燕王南下。
若是朝廷派他來，那就說明自己不堪造就，有負聖恩！
此時不降罪，實乃戰前非論罪之時。
不論是哪一種，有一個共同點是能確認的！
這位指揮使踏入保定府地界那一刻，保定府已由對方全權指揮！
「指揮使，聽聞燕軍在易州、容城、定興、雄縣、新城，皆有布兵，
不知您想如何吞下這幾支兵馬！」
對於這位指揮使，他也略有耳聞，
堪稱李文忠麾下的頭號心腹大將，號稱『綸巾羽扇』，嗜殺成性，是李文忠麾下一員奇將！
早前四川威州、茂州的土酋董貼里發動叛亂，
朝廷派去的便是眼前這一位，
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先是誘西南土州諸司以降，隨後便將土官族脈全部殺死一個不留，以極小的兵力平定西南！
「大臨不必如此相稱，本將不過是來輔助您平定北方，
吾雖一介粗人，
卻也有字，吾字世用，稱吾世用。」
盛庸指節敲打著刀柄，目光有些陰沉。
「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豈敢由我為主，世用為輔，
鄙人明經出身，素不知兵，和世用軍旅進身不同，三軍之任，就悉仰世用了！」
「既然大臨如此推舉，那世用只有唯命是從！」
此時盛庸臉上哪裡有半分推辭之意。
維大臨微抬起眼眸，心裡登時大驚！
承宣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互不統屬，稱為三司！這混帳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官兵，保定府官兵雖然不多，但也有四千人之數，
幾乎比肩一個衛所的人馬！
但眼下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
若是朝廷派來的，自己還不敢置喙。
果然，下一刻盛庸開口了。
「如今燕軍據守有五城，而我只有一支兵馬，恐獨木難支，欲借大臨手下四千兵馬，助我征討逆賊！」
並未告知，卻連兵馬數目都知曉。
「麾下四千官兵，悉數聽從世用調遣！」
維大臨臉上笑意不減，姿態卻愈發恭敬。
「只是，世用想如何吃下這五城？」
盛庸眸光如冰，
「既然你如此心誠，必然也不是燕王手下的奸細，
我在河南衛所時得到一個消息，在新城有另外一支兵馬和燕軍攘奪城邑，
若能和他們聯合，莫說新城，其餘四城也吃得下！」
維大臨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且不說，在燕軍如此包圍下如何還存另一支兵馬，北平府此時早已是層層設防，嚴密如銅牆鐵壁，
否則，如此消息，我在保定府豈會不知？
世用如何確信有這支兵馬？」
盛庸冷笑一聲，
「你有所不知，先前有人傳遞消息至朝廷。」
維大臨渾身一僵，
這個消息他的確是不知道。
「你是說，這消息……是從北平府傳出？」
「嗯！」
一陣鏗鏘聲音傳來，一個札甲光亮的親衛密步穿過庭院，刀柄和鎧甲碰撞不絕於耳。
單膝砸地，拱手稟報：
「指揮！派去北平府的奸細有一百二十七人，
三十七人已被揭發，其中因揭發有功而獲得擢升有二十一人，其中一人，
已擢升至燕王親衛！」
維大臨眉頭一皺，
此人竟然派人去北平府做奸細，又派人揭發他們，以此來獲取燕王的信任。
盛庸臉上的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頓了頓，才開口道：
「接下來，終於可收穫些有用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