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命微
「下官熊玉，唯燕王是從！」
雖然說北平府和朝廷掐起來後，他們幾乎斷絕了消息，朝廷也不指望他們，
但唯一的變數，
是徐達，
洪武四年至八年，陛下遷塞外遺民安置於北方諸府，通州就安置了六千餘戶，其中宣府更是安置了三萬餘戶，
不少人充入宣府大軍，
若說其他衛所稱有十幾萬兵力，是詐稱，
宣府必然有三十萬人！
徐達和燕王是翁婿，若徐達助燕王，
朝廷必敗！
別看眼下諸王和藩將按兵不動，聽從朝廷調遣，
但那是基於陛下仍在的情況下，一旦陛下駕崩，
人心還未可知！
其餘縣尉臉色一片鐵青，手中沒有兵力又做不了什麼，為朝廷盡忠，眼下只能去死，
但他們不想死，
於是紛紛跟隨熊玉下定決心！
「我等，唯燕王是從！」
朱高熾撫掌而笑，如釋重負。
「高熾不想殺人，
如此一來，高熾也不必殺了諸位。」
一眾縣尉眉頭緊鎖，
朱高熾如此鄭重其事，必然和接下來要說的事有關，
仍然是通州知州熊玉詢問：
「不知世子，交託何事？」
朱高熾正顏厲色，聽到一眾縣尉表態投誠，語氣中有了幾分鬆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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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定興、容城、雄縣四縣縣令密通元人，私下往來…
燕王府已將四縣收回，
眼下秋高馬肥，元人難免南下擾邊，
父王要構築東邊的防事，
還請諸位各領一城守備。」
雖說燕王起事已經人盡皆知，不必再遮掩，
但無辜殺死抵抗的朝廷命官，總歸是不好，尤其是燕王府舉著大義起事，
所以，朱高熾才有了這一番說辭。
一眾縣尉知州聽到燕王府已經拿下易州四縣，頓時寒毛炸裂，
若說先前還能假意周旋，
現在就是要踏入這萬丈深淵下的火坑，什麼密通元人，分明是燕王府誅殺了四縣的守備，想要構築防線防備東邊的征虜大軍，
一旦幫助燕王防禦朝廷甲兵鐵騎，那可成真反賊了！
通州知州熊玉轉念很快，短暫恐慌過後，迅速恢復平靜：
「下官自願為燕王效犬馬，
可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幾月以來，北方各式商貨不知為何，驟減，桐油、石灰、糯米等城防之物，求之不得。」
一眾縣尉的轄域，位於燕山衛的封鎖圈中，他們還不知道李文忠在河南封鎖了糧道，
但他們都能無形之中感受到，
來北方的輜商變少了，茶葉、絲綢、各式糧食、鹽等各式商貨囤貨都在下降。
北方，一定是出了他們不知道的變故！
朱高熾目光平穩沉靜。
「熊大人多慮…
北平城一切如常，只不過眼下兵戈紛擾，燕王府收攏了這些商人，集中管束，以免北方再生反叛之事，
輜重之物如常，
至於守備軍資，諸位可去輜重營支取。」
再推卻，就是不識抬舉，一眾縣尉心裡算是答應下來，雖朱高熾說得滴水不漏，
但他們總感覺哪些地方不對勁。
……………………
九月，初晨已有刺骨涼意，
河南衛所大營纛旗獵獵飄揚，
楊益披頭散髮，殘破襤褸的衣衫也在打鬥中撕裂，原本憑他的武力對付兩個牙門官自然沒有問題，
可眼下一路南逃瘦得面似鵠形，
「還請兩位軍頭通報，楊某真是新城縣尉，若無十萬緊急萬萬不敢闖營…此事於兩位軍頭而言，亦是功勞一件！」
都指揮使哪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況且眼前這位面黃肌瘦，沒有任何憑證信物，不像是新城縣尉，倒像是凶年飢歲逃出來的流民，
要是謊報，
莫說功勞，只怕還要遭一頓毒刑！
「滾！滾！滾！瞎了你的狗眼！可知此處是何地？
莫說你不是，縱然是也得得都指揮使召見，擅自前來，也按襲營論處！」
牙門官手腳打累了，只好口頭相勸。
楊益看著近在咫尺不過兩丈的營門，此刻卻宛如萬丈天塹，
來轉頭來，卻是萬念俱灰，連徐司馬一面，也未嘗得見，
轉過身來，面對新城逃亡士卒官眷站成一排的目光，
「楊大人，兄弟們都白死了嗎？！」
「未必。」
緊接著，營帳之外就升騰起一道白煙。
營帳里，李文忠嗅到一股奇怪的焦臭味，他久在邊陲，自然對這股味道無比熟悉，
起身，走出營帳，
便看到在營地外二三里升騰起的白煙。
他很肯定這是狼煙，因為大明狼煙有一套極其隱秘的配方，其中有硝石、鉛粉、麻油、黃丹、瀝青、樺皮，
尋常百姓生火不會加這些配物，
先前他聞到就是硝石。
李文忠面容平靜，聲音卻是低沉。
「營帳之外，怎會有狼煙？」
「屬下派人去探查。」
在軍營里，千戶聞到這股預示著大禍臨頭的味道，亦是茫然。
「稟都指揮使！剛才有人來轅門請謁，
說是新城縣尉。」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親衛卻打斷說。
「帶他進來。」
楊益費盡千辛萬苦，走進營帳中，朝著主座上那氣場超出常人那般強大的銀甲統帥，有一股淵渟岳峙之感。
他俯首下拜。
「下官新城縣尉楊益，拜見徐都指揮使！」
李文忠氣度雍容的臉上，卻露出一股極淡的玩味之色，淡淡說道：
「本公乃開朝國公，曹國公李文忠。」
開朝國公？楊益大驚，河南三司之一的都指揮使司竟然換了守將，是了，北方板蕩，朝廷又怎麼會沒有動作！
還不得等他完全緩過神，
一道氣度雍容的聲音已經傳來，
「你不在新城駐守，跑來這裡做什麼？」
李文忠身披甲冑，前甲和肩甲有多處刀砍斧劈的劃痕，儼然是一副征戰多年的舊甲，
卻更顯出征戰殺伐那股老將的巍然氣度。
「稟國公，新城縣…沒了！」
楊益見李文忠看來，又繼續說：
「新城、易州、定興、容城、雄縣五縣已遭燕王攘奪，
劉大人留在新城縣抵抗被殺死。」
李文忠聲如寒冰，毫無溫度。
「你身為縣尉，竟不據守。」
楊益神經緊繃，感覺後背猛地一緊，這位河南三司之主，陛下義子似乎不關心劉大人之死，
反而更在乎他為何瀆職。
「下官倒是想據守，
可是北平官道封鎖，下官身死，不過一命之微，
可消息無法傳出北平府。」
李文忠面色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復又看向楊益。
「如此大事，本公如何信你？」
「我有…文書，劉大人囑咐親面交給都指揮使！」
楊益伸手，從劉三兒包裹中取出一封邊角磨損的信，上面蓋有新城縣令的官印，
當李文忠看信時，他又想到令一條，自認為極重要的消息。
「還有一件事…
下官離開北平時，遭遇了另一支兵馬，
首將乃是兩個極年輕統帥。」
「是那燕山六衛？」
「不是…
若是那燕山六衛，或北平都司的人，豈會留下官活口，
且下官復回衙門替劉大人收屍時，聽聞這支兵馬和朱高煦所率燕山前衛打了起來，
北平府燕山衛一支獨大，
尋常千戶怎敢對朱高煦動手。」
這位都指揮使臉色登時凝重起來，看向楊益。
楊益此刻下定決心，朝李文忠拱手：
「如今北方板蕩，益願為都指揮使效犬馬之事！」
「若都如你這樣，大明豈不失地千里……棄城逃卒，罪論，斬首！」
李文忠聲音不高，毫無情緒，幾個字從口中吐出來卻字字如針。
楊益額頭青筋暴起，手指微微顫抖，沒想到從北方逃來卻是一場滅殺。
這位都指揮使復又命指揮使進來，聲音陡然拔高：
「派人去打聽一番，統帥這支兵馬的兩人，究竟是誰？」
「您的意思是？」
指揮使盛庸抬頭。
李文忠端正坐著，非常認真地思考：
「北元立帝！大軍還在，
宣府雖有徵虜大軍，若是燕王府、晉王府和寧王府南下！徐達必然要擴展九邊防務，
難以顧及全局，
彼時，必然由我河南衛所擊楫與燕軍交鋒！
如此能與燕王抗衡的人，
本將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一個燕王、一個寧王、一個北元王庭、一個征虜大軍、以及這一支未知的兵馬，
眼下的形勢，北方局勢卻是越亂越好。
雖然說北平府和朝廷掐起來後，他們幾乎斷絕了消息，朝廷也不指望他們，
但唯一的變數，
是徐達，
洪武四年至八年，陛下遷塞外遺民安置於北方諸府，通州就安置了六千餘戶，其中宣府更是安置了三萬餘戶，
不少人充入宣府大軍，
若說其他衛所稱有十幾萬兵力，是詐稱，
宣府必然有三十萬人！
徐達和燕王是翁婿，若徐達助燕王，
朝廷必敗！
別看眼下諸王和藩將按兵不動，聽從朝廷調遣，
但那是基於陛下仍在的情況下，一旦陛下駕崩，
人心還未可知！
其餘縣尉臉色一片鐵青，手中沒有兵力又做不了什麼，為朝廷盡忠，眼下只能去死，
但他們不想死，
於是紛紛跟隨熊玉下定決心！
「我等，唯燕王是從！」
朱高熾撫掌而笑，如釋重負。
「高熾不想殺人，
如此一來，高熾也不必殺了諸位。」
一眾縣尉眉頭緊鎖，
朱高熾如此鄭重其事，必然和接下來要說的事有關，
仍然是通州知州熊玉詢問：
「不知世子，交託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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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已將四縣收回，
眼下秋高馬肥，元人難免南下擾邊，
父王要構築東邊的防事，
還請諸位各領一城守備。」
雖說燕王起事已經人盡皆知，不必再遮掩，
但無辜殺死抵抗的朝廷命官，總歸是不好，尤其是燕王府舉著大義起事，
所以，朱高熾才有了這一番說辭。
一眾縣尉知州聽到燕王府已經拿下易州四縣，頓時寒毛炸裂，
若說先前還能假意周旋，
現在就是要踏入這萬丈深淵下的火坑，什麼密通元人，分明是燕王府誅殺了四縣的守備，想要構築防線防備東邊的征虜大軍，
一旦幫助燕王防禦朝廷甲兵鐵騎，那可成真反賊了！
通州知州熊玉轉念很快，短暫恐慌過後，迅速恢復平靜：
「下官自願為燕王效犬馬，
可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幾月以來，北方各式商貨不知為何，驟減，桐油、石灰、糯米等城防之物，求之不得。」
一眾縣尉的轄域，位於燕山衛的封鎖圈中，他們還不知道李文忠在河南封鎖了糧道，
但他們都能無形之中感受到，
來北方的輜商變少了，茶葉、絲綢、各式糧食、鹽等各式商貨囤貨都在下降。
北方，一定是出了他們不知道的變故！
朱高熾目光平穩沉靜。
「熊大人多慮…
北平城一切如常，只不過眼下兵戈紛擾，燕王府收攏了這些商人，集中管束，以免北方再生反叛之事，
輜重之物如常，
至於守備軍資，諸位可去輜重營支取。」
再推卻，就是不識抬舉，一眾縣尉心裡算是答應下來，雖朱高熾說得滴水不漏，
但他們總感覺哪些地方不對勁。
……………………
九月，初晨已有刺骨涼意，
河南衛所大營纛旗獵獵飄揚，
楊益披頭散髮，殘破襤褸的衣衫也在打鬥中撕裂，原本憑他的武力對付兩個牙門官自然沒有問題，
可眼下一路南逃瘦得面似鵠形，
「還請兩位軍頭通報，楊某真是新城縣尉，若無十萬緊急萬萬不敢闖營…此事於兩位軍頭而言，亦是功勞一件！」
都指揮使哪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況且眼前這位面黃肌瘦，沒有任何憑證信物，不像是新城縣尉，倒像是凶年飢歲逃出來的流民，
要是謊報，
莫說功勞，只怕還要遭一頓毒刑！
「滾！滾！滾！瞎了你的狗眼！可知此處是何地？
莫說你不是，縱然是也得得都指揮使召見，擅自前來，也按襲營論處！」
牙門官手腳打累了，只好口頭相勸。
楊益看著近在咫尺不過兩丈的營門，此刻卻宛如萬丈天塹，
來轉頭來，卻是萬念俱灰，連徐司馬一面，也未嘗得見，
轉過身來，面對新城逃亡士卒官眷站成一排的目光，
「楊大人，兄弟們都白死了嗎？！」
「未必。」
緊接著，營帳之外就升騰起一道白煙。
營帳里，李文忠嗅到一股奇怪的焦臭味，他久在邊陲，自然對這股味道無比熟悉，
起身，走出營帳，
便看到在營地外二三里升騰起的白煙。
他很肯定這是狼煙，因為大明狼煙有一套極其隱秘的配方，其中有硝石、鉛粉、麻油、黃丹、瀝青、樺皮，
尋常百姓生火不會加這些配物，
先前他聞到就是硝石。
李文忠面容平靜，聲音卻是低沉。
「營帳之外，怎會有狼煙？」
「屬下派人去探查。」
在軍營里，千戶聞到這股預示著大禍臨頭的味道，亦是茫然。
「稟都指揮使！剛才有人來轅門請謁，
說是新城縣尉。」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親衛卻打斷說。
「帶他進來。」
楊益費盡千辛萬苦，走進營帳中，朝著主座上那氣場超出常人那般強大的銀甲統帥，有一股淵渟岳峙之感。
他俯首下拜。
「下官新城縣尉楊益，拜見徐都指揮使！」
李文忠氣度雍容的臉上，卻露出一股極淡的玩味之色，淡淡說道：
「本公乃開朝國公，曹國公李文忠。」
開朝國公？楊益大驚，河南三司之一的都指揮使司竟然換了守將，是了，北方板蕩，朝廷又怎麼會沒有動作！
還不得等他完全緩過神，
一道氣度雍容的聲音已經傳來，
「你不在新城駐守，跑來這裡做什麼？」
李文忠身披甲冑，前甲和肩甲有多處刀砍斧劈的劃痕，儼然是一副征戰多年的舊甲，
卻更顯出征戰殺伐那股老將的巍然氣度。
「稟國公，新城縣…沒了！」
楊益見李文忠看來，又繼續說：
「新城、易州、定興、容城、雄縣五縣已遭燕王攘奪，
劉大人留在新城縣抵抗被殺死。」
李文忠聲如寒冰，毫無溫度。
「你身為縣尉，竟不據守。」
楊益神經緊繃，感覺後背猛地一緊，這位河南三司之主，陛下義子似乎不關心劉大人之死，
反而更在乎他為何瀆職。
「下官倒是想據守，
可是北平官道封鎖，下官身死，不過一命之微，
可消息無法傳出北平府。」
李文忠面色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復又看向楊益。
「如此大事，本公如何信你？」
「我有…文書，劉大人囑咐親面交給都指揮使！」
楊益伸手，從劉三兒包裹中取出一封邊角磨損的信，上面蓋有新城縣令的官印，
當李文忠看信時，他又想到令一條，自認為極重要的消息。
「還有一件事…
下官離開北平時，遭遇了另一支兵馬，
首將乃是兩個極年輕統帥。」
「是那燕山六衛？」
「不是…
若是那燕山六衛，或北平都司的人，豈會留下官活口，
且下官復回衙門替劉大人收屍時，聽聞這支兵馬和朱高煦所率燕山前衛打了起來，
北平府燕山衛一支獨大，
尋常千戶怎敢對朱高煦動手。」
這位都指揮使臉色登時凝重起來，看向楊益。
楊益此刻下定決心，朝李文忠拱手：
「如今北方板蕩，益願為都指揮使效犬馬之事！」
「若都如你這樣，大明豈不失地千里……棄城逃卒，罪論，斬首！」
李文忠聲音不高，毫無情緒，幾個字從口中吐出來卻字字如針。
楊益額頭青筋暴起，手指微微顫抖，沒想到從北方逃來卻是一場滅殺。
這位都指揮使復又命指揮使進來，聲音陡然拔高：
「派人去打聽一番，統帥這支兵馬的兩人，究竟是誰？」
「您的意思是？」
指揮使盛庸抬頭。
李文忠端正坐著，非常認真地思考：
「北元立帝！大軍還在，
宣府雖有徵虜大軍，若是燕王府、晉王府和寧王府南下！徐達必然要擴展九邊防務，
難以顧及全局，
彼時，必然由我河南衛所擊楫與燕軍交鋒！
如此能與燕王抗衡的人，
本將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一個燕王、一個寧王、一個北元王庭、一個征虜大軍、以及這一支未知的兵馬，
眼下的形勢，北方局勢卻是越亂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