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梁國公
朱雄英轉身抬步徑直走入恢弘肅穆的中軍大帳。
藍玉連忙收斂心緒，快步緊隨其後。
李景隆、道承、兩人趕忙跟著藍玉一同進入大帳。
而王弼等一眾將校卻是停在了營帳之外……
帳簾落下，隔絕了校場數萬將士的目光，朱雄英步履從容，徑直走到帥案正中央，坦然落座藍玉的主帥主位，身姿端正，隨後看向李景隆，道承二人。
「你們先出去吧。孤有些話，要跟永昌侯單獨說。」
李景隆和道承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藍玉，齊聲應了個「是」。
李景隆剛退到帳口，忽然又轉過身來，躬身道：「殿下，傅知州托臣問殿下一句，他能否先行回府衙。衙中還有公務積著，他不好久留……」
朱雄英點點頭：「讓他去吧。」
「是。」李景隆應了一聲，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等到李景隆離開了大帳，中軍帥帳之中，只剩下了朱雄英與藍玉二人……
緊繃冰冷的君臣氛圍，在此刻悄然鬆弛。
朱雄英臉上籠罩整日的寒霜緩緩消融，眉眼間透出幾分晚輩對至親長輩的溫和。
他抬了抬手，輕聲道：「舅公，坐。」
藍玉心頭一松，壓抑許久的胸口稍稍透氣，躬身應道：「謝太孫殿下。」
他緩步走到側位落座，整個人瞬間垮下肩頭，沒了半分沙場大帥的凌厲霸氣。
頭顱微微低垂，脊背鬆弛無力，一副垂頭喪氣、滿心鬱結的模樣，看著格外萎靡。
朱雄英靜靜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心裡，是不是很生氣？」
藍玉肩頭微顫，頭埋得更低，聲音嗡嗡悶悶，帶著濃重的憋屈：「臣……不敢。」
朱雄英語氣放緩，坦誠道：「孤知曉，今日當眾刑責你的麾下，折了你顏面，你心中定然不服、不甘。」
「今日帳中無外人，孤給你個機會，想說什麼、吐什麼苦水、為自己為麾下辯駁，都可以。」
「但孤把話說在前頭。」
他神色微微鄭重，定下規矩：「今日這番話，只限於這座大帳之中。出了此帳，無論日後回京復命、還是你統兵治軍，今日之事塵埃落定，你半句不滿、半句怨言，都不許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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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聞言，猛地抬頭看向朱雄英。
見太孫臉色已然緩和，不再是校場上那般冰冷嚴苛，積壓心底的委屈瞬間繃不住，語氣帶著幾分酸澀與不解：「太孫殿下，不過是些許士卒趕路情急，踩踏了幾畝田禾！該賠的銀兩，大營一分不少早已賠付百姓，半點不曾虧欠鄉民！」
「多大的一點小事，值得您千里迢迢從應天奔波趕來定州，如此大動干戈、重罰眾將士嗎？」
朱雄英聞言輕哼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若是你當初察覺端倪，早早約束軍紀、嚴查過錯、及時處置，孤何須千里奔波、勞心費力，這一路車馬勞頓，何嘗不累？」
「可這終究是雞毛蒜皮的小過啊！帳外這些兒郎，個個都是隨臣血戰漠北、九死一生的有功之士！拼了性命換來赫赫軍功，不過些許小節瑕疵，為何不能功過相抵？」
「功是功，過是過。」朱雄英直接出聲打斷，字字清明：「軍功是護國安民的榮光，絕非擾民犯法的依仗與藉口。有功當賞，有錯必罰，此乃天理法度，從無例外。」
藍玉被堵得語塞，心頭鬱結更甚，賭氣般偏過頭去，低聲嘟囔：「臣說一句，殿下您便駁一句。臣但凡開口，皆是錯處。既然如此，臣無話可說。」
「往後此事，臣絕不再提，絕無半分怨懟。」
朱雄英深深看他：「你嘴上不說，可你的語氣、你的神態，處處透著不甘不滿。」
藍玉瞬間苦笑，抬頭看向朱雄英，語氣帶著幾分無力：「殿下，今日人已罰、罪已定、顏面盡失，木已成舟，您還讓臣怎麼樣？」
朱雄英聞言，緩緩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開口，喚出了最親近的稱呼：「舅公……」
「你是大明開國六國公之後，當朝最尊寵、最權重的國公，位極人臣、戰功蓋世。身居如此高位，朝野矚目，你更該懂得謹言慎行、收斂鋒芒，為自己、為家族、為麾下將士規避污點、保全自身……」
「你侍奉的是我大明開國帝王。他老人家一生清明決斷、眼裡從不容半分污垢瑕疵。」
「你以為你是護短縱容麾下，實則是縱容驕兵、養禍藏患，是在害他們，更是在害你自己！」
「孤今日千里趕來定州、從嚴治軍、秉公懲處，看似折你顏面，實則是替你止損、替你避禍，是在救你的前程！」
藍玉微微搖頭，低聲道：「太孫殿下多慮了，上位絕非那般斤斤計較、苛刻寡恩的小心眼之人。」
聽到這話，朱雄英忍不住輕笑出聲，笑意通透而無奈：「舅公，這從不是小心眼。這是帝王明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多年以來，父親，乃至孤，屢屢私下提點於你，勸你收斂性情、約束部曲、恪守臣道。你戰功彪炳、驍勇無雙，是我大明無雙帥才，可你為何始終不肯收斂一二，非要讓我們日日為你憂心、處處為你兜底？」
藍玉聞言，挺直脊背，露出武人骨子裡的桀驁與執拗，直言辯駁：「臣本是沙場血戰的武將！只會披甲殺敵、鎮守邊疆、衝鋒陷陣！臣不是朝堂那些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文臣，更不是伺人臉色、曲意逢迎的宮內宦官！」
「我輩百戰將士，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性情張揚、稜角分明，些許性情瑕疵、行事不拘小節，本就是人之常情，為何非要事事苛責、步步束縛？」
朱雄英收斂笑意，神色端正，徐徐道來：「舅公可知大唐郭子儀？」
「郭子儀再造大唐、功蓋九州、權傾朝野、手握重兵，功勳較之今日的你，何止數倍！」
「可他一生謙卑守禮、嚴於律己、嚴管子弟部曲，從不恃功驕縱，方能歷經四朝、全身而退、名留青史。」
「你自問，今日大明北伐取勝，橫掃北元，當真非你不可嗎？」
「大明沒了你藍玉，北元就不滅了。」
藍玉默然不語，無從辯駁。
漫長的沉默過後，帳內緊繃的氣氛徹底消融。
藍玉心中的憤懣、不甘、委屈，一點點菸消雲散。
他徹底冷靜下來，知曉事已至此，再與太孫慪氣、再存不滿，純屬自討苦吃、得不償失。
他緩緩端正身姿，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帶著誠懇的悔意，急急開口：「太孫殿下教訓的是。」
「臣愚昧糊塗，恃功驕縱、不知收斂。往後臣必定三思而後行，凡事掂量分寸，嚴管部曲、約束義子親隨，再也不敢肆意妄為。」
朱雄英看著他終於醒悟服軟，神色溫和，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愈發親近：「這才是孤的舅公。」
「待大軍歸京，孤親自為你宣讀聖旨，晉封你為梁國公，榮寵加身、名垂青史。」
一句話，徹底撫平了藍玉整日的憋屈與難堪。
帥帳之內，甥舅二人隔閡盡消、氣氛和睦，溫情緩緩流淌。
可就在這氣氛剛好、矛盾徹底化解的剎那。
「咚！」
厚重的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李景隆滿臉倉皇、滿頭大汗，不顧禮制、跌步衝進中軍大帳，聲音顫抖慌亂：「殿下！出大事了！」
朱雄英眉頭微蹙，沉聲發問：「何事如此慌張？從容回話！」
李景隆呼吸大亂，急聲稟報，字字驚心：「方才傅廣澤傅知州，乘車離開大營、誰知剛出大營，便被一隊歸營的騎兵從車上揪了下來，要打傅知州……幸虧，當時臣去相送，還未走遠，這才有機會制止……」
藍玉連忙收斂心緒，快步緊隨其後。
李景隆、道承、兩人趕忙跟著藍玉一同進入大帳。
而王弼等一眾將校卻是停在了營帳之外……
帳簾落下，隔絕了校場數萬將士的目光，朱雄英步履從容，徑直走到帥案正中央，坦然落座藍玉的主帥主位，身姿端正，隨後看向李景隆，道承二人。
「你們先出去吧。孤有些話，要跟永昌侯單獨說。」
李景隆和道承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藍玉，齊聲應了個「是」。
李景隆剛退到帳口，忽然又轉過身來，躬身道：「殿下，傅知州托臣問殿下一句，他能否先行回府衙。衙中還有公務積著，他不好久留……」
朱雄英點點頭：「讓他去吧。」
「是。」李景隆應了一聲，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等到李景隆離開了大帳，中軍帥帳之中，只剩下了朱雄英與藍玉二人……
緊繃冰冷的君臣氛圍，在此刻悄然鬆弛。
朱雄英臉上籠罩整日的寒霜緩緩消融，眉眼間透出幾分晚輩對至親長輩的溫和。
他抬了抬手，輕聲道：「舅公，坐。」
藍玉心頭一松，壓抑許久的胸口稍稍透氣，躬身應道：「謝太孫殿下。」
他緩步走到側位落座，整個人瞬間垮下肩頭，沒了半分沙場大帥的凌厲霸氣。
頭顱微微低垂，脊背鬆弛無力，一副垂頭喪氣、滿心鬱結的模樣，看著格外萎靡。
朱雄英靜靜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心裡，是不是很生氣？」
藍玉肩頭微顫，頭埋得更低，聲音嗡嗡悶悶，帶著濃重的憋屈：「臣……不敢。」
朱雄英語氣放緩，坦誠道：「孤知曉，今日當眾刑責你的麾下，折了你顏面，你心中定然不服、不甘。」
「今日帳中無外人，孤給你個機會，想說什麼、吐什麼苦水、為自己為麾下辯駁，都可以。」
「但孤把話說在前頭。」
他神色微微鄭重，定下規矩：「今日這番話，只限於這座大帳之中。出了此帳，無論日後回京復命、還是你統兵治軍，今日之事塵埃落定，你半句不滿、半句怨言，都不許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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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聞言，猛地抬頭看向朱雄英。
見太孫臉色已然緩和，不再是校場上那般冰冷嚴苛，積壓心底的委屈瞬間繃不住，語氣帶著幾分酸澀與不解：「太孫殿下，不過是些許士卒趕路情急，踩踏了幾畝田禾！該賠的銀兩，大營一分不少早已賠付百姓，半點不曾虧欠鄉民！」
「多大的一點小事，值得您千里迢迢從應天奔波趕來定州，如此大動干戈、重罰眾將士嗎？」
朱雄英聞言輕哼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若是你當初察覺端倪，早早約束軍紀、嚴查過錯、及時處置，孤何須千里奔波、勞心費力，這一路車馬勞頓，何嘗不累？」
「可這終究是雞毛蒜皮的小過啊！帳外這些兒郎，個個都是隨臣血戰漠北、九死一生的有功之士！拼了性命換來赫赫軍功，不過些許小節瑕疵，為何不能功過相抵？」
「功是功，過是過。」朱雄英直接出聲打斷，字字清明：「軍功是護國安民的榮光，絕非擾民犯法的依仗與藉口。有功當賞，有錯必罰，此乃天理法度，從無例外。」
藍玉被堵得語塞，心頭鬱結更甚，賭氣般偏過頭去，低聲嘟囔：「臣說一句，殿下您便駁一句。臣但凡開口，皆是錯處。既然如此，臣無話可說。」
「往後此事，臣絕不再提，絕無半分怨懟。」
朱雄英深深看他：「你嘴上不說，可你的語氣、你的神態，處處透著不甘不滿。」
藍玉瞬間苦笑，抬頭看向朱雄英，語氣帶著幾分無力：「殿下，今日人已罰、罪已定、顏面盡失，木已成舟，您還讓臣怎麼樣？」
朱雄英聞言，緩緩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開口，喚出了最親近的稱呼：「舅公……」
「你是大明開國六國公之後，當朝最尊寵、最權重的國公，位極人臣、戰功蓋世。身居如此高位，朝野矚目，你更該懂得謹言慎行、收斂鋒芒，為自己、為家族、為麾下將士規避污點、保全自身……」
「你侍奉的是我大明開國帝王。他老人家一生清明決斷、眼裡從不容半分污垢瑕疵。」
「你以為你是護短縱容麾下，實則是縱容驕兵、養禍藏患，是在害他們，更是在害你自己！」
「孤今日千里趕來定州、從嚴治軍、秉公懲處，看似折你顏面，實則是替你止損、替你避禍，是在救你的前程！」
藍玉微微搖頭，低聲道：「太孫殿下多慮了，上位絕非那般斤斤計較、苛刻寡恩的小心眼之人。」
聽到這話，朱雄英忍不住輕笑出聲，笑意通透而無奈：「舅公，這從不是小心眼。這是帝王明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多年以來，父親，乃至孤，屢屢私下提點於你，勸你收斂性情、約束部曲、恪守臣道。你戰功彪炳、驍勇無雙，是我大明無雙帥才，可你為何始終不肯收斂一二，非要讓我們日日為你憂心、處處為你兜底？」
藍玉聞言，挺直脊背，露出武人骨子裡的桀驁與執拗，直言辯駁：「臣本是沙場血戰的武將！只會披甲殺敵、鎮守邊疆、衝鋒陷陣！臣不是朝堂那些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文臣，更不是伺人臉色、曲意逢迎的宮內宦官！」
「我輩百戰將士，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性情張揚、稜角分明，些許性情瑕疵、行事不拘小節，本就是人之常情，為何非要事事苛責、步步束縛？」
朱雄英收斂笑意，神色端正，徐徐道來：「舅公可知大唐郭子儀？」
「郭子儀再造大唐、功蓋九州、權傾朝野、手握重兵，功勳較之今日的你，何止數倍！」
「可他一生謙卑守禮、嚴於律己、嚴管子弟部曲，從不恃功驕縱，方能歷經四朝、全身而退、名留青史。」
「你自問，今日大明北伐取勝，橫掃北元，當真非你不可嗎？」
「大明沒了你藍玉，北元就不滅了。」
藍玉默然不語，無從辯駁。
漫長的沉默過後，帳內緊繃的氣氛徹底消融。
藍玉心中的憤懣、不甘、委屈，一點點菸消雲散。
他徹底冷靜下來，知曉事已至此，再與太孫慪氣、再存不滿，純屬自討苦吃、得不償失。
他緩緩端正身姿，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帶著誠懇的悔意，急急開口：「太孫殿下教訓的是。」
「臣愚昧糊塗，恃功驕縱、不知收斂。往後臣必定三思而後行，凡事掂量分寸，嚴管部曲、約束義子親隨，再也不敢肆意妄為。」
朱雄英看著他終於醒悟服軟，神色溫和，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愈發親近：「這才是孤的舅公。」
「待大軍歸京，孤親自為你宣讀聖旨，晉封你為梁國公，榮寵加身、名垂青史。」
一句話，徹底撫平了藍玉整日的憋屈與難堪。
帥帳之內，甥舅二人隔閡盡消、氣氛和睦，溫情緩緩流淌。
可就在這氣氛剛好、矛盾徹底化解的剎那。
「咚！」
厚重的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李景隆滿臉倉皇、滿頭大汗，不顧禮制、跌步衝進中軍大帳，聲音顫抖慌亂：「殿下！出大事了！」
朱雄英眉頭微蹙，沉聲發問：「何事如此慌張？從容回話！」
李景隆呼吸大亂，急聲稟報，字字驚心：「方才傅廣澤傅知州，乘車離開大營、誰知剛出大營，便被一隊歸營的騎兵從車上揪了下來，要打傅知州……幸虧，當時臣去相送，還未走遠，這才有機會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