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定州朱青天 2
藍玉趴在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客棧。
那客棧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門口立著幾個面相普通的漢子，他看了半晌，又聽著王弼的話後，隨後低聲嘟囔了一句：「看這陣仗，還真是太孫殿下來了。」
說完，他猛地起身，動作又急又快，差點帶翻了桌上的茶碗。
王弼被他這冷不丁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拽他：「你幹嘛去！」
「我去見我大外孫啊！」藍玉說得理直氣壯。
王弼氣得牙根直疼，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心驚肉跳。
他一把按住藍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大帥！太孫殿下不是來走親戚串門的，也不是專程來看望你這個舅公的！」
「他是來查案的！查的就是大軍回京路上踩踏百姓良田的事！你就這麼闖進去，不合適吧……」
藍玉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不好看了。
他覺得王弼今天說話神神叨叨的，盡說些沒用的屁話。
他把王弼的手一甩，粗聲道：「你少在這兒胡咧咧！什麼查案不查案！我跟你一樣嗎，我跟太孫殿下那是一家人啊，我們關起門來，喝酒吃飯，事就了了！」
「你在這兒陰陽怪氣什麼？」
王弼被這貨氣得胸口發悶。
他知道藍玉這脾氣，犟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可偏偏自己現在跟藍玉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藍玉要是出了事，他王弼也跑不掉。
當然，王弼的判斷非常正確，另外一個時空中，他就是被藍玉牽連 ，才一命嗚呼的。
王弼只能死死壓住火氣，換了個路子嚇唬他：「大帥！你知不知道這客棧裡頭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太孫殿下一個人來的，還是太子殿下跟著一起來了？又或者……」
說著王弼故意頓了頓，把聲音壓到極低，「連陛下也跟著來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冒冒失失闖進去，萬一衝撞了聖駕，你擔待得起嗎？」
「聖駕」二字果然比什麼話都管用。
藍玉明顯愣了一下。
他還是比較害怕朱元璋的。
他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個念頭：太孫去北平的時候，陛下都跟著，這回還真保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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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往對面客棧又看了一眼，藍玉牙幫子緊了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煩躁地一揮手：「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回營！」
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王弼見他終於鬆了口，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藍玉頭也不回地下了樓，鑽入小巷，翻身上馬……
王弼卻沒有立刻走。
他叫來兩個精幹親衛，低聲囑咐道：「你們帶幾個人，就在城裡守著。這客棧有什麼動靜，他們什麼時候出門，去了哪，見了誰，一五一十給我記著。」
親衛抱拳領命。
王弼又朝對面客棧望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客棧內，李景隆跟著道承上了樓。
房門半掩，屋裡只點著兩盞紗燈，光線昏黃柔和。
朱雄英只穿了一身玄色中衣，外頭披著件半舊的灰色外袍，正坐在床邊。
連日趕路，他臉色明顯發白，眼下泛青，可目光依舊清亮有神。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沖李景隆點了點頭。
李景隆快走兩步，抱拳長揖，壓著嗓子道：「殿下，太孫殿下，您真的來了。臣還以為您不會親來……這幾百里路，實在辛苦殿下了。」
「這種事情，我怎能不來呢。九江哥，坐。讓孤好好看看你，兩年多不見了，孤啊，還是很想念你的。」
李景隆聽著朱雄英的話後，心中一暖，趕忙說道：「臣也時時刻刻想著殿下，念著殿下。」
朱雄英笑了笑，隨後擺了擺手：「九江哥，別站著說話，快些坐。」
「是，殿下。」
李景隆依言落座。
等到李景隆坐下後，朱雄英看著他，而後笑道：「九江哥啊，草原上苦吧。」
「為大明徵戰，臣不覺得辛苦。」李景隆趕忙說道。
朱雄英點了點頭：「今夜你不必回城外大營，就在城中住下，待會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呢，還要早些休息，這一段路趕得，比當年從洛陽往西安趕還要累，哎，說起來，我又想起大哥了，想必，這個時候，他已經到了開城……」
「算著日子，到了應該有一個多月了，估計對那邊生活都已經習慣了。」李景隆趕忙答道，隨後，李景隆又嘆了口氣：「殿下，桂王的事情，臣是有錯的，臣沒有勸阻住桂王，讓他……讓他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這個大麻煩就是朱守謙跟哈拉真王妃私通的事情。
「他犯下大錯，跟九江哥你有什麼關係，九江哥啊，咱們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兄弟，你回到應天，孤日後也會輕鬆不少。說實話，我啊 ，一直盼著九江哥早些回來。」
「對了，明日一早， 你隨我先去見一下這個地方的，什麼，傅知州，隨後在去田間地頭，親自看一看百姓被損毀的良田禾苗，親查民情疾苦。」
「巡查完畢，我們直接入北征大營，徹查當日酗酒誤事、踐踏民田的肇事士卒，一樁一案，徹底理清。」
李景隆聞言，面色微微凝重，當即起身拱手，語氣委婉勸諫：「殿下。」
「這些時日，臣日夜暗中核查、逐營暗訪，始終無人認罪、無人指證。」
「究其根本，皆是永昌侯有意包庇麾下將士、刻意遮掩事端、暗中約束士卒緘口不言。」
「永昌侯已然深陷其中、護短過甚，明日徹查，怕是阻力極大。」
「殿下，您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別，明日……」
這番話點到為止，委婉至極，既道出實情，又不曾肆意詆毀勛臣。
朱雄英靜靜聽完，臉上溫和神色淡淡褪去。
「無妨。」
「九江哥的擔憂，孤清楚……」
「不過，孤更清楚一件事情，我那麼遠跑過來，不是為了害藍玉，而是為了救他……」
「他心裡樂意不樂意，不重要。」
「他是臣子，孤是君主。」
「為君者，只論是非對錯，不問臣子樂意與否！有錯便糾，有過便罰，軍紀國法，不容半分私情姑息……」
聽著太孫殿下的話，李景隆點了點頭，心裏面卻在想著，永昌侯應該不敢為了自己的面子頂撞太孫殿下吧……
那客棧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門口立著幾個面相普通的漢子，他看了半晌，又聽著王弼的話後，隨後低聲嘟囔了一句：「看這陣仗，還真是太孫殿下來了。」
說完，他猛地起身，動作又急又快，差點帶翻了桌上的茶碗。
王弼被他這冷不丁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拽他：「你幹嘛去！」
「我去見我大外孫啊！」藍玉說得理直氣壯。
王弼氣得牙根直疼，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心驚肉跳。
他一把按住藍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大帥！太孫殿下不是來走親戚串門的，也不是專程來看望你這個舅公的！」
「他是來查案的！查的就是大軍回京路上踩踏百姓良田的事！你就這麼闖進去，不合適吧……」
藍玉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不好看了。
他覺得王弼今天說話神神叨叨的，盡說些沒用的屁話。
他把王弼的手一甩，粗聲道：「你少在這兒胡咧咧！什麼查案不查案！我跟你一樣嗎，我跟太孫殿下那是一家人啊，我們關起門來，喝酒吃飯，事就了了！」
「你在這兒陰陽怪氣什麼？」
王弼被這貨氣得胸口發悶。
他知道藍玉這脾氣，犟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可偏偏自己現在跟藍玉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藍玉要是出了事，他王弼也跑不掉。
當然，王弼的判斷非常正確，另外一個時空中，他就是被藍玉牽連 ，才一命嗚呼的。
王弼只能死死壓住火氣，換了個路子嚇唬他：「大帥！你知不知道這客棧裡頭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太孫殿下一個人來的，還是太子殿下跟著一起來了？又或者……」
說著王弼故意頓了頓，把聲音壓到極低，「連陛下也跟著來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冒冒失失闖進去，萬一衝撞了聖駕，你擔待得起嗎？」
「聖駕」二字果然比什麼話都管用。
藍玉明顯愣了一下。
他還是比較害怕朱元璋的。
他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個念頭：太孫去北平的時候，陛下都跟著，這回還真保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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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往對面客棧又看了一眼，藍玉牙幫子緊了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煩躁地一揮手：「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回營！」
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王弼見他終於鬆了口，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藍玉頭也不回地下了樓，鑽入小巷，翻身上馬……
王弼卻沒有立刻走。
他叫來兩個精幹親衛，低聲囑咐道：「你們帶幾個人，就在城裡守著。這客棧有什麼動靜，他們什麼時候出門，去了哪，見了誰，一五一十給我記著。」
親衛抱拳領命。
王弼又朝對面客棧望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客棧內，李景隆跟著道承上了樓。
房門半掩，屋裡只點著兩盞紗燈，光線昏黃柔和。
朱雄英只穿了一身玄色中衣，外頭披著件半舊的灰色外袍，正坐在床邊。
連日趕路，他臉色明顯發白，眼下泛青，可目光依舊清亮有神。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沖李景隆點了點頭。
李景隆快走兩步，抱拳長揖，壓著嗓子道：「殿下，太孫殿下，您真的來了。臣還以為您不會親來……這幾百里路，實在辛苦殿下了。」
「這種事情，我怎能不來呢。九江哥，坐。讓孤好好看看你，兩年多不見了，孤啊，還是很想念你的。」
李景隆聽著朱雄英的話後，心中一暖，趕忙說道：「臣也時時刻刻想著殿下，念著殿下。」
朱雄英笑了笑，隨後擺了擺手：「九江哥，別站著說話，快些坐。」
「是，殿下。」
李景隆依言落座。
等到李景隆坐下後，朱雄英看著他，而後笑道：「九江哥啊，草原上苦吧。」
「為大明徵戰，臣不覺得辛苦。」李景隆趕忙說道。
朱雄英點了點頭：「今夜你不必回城外大營，就在城中住下，待會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呢，還要早些休息，這一段路趕得，比當年從洛陽往西安趕還要累，哎，說起來，我又想起大哥了，想必，這個時候，他已經到了開城……」
「算著日子，到了應該有一個多月了，估計對那邊生活都已經習慣了。」李景隆趕忙答道，隨後，李景隆又嘆了口氣：「殿下，桂王的事情，臣是有錯的，臣沒有勸阻住桂王，讓他……讓他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這個大麻煩就是朱守謙跟哈拉真王妃私通的事情。
「他犯下大錯，跟九江哥你有什麼關係，九江哥啊，咱們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兄弟，你回到應天，孤日後也會輕鬆不少。說實話，我啊 ，一直盼著九江哥早些回來。」
「對了，明日一早， 你隨我先去見一下這個地方的，什麼，傅知州，隨後在去田間地頭，親自看一看百姓被損毀的良田禾苗，親查民情疾苦。」
「巡查完畢，我們直接入北征大營，徹查當日酗酒誤事、踐踏民田的肇事士卒，一樁一案，徹底理清。」
李景隆聞言，面色微微凝重，當即起身拱手，語氣委婉勸諫：「殿下。」
「這些時日，臣日夜暗中核查、逐營暗訪，始終無人認罪、無人指證。」
「究其根本，皆是永昌侯有意包庇麾下將士、刻意遮掩事端、暗中約束士卒緘口不言。」
「永昌侯已然深陷其中、護短過甚，明日徹查，怕是阻力極大。」
「殿下，您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別，明日……」
這番話點到為止，委婉至極，既道出實情，又不曾肆意詆毀勛臣。
朱雄英靜靜聽完，臉上溫和神色淡淡褪去。
「無妨。」
「九江哥的擔憂，孤清楚……」
「不過，孤更清楚一件事情，我那麼遠跑過來，不是為了害藍玉，而是為了救他……」
「他心裡樂意不樂意，不重要。」
「他是臣子，孤是君主。」
「為君者，只論是非對錯，不問臣子樂意與否！有錯便糾，有過便罰，軍紀國法，不容半分私情姑息……」
聽著太孫殿下的話，李景隆點了點頭，心裏面卻在想著，永昌侯應該不敢為了自己的面子頂撞太孫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