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人了
「紅廟子來人啦，紅廟子來人了！」
還是那個周末，上一世的聲音、腔調和特殊的激動。
何建新抬抬手，伸伸腿，翻個身。直奔車流的失重感還卡在喉嚨里，撕心裂肺的疼卻消散了，活生生甩回來，重生的事就這麼發生在自己身上。
確認屁事沒有，起床。
看到掛曆上紅筆圈著：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今天周日，還有五天南川製造股票開盤上市。
何建新走出臥室，女兒何夏房門緊閉，下學期升高中的何夏，得好好管管陪陪，身在大富之家，竟然去攀附禿頂老男人，得把她的路慢慢扳正。
穿過客廳和餐廳混用的房間，走廊另一邊是廚房，一到三樓對應每一家，像碉樓，通風採光唯有這幹部樓獨有。
稀飯鹹菜饅頭，他不緊不慢吃著。
「死鬼，吃什麼吃？沒聽見『紅廟子來人了』嗎？」
何建新抬頭，盯著拎菜籃子進門的杜娟，這個上一世只會打麻將的婆娘。
「收票價九塊六毛八呢。」杜娟被盯得心頭泛起莫名的寒意，怯怯說：「賣吧，有兩百多萬了，你一個月幾百塊工資，幾百年才找得到。」
「從何夏上小學開始，九年了，為了這股票，你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夠了！周四開盤上市，一切翻篇，不在乎這幾天。去買條魚一家開開葷，我去看看行情。」
出生活區大門，李三就上來：「大哥，大哥，終於等到你了，我老大要見你。」
「你老大是誰啊？」
「嘿嘿，兩場期貨大戰大贏家，王雲山！他知道你手裡二百一十二手，二十多萬股呢。」
「李三，據說，王雲山贏了近十個億？是不是？」
李三左右看看：「十個億沒有，不到四個億不假。」
「李三，我名下的票不是我的，我就小人物。」
李三壓低聲音：「別裝了，他摸得清清楚楚，給了他，自己賺了不說，還少去麻煩。」
「李三，上周我想出點票，五塊二你都不要，今天想多少價收啊？」
「大哥，此一時彼一時嘛，票漲跌誰說得清呢。老大想收你的票，很有誠意，絕對高於九塊六毛八。」
「李三啊，你老大我就不見了，他看見的股東名單有我，不意味著那些股票還是我的，你懂得。」
「大哥，怎麼會不是你的？就算有些不屬於你，你自己總應該還有大部分吧？」
何建新不咸不淡地說：「唉，當初這些票也是借錢買的，這些年窮啊，單位也經常發不出工資，不得不賣票還別人的錢，穿衣吃飯孩子上學也要錢啊。」
「大哥，手裡有票，不說全出，出一點吧，落袋為安是王道啊。真要是開盤賣不了這個價，也不後悔。誰又能賭對開盤是什麼價呢。」
「手裡就我夫妻的兩手票了，留開盤賣，圖個念想。」
李三眼見沒有收穫，悻悻而去。
何建新沿著收股票的攤位走著，一路和他打招呼攀談的人不少，這些年，沒事他也去紅廟子走走，合適就買幾手，這些紅廟子來的人，大多認識他。知道他手裡有這票，極力勸說他賣票，不說全部賣，最起碼賣出一部分。
何建新鐵定了心一手不出，繼續在街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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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又走了上來，這次後面跟著兩個彪形大漢：「大哥，我老大叫我來請你。」
何建新看著笑了笑，輕嘆一聲：「行，走吧。」
茶樓，王雲山半躺於藤製沙發中，一旁坐著一個和他很像的人，何建新猜，那人一定是王雲海。兩人身後標準地站著四個人。
王雲山抬眼盯著何建新。
何建新打了一個激靈，心頭有股莫名的悸動。
「建新，賣了吧，十塊，我不虧你。」
王雲山既不叫何建新坐，也沒有安排給他上茶。
「王總，這隻票折騰我九年，起起伏伏，陰一天，晴一天，沒個准信。這不，去年漲上來，手癢，賣來只剩兩手。」
「王總，你高看我了。按我的性格脾氣，確實不會在去年清倉股票。但是，擱不住家裡有惡婆娘，天天盯著你吵得頭大，最重要的是，這買股票的錢大半是借她姐姐家的。」
「喲，你這大姨姐家這麼有錢，幹什麼的？」王雲山眼睛還是沒有離開何建新。
「入不得王總法眼，就擺攤賣豬肉的。」
「何建新啊，何建新，擺攤賣豬肉的有了錢，一般都存銀行，你是不是連銀行利息都捨不得給人家，弄得你老婆無法，必須還錢了事？」
「沒有呢王總，我許諾給一個點的利息，只不過還沒有錢付。」
「行，何建新，不跟你閒扯了。建議你還是賣掉大部分股票，我出價不變。甘蔗吃中間就好了，不要尖尖都不放過。」
「聽見王總的教誨了。王總要坐這隻票的莊？」
王雲山笑了笑：「要賣票就數錢，不賣票就走人。」
「謝謝王總召見。」
何建新走後，王雲海開口說話：「哥，他手裡真沒票？」
「不可能沒有。」
「要不要給他上點手段？」
「沒必要，頂天了就幾百萬而已。記住了，這個人不要招惹。」
「為什麼？」
「不要隨便結仇，這個人敢於和我對視，我無法看穿他，但我卻有一種被他看穿的感覺，這感覺很奇怪，你哥我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哥，這隻票你打算怎麼做？」
「還有幾天，看看再說吧。」
何建新回到家，杜娟的豆瓣魚已經做好了，「建新，情況怎麼樣？」
「票的情況不錯，只是咱們被人盯上了。」
「誰盯上了，什麼意思？」
「紅廟子的大佬，王雲山。出價十塊，全部要。」
「那你還不賣，等什麼？開盤就一定比這價高嗎？」
「這是咱們等了九年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了，你等著看就行。」
「你說王雲山盯上我們的票，是查到我們的具體數量？」
「確實查到了。」
「查到了又怎麼樣？難道要明搶？」
「他對付我們的方式很多，明搶也不是不可能，他弟弟就是專門幹這種事的。這人就是一個命運賭徒，膽大包天，肆意妄為。風光也就這麼幾年，哪能有善終？沾染上了，難免一身麻煩。」
「你啊你啊，何建新，好歹賣點給他嘛，招惹他幹嘛。」
「怕他也不是事，聽我的就行。咱們得轉移了！」
「什麼意思，能轉移去哪兒？」
「明早上班，把補休假請了，周二和我一起去西成市，咱們股票在那邊賣，我給你個大驚喜。」
「建新，西成市賣？在南川賣不一樣嗎？」
「滬市票在哪兒買賣都行，問題是我還有其他用，重點是咱們不能背著大包百元大鈔跑幾百公里去西成市啊。」
「你究竟要幹什麼？」
「別問，別管，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必須精準要辦成功的事。只有這樣，你下周五晚上睡著了都會笑醒，你將是有錢有房的富婆。」
還是那個周末，上一世的聲音、腔調和特殊的激動。
何建新抬抬手，伸伸腿，翻個身。直奔車流的失重感還卡在喉嚨里，撕心裂肺的疼卻消散了，活生生甩回來，重生的事就這麼發生在自己身上。
確認屁事沒有，起床。
看到掛曆上紅筆圈著：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今天周日，還有五天南川製造股票開盤上市。
何建新走出臥室，女兒何夏房門緊閉，下學期升高中的何夏，得好好管管陪陪，身在大富之家，竟然去攀附禿頂老男人，得把她的路慢慢扳正。
穿過客廳和餐廳混用的房間，走廊另一邊是廚房，一到三樓對應每一家，像碉樓，通風採光唯有這幹部樓獨有。
稀飯鹹菜饅頭，他不緊不慢吃著。
「死鬼，吃什麼吃？沒聽見『紅廟子來人了』嗎？」
何建新抬頭，盯著拎菜籃子進門的杜娟，這個上一世只會打麻將的婆娘。
「收票價九塊六毛八呢。」杜娟被盯得心頭泛起莫名的寒意，怯怯說：「賣吧，有兩百多萬了，你一個月幾百塊工資，幾百年才找得到。」
「從何夏上小學開始，九年了，為了這股票，你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夠了！周四開盤上市，一切翻篇，不在乎這幾天。去買條魚一家開開葷，我去看看行情。」
出生活區大門，李三就上來：「大哥，大哥，終於等到你了，我老大要見你。」
「你老大是誰啊？」
「嘿嘿，兩場期貨大戰大贏家，王雲山！他知道你手裡二百一十二手，二十多萬股呢。」
「李三，據說，王雲山贏了近十個億？是不是？」
李三左右看看：「十個億沒有，不到四個億不假。」
「李三，我名下的票不是我的，我就小人物。」
李三壓低聲音：「別裝了，他摸得清清楚楚，給了他，自己賺了不說，還少去麻煩。」
「李三，上周我想出點票，五塊二你都不要，今天想多少價收啊？」
「大哥，此一時彼一時嘛，票漲跌誰說得清呢。老大想收你的票，很有誠意，絕對高於九塊六毛八。」
「李三啊，你老大我就不見了，他看見的股東名單有我，不意味著那些股票還是我的，你懂得。」
「大哥，怎麼會不是你的？就算有些不屬於你，你自己總應該還有大部分吧？」
何建新不咸不淡地說：「唉，當初這些票也是借錢買的，這些年窮啊，單位也經常發不出工資，不得不賣票還別人的錢，穿衣吃飯孩子上學也要錢啊。」
「大哥，手裡有票，不說全出，出一點吧，落袋為安是王道啊。真要是開盤賣不了這個價，也不後悔。誰又能賭對開盤是什麼價呢。」
「手裡就我夫妻的兩手票了，留開盤賣，圖個念想。」
李三眼見沒有收穫，悻悻而去。
何建新沿著收股票的攤位走著，一路和他打招呼攀談的人不少，這些年，沒事他也去紅廟子走走，合適就買幾手，這些紅廟子來的人，大多認識他。知道他手裡有這票，極力勸說他賣票，不說全部賣，最起碼賣出一部分。
何建新鐵定了心一手不出，繼續在街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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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又走了上來，這次後面跟著兩個彪形大漢：「大哥，我老大叫我來請你。」
何建新看著笑了笑，輕嘆一聲：「行，走吧。」
茶樓，王雲山半躺於藤製沙發中，一旁坐著一個和他很像的人，何建新猜，那人一定是王雲海。兩人身後標準地站著四個人。
王雲山抬眼盯著何建新。
何建新打了一個激靈，心頭有股莫名的悸動。
「建新，賣了吧，十塊，我不虧你。」
王雲山既不叫何建新坐，也沒有安排給他上茶。
「王總，這隻票折騰我九年，起起伏伏，陰一天，晴一天，沒個准信。這不，去年漲上來，手癢，賣來只剩兩手。」
「王總，你高看我了。按我的性格脾氣，確實不會在去年清倉股票。但是，擱不住家裡有惡婆娘，天天盯著你吵得頭大，最重要的是，這買股票的錢大半是借她姐姐家的。」
「喲，你這大姨姐家這麼有錢，幹什麼的？」王雲山眼睛還是沒有離開何建新。
「入不得王總法眼，就擺攤賣豬肉的。」
「何建新啊，何建新，擺攤賣豬肉的有了錢，一般都存銀行，你是不是連銀行利息都捨不得給人家，弄得你老婆無法，必須還錢了事？」
「沒有呢王總，我許諾給一個點的利息，只不過還沒有錢付。」
「行，何建新，不跟你閒扯了。建議你還是賣掉大部分股票，我出價不變。甘蔗吃中間就好了，不要尖尖都不放過。」
「聽見王總的教誨了。王總要坐這隻票的莊？」
王雲山笑了笑：「要賣票就數錢，不賣票就走人。」
「謝謝王總召見。」
何建新走後，王雲海開口說話：「哥，他手裡真沒票？」
「不可能沒有。」
「要不要給他上點手段？」
「沒必要，頂天了就幾百萬而已。記住了，這個人不要招惹。」
「為什麼？」
「不要隨便結仇，這個人敢於和我對視，我無法看穿他，但我卻有一種被他看穿的感覺，這感覺很奇怪，你哥我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哥，這隻票你打算怎麼做？」
「還有幾天，看看再說吧。」
何建新回到家，杜娟的豆瓣魚已經做好了，「建新，情況怎麼樣？」
「票的情況不錯，只是咱們被人盯上了。」
「誰盯上了，什麼意思？」
「紅廟子的大佬，王雲山。出價十塊，全部要。」
「那你還不賣，等什麼？開盤就一定比這價高嗎？」
「這是咱們等了九年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了，你等著看就行。」
「你說王雲山盯上我們的票，是查到我們的具體數量？」
「確實查到了。」
「查到了又怎麼樣？難道要明搶？」
「他對付我們的方式很多，明搶也不是不可能，他弟弟就是專門幹這種事的。這人就是一個命運賭徒，膽大包天，肆意妄為。風光也就這麼幾年，哪能有善終？沾染上了，難免一身麻煩。」
「你啊你啊，何建新，好歹賣點給他嘛，招惹他幹嘛。」
「怕他也不是事，聽我的就行。咱們得轉移了！」
「什麼意思，能轉移去哪兒？」
「明早上班，把補休假請了，周二和我一起去西成市，咱們股票在那邊賣，我給你個大驚喜。」
「建新，西成市賣？在南川賣不一樣嗎？」
「滬市票在哪兒買賣都行，問題是我還有其他用，重點是咱們不能背著大包百元大鈔跑幾百公里去西成市啊。」
「你究竟要幹什麼？」
「別問，別管，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必須精準要辦成功的事。只有這樣，你下周五晚上睡著了都會笑醒，你將是有錢有房的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