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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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嶸到底更了解些他堂弟邢崧,見其在眾人面前未曾表態,便猜到他有其他的想法。

  跟著邢崧回了內間的書房,單獨問他道:

  「崧弟,你打算選哪一經作為本經?」

  邢崧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打算治《春秋》為本經,不過還需要另外尋一位授業老師。」

  「咱們縣治《春秋》的並不多。」

  邢嶸不見外地尋了個位置坐下,憂心道:

  「若是在縣裡找一位教授《春秋》的先生,還是比較難的,崧弟打算留在府學求學?」

  邢崧搖頭,聽說楊侍郎一月前就回了嘉禾縣,縣城也傳出了楊侍郎要收學生的傳聞,卻始終沒個著落,他想去試試。

  只是還沒確定,他並不打算說出來。

  是以換了個話題道:「府學的教諭雖說學問好,卻大多志不在此,管理學生也並不嚴格,只需參加歲考即可,還是要另外尋找一位授業老師的。」

  「確實。」邢嶸亦是十分認同,府學的教諭雖大多都是舉人,可要麼想著外任,要麼心心念念著繼續參加會試,無人將心思放在府學的學生身上。

  只要你歲考能通過,壓根不會管你來不來上課。

  甚至你不來上課他還輕鬆些。

  「其實我也不知道治哪一經作為本經,我現在也沒什麼偏好,覺得都行,但是讓我沒有選擇直接以《詩經》作為本經又有些不甘心。」

  或許是堂弟與他說了實話,邢嶸也有了談興,向邢崧說了心裡話:

  「其實我有點想選《易經》,可選擇《易經》為本經的雖不算最多,人數卻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咱們壓根沒有學習《易經》的渠道。」

  若是換了旁人,他都不會將這番話說出來。

  「經師易得人師難求。」

  邢崧嘆了口氣,為何選擇《詩經》作為本經的考生最多?

  還不是因為學習其他四經,所需要的經濟、社會資本更多,更難以接觸得到。

  選擇偏門經義本身就是一場豪賭,《詩經》熱門,即使是競爭激烈,但路徑清晰,成功案例極多,風險相對較為「可控」。

  偏門經義的註疏、程墨、房稿,本就極稀少難覓,價格更不是尋常的家庭能夠負擔得起的。

  最重要的是,還需要一個精通此經的老師指點迷津,而這類老師,通常都是於科舉一道有所成就之人。

  便是專精一道,負責授課的先生,那也多集中於名山書院、世家大族,尋常的農家子弟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遑論拜入此等名師門牆。

  科舉不僅考學問,更考信息。

  選擇哪本作為本經,如何備考,考官偏好,錄取形勢等,都是需要掌握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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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宦士紳子弟可以通過父輩、師友、同僚關係網絡,清楚地了解到各樣信息,而尋常的農家子弟,只知道大家都學《詩》,便也以《詩經》作為本經。

  便是想學其他,也沒有門路。

  不過嘛,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邢崧腦中轉了幾遭,斂容嚴肅問道:

  「十二哥,你真打算治《易經》為本經嗎?」

  「嗯?崧弟你有辦法?」

  邢嶸猛地抬頭看向堂弟,見其神情嚴肅,不似作偽,也不由得認真了起來。

  低頭沉思了許久,臉色幾經變化,方才咬牙道:

  「我想治《易經》為本經,崧弟你有辦法?若是為難也就算了,治《詩經》也可以的。」

  「我試試。」

  邢崧並未向邢嶸保證什麼,他還需要再想想辦法,多了解些信息之後再說。

  至於人選,聽說蘇州府府尊方大人治的就是《易經》。

  老師和學生都是雙向選擇的,讓他先了解一番這位方府尊。

  還有他給自己選的那位老師,楊侍郎,說起來之前也沒什麼空去深入了解,現在府試結束,院試還沒開始,倒是有功夫去了解一番。

  「一直忙著準備府試,咱們都沒時間在府城逛過,明日出去走走?」

  「那行,咱們兩個人去,不叫我哥他們。」

  「好。」邢崧應道。人太多出去打聽消息還顯眼,不如他們兩個一塊逛逛。

  與此同時,在邢崧念叨著楊侍郎之時,府城內的一處小院內,楊家父子也說到了邢家。

  比起邢禮那個逼仄的一進小院,楊家在府城暫時落腳的小院卻是寬敞舒適得多,不大的三進小院內,假山池塘樣樣俱全,不說一步一景,也是處處精緻。

  今日天氣好,楊侍郎一身未經染色的粗麻衣,腰間繫著麻繩,踩著草鞋,坐在小池塘邊上釣魚。

  苴杖被隨手扔在了一旁,眼不錯地盯著魚線上的浮漂。

  「爹!」

  楊簡走近楊既明,抬高了聲音,道:「爹!已經開始收尾了,你什麼時候回家?」

  「急什麼,我的魚都被你嚇跑了。」

  楊既明抬手一拉魚竿,魚餌果然已經被吃了,卻沒見著魚。

  重新上了餌料,拋進小池塘里,靜靜等著水裡的魚上鉤。

  楊簡嘴角一抽,伸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木桶,嗯,他爹果然穩定發揮,在全是魚的小池塘里都釣不上魚。

  「小聲些,有什麼事兒可以說了。」

  楊既明示意兒子坐下,輕聲道。

  似乎怕聲音高一些,就會將他的魚嚇跑。

  左右瞧了也沒個座兒,楊簡乾脆坐在了假山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認命地解釋道:

  「楊家那些收了銀子的,都查清楚了,銀子追回了一部分,人也都控制住了。他們手底下的那些掌柜的,我也報官,現在應該都抓全乎了。」

  「帳單都拿到了?」

  「只有一部分,那刻字鋪子的掌柜的倒是個忠心的,怎麼也不肯說,問就是不知道,他還單獨關著,沒送官。」

  楊簡面色不好看,這事兒確實是他做得不好。

  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猛地躥了起來,懊悔道:

  「不對!我搞錯了!那刻字鋪子被記到邢崧父親名下,忘記把他摘出來了,現在估計都一塊下獄了!」

  「誒!我的魚!」

  楊既明還沒來得及問邢崧是誰,只覺手中魚竿猛地下沉,又卸了力道,往前一衝,他用力去拽,只見水面上月起一道矯健的魚尾。

  他還沒來得及收杆,就掙脫了魚鉤,潛入水中,再也不見。


  楊既明跌足長嘆,瞪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沒好氣道:

  「邢崧是何人?他爹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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