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文采驚四座,少年定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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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過嘉禾縣案首的上等佳作,再連續看了幾份尋常的文章,方知府對最後那份答卷也沒了期待。

  八個案首,只有一個讓他驚艷的。

  原本還想著今年參加府試的考生有些水準,倒是他想岔了。

  拿起最後一份案首考卷時,原也沒抱什麼希望,再細看其中內容,卻也來了興致。

  倒是不錯。

  只是比嘉禾縣的案首差些,嗯,這一筆字也不如,差強人意吧。

  方知府放下手中的考卷,重新拿起另外放在案上的那份,重新再看一遍,鋪采摛文卻能言之有物,老生常談的問題也能答出新意來,果真是好文章!

  「將嘉禾縣案首第二場、第三場的考卷拿過來。」

  重新再看完這兩篇文章,方知府對他接下來的文章來了興致。

  與其勉強自己看那些不知所云的經義策論,不如瞧瞧被他看好的嘉禾縣案首寫的八股文和試帖詩。

  想來有如此華麗的文風,寫的試帖詩也一定很好罷?

  懷著期待,方知府接過了衙役遞來的兩份考卷。

  果真是一筆好字,儼然有大家風範。

  方知府暗自點頭,卻又疑惑自己未曾見過這般的館閣體,整齊劃一卻又不失深厚的書法韻味。

  其字較之尋常的館閣體,結構疏朗,筆意溫潤,也不知道這位考生臨的是哪位大家的字帖。

  八股文結構嚴謹,邏輯清晰,又時有驚人之語。

  特別是那道難度頗大的搭截題「及其知天命而盡人之性」,其破題更是神來之筆:

  夫天命之流行而賦於物者,性也;吾心之昭明而契乎天者,知也。盡性,則知非虛知;知天,則性為真性。

  便是他來做此題,也很難想到如此氣象的破題。

  「真真是好文章!案首非此子莫屬!」

  方知府不禁拍案而起,朗聲笑道:

  「大家先停一停,先看了這幾篇文章再閱卷。」

  楊通判與方知府共事多年,二人也有幾分默契,見方知府才看了沒多久,就說出「案首已定」的話,定然是見了極好的文章,不然不會輕易下此定論,笑道:

  「恭喜府尊大人治下出了此等少年英才。」

  方知府卻搖了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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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知道這考生多大年紀呢,看其文風華麗,卻見識廣泛,言之有物,想來年紀不輕了,大器晚成。」

  楊通判訝然:「府尊大人方才看的不是各縣案首的文章?今年的案首,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三,可都是年少有為啊。年紀最小的嘉禾縣案首,如今才不過十三歲幼齡。」

  「你說嘉禾縣案首今年十三歲?!」

  方知府瞪大了雙眼,原先以為寫出此等文章之人年紀應該與他差不多大,卻沒想到此人比他幼子還小兩歲。

  「確實,大人知道,我本就是嘉禾縣人,前不久才聽說了這位案首的事跡,是不會記錯的。」

  迎著上官驚訝的目光,楊通判點了點頭。

  看來被知府大人看中,當堂錄為案首之人,便是嘉禾縣的案首邢崧了。

  說起這個名字,他上一回還是回去參加楊老太爺的喪禮時,偶然從楊侍郎之子,楊簡的口中得知的。

  能在剛開始閱卷時,就被知府定為案首,不用看,都知道邢崧府試的文章斷檔第一,方知府認為後面不會再出現比他寫得更好的。

  甚至還能在剛來沒多久的侍郎之子面前留下不俗的印象。

  這位嘉禾縣案首,不,現在是蘇州府案首邢崧,學識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啊!

  楊通判決定讓他兒子去接觸一番邢崧,這般有學識又有手段的少年,日後定將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

  趁著他還未起勢時交好,穩賺不虧。

  楊通判笑眯眯開口道:「能被府尊大人看好,可見此子文採過人。」

  「別提了,說起這個就來氣!」

  方知府擺擺手,坐下繼續批閱考卷。

  眾人皆知他喜好華麗文風,府試時紛紛效仿,偏偏很多人都不擅長這般文風,卻為了迎合他來寫,以致辭藻堆砌、文風浮誇,反失水準。

  當真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誰都有自己的喜好,可不代表他正經進士出身的一府知府沒有眼光,只見了言辭華麗的文章就要錄取。

  只有在二人水平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才會錄用偏向自己喜好的文章。

  而不是這般失了水準的陳詞濫作!

  府試閱卷還要持續幾日,待眾考官將所有答卷審閱一遍,多次篩選之後,只餘五十人,再定下最終排名,便是府試的長案了。

  府試還沒這麼快出案,邢崧考完回去後,隨意扒了兩口飯,匆匆洗了澡,倒頭便睡下了。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只覺神清氣爽,飢腸轆轆。

  年輕就是好,耐造!

  接連三日作息混亂,高強度考試之後,睡一覺起來也就完全恢復了。

  「崧哥兒醒了?灶下溫著粥,你先去吃些,岳哥兒他們還沒醒呢。」

  邢禮坐在檐下看書,見邢崧出來,一指東廂房道。

  少年也不客氣,逕自去廚房盛了一大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坐回邢禮身邊。

  平整如鏡的粥面上,覆著一層細膩的「粥油」,經過漫長的熬煮,在碗中呈現出柔和的暖黃色,熱氣伴著香氣升騰,爭先恐後地湧入鼻腔,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

  邢崧捧著碗,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米湯入口,溫熱的米湯幾乎不需要吞咽,溫馴地滑過喉嚨,留下一路熨帖的暖意。

  絲絲甜味在口腔中化開,最後在舌根留下一點微妙的余甘。

  一日未進食的胃遇上溫和細膩的小米粥,飢餓引起的不適瞬間消失,只在嘴邊留下一聲滿足的喟嘆。

  邢崧又添了一碗,慢慢喝完,直到有了七八分飽,方將碗勺洗淨放回了廚房。

  懶洋洋地坐到邢禮身邊,享受這難得的清閒時光。

  「二叔,你有沒有想過去當個廚子?」

  少年眯著眼睛坐在椅子上,看向邢禮手中的那一本遊記,他之前在書房翻過兩頁,這本遊記上寫的最多的便是各樣菜式。

  這本書的書封起了毛邊,明顯是被主人經常翻閱的。

  「當然想過,只是,廚子乃是下九流。」

  邢禮的嘴邊露出一絲苦笑,目光悠遠地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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