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電視台來訪
電話打來時，客廳里正安靜。
林如海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沒先開口，只抬眼看向蘇旭。那眼神不重，卻像把話都壓了過去，叫人沒法裝沒看見。
蘇旭接起電話，剛聽兩句，肩背就繃住了。
「電視台？」
他聲音不高，尾音卻抬了下，像是連自己都沒料到。對面大概說得很熱鬧，他嗯了幾聲，手指卻下意識在褲縫邊搓了兩下，眉頭一會松，一會又擰起來。
黛玉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捏著書頁，半晌沒翻。
她本來只當是尋常來電，可「電視台」三個字一落地，屋裡氣氛就變了。連窗外那點風聲都像慢了半拍，輕飄飄撓在人耳邊，讓人煩。
蘇旭又聽了幾句，喉結滾了下。
「邀請……林先生和林小姐上節目？」
他說到後半句，聲音更輕，像怕驚著誰，又像在替對面確認。可這話一出來，連阿姨端水果動作都停了停，盤子磕到桌角，發出一聲脆響。
林如海神色未動，只將手收回膝上，坐姿依舊穩。
「什麼節目。」
他問得平平淡淡，像問今天下不下雨。可蘇旭偏偏被這四個字問得脊背發麻，趕緊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回道：「訪談類，說是想請您和黛玉一起露面，聊聊……聊聊近況，也聊聊網上那些事，順便澄清一下。」
「澄清」二字出口，蘇旭自己先噎了噎。
這陣子外面風言風語不少，有人夸，自然也有人盯著。越是神秘，越有人想扒。電視台這時候遞來橄欖枝，聽著像幫忙，往深里想，未必沒有借熱度做節目的意思。
黛玉指腹壓在書頁邊緣，輕輕一折，又鬆開。
她沒抬頭，聲音卻先響了起來，「不上。」
這兩個字太乾脆，蘇旭還舉著手機，整個人愣了下。
電話那頭還在說，他嘴上應著「稍等，稍等」，視線卻飄向黛玉，顯然沒想到她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畢竟這機會擺出去，不知多少人搶破頭都未必搶得到。
能在電視上露面，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名，利，話語權，甚至能把近來那些暗戳戳的揣測一口氣壓下去。換個人，怕是早就心動了。
偏她說不上，就不上。
林如海側過臉看她，眸色很靜，「為何。」
黛玉這才把書合上，放去一邊。
她神情淡淡，手卻在裙擺上輕輕撫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褶皺，又像借這個動作把心頭那點煩壓回去。「他們請我們，不是因為什麼真心，只是覺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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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誇你，明日便能拿你做文章。」
她說得不快，字字都輕，偏偏一句比一句冷。「鏡頭裡講一句，外頭能傳十句。說錯一個字，就有人替你補一百層意思。何苦。」
蘇旭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
理是這個理。可理歸理，人情世故又是另一套。電視台都找上門了，若是回絕得太直接，會不會又得罪人？以後還有沒有別的麻煩？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越想越糾結。
對面像也察覺出這邊態度搖擺，馬上又加了籌碼。蘇旭聽著聽著，眼皮一跳，忍不住抬頭。
「他們說，節目可以提前審稿。」
「還說……現場只聊輕鬆話題，不涉及隱私。要是願意，播出前還能把片段發來確認。」
這條件擺出來，確實很有誠意。
連黛玉都抬了下眼，像是有點意外。可那點意外很快就散了，她垂下睫毛，唇邊沒什麼波動，「那更不能去。」
蘇旭差點被她這句噎住，「啊？」
「給得越多，越說明他們非要做成不可。」黛玉看向他，眼神清透，偏讓人沒法糊弄，「他們不是來請，是來算。」
客廳里靜了下。
林如海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淺，卻把方才那點無形壓迫沖淡幾分。「說下去。」
黛玉抿了抿唇，指尖在掌心輕輕掐了一記。
「若只是普通節目，發個邀請便夠了，何須層層退讓。」她頓了頓，「他們怕我們不答應，所以先把退路鋪好。等真去了，再有一點意外，也只會說是現場變化，說是剪輯誤會，說是觀眾理解有偏差。」
「到那時，你再解釋，便晚了。」
她說完，屋裡更安靜。
蘇旭原本還在左右搖擺，這會兒後背竟慢慢冒出點涼意。他先前只想著機會難得，想著能借一借平台，壓一壓外頭閒話，卻沒細想背後這層。
如今被她一點破，才覺出不對味。
對面還在喋喋不休，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熱情得近乎殷切。蘇旭聽了兩句，只覺得耳朵發脹。
偏偏就在這時，對方又笑著提了一句，說這次節目還有幾位重量級嘉賓，其中某位老教授對林家頗有好感，若能同台，想必相談甚歡。
話說得圓，蘇旭臉色卻僵了。
老教授。頗有好感。聽著像抬舉，可誰也不清楚到時會聊到哪一步。真要在鏡頭前被人借著「好意」盤問兩句，退沒法退，避也沒法避。
蘇旭手心都汗了。
他捂住話筒，聲音壓得極低，「林先生，林小姐，要不……還是算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有點窘。剛才還猶豫不決，這會兒倒像被潑醒了，態度轉得飛快。
黛玉看他一眼，沒笑，只輕輕嗯了聲。
林如海倒沒立刻表態。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下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急，卻讓人心跳跟著亂。
「回絕太直，對方未必甘心。」
蘇旭頭皮一緊，「那……」
「讓他們以為，還有迴旋。」林如海語氣平穩，「先拖。」
蘇旭眼睛微亮，像抓住了主心骨，連忙點頭。可下一秒，他又犯難了。拖歸拖，怎麼拖？說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稍有不慎就是留下話柄。
他正琢磨措辭，黛玉忽然開口，「把電話給我。」
蘇旭怔住，「你來？」
黛玉伸出手，手腕纖細，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給我。」
蘇旭幾乎是下意識把手機遞過去。
她接過來，放到耳邊，先聽對面說完。她沒搶話，也沒打斷，只偶爾應一個「嗯」，神情安靜得過分。越這樣，蘇旭越替她捏把汗，生怕她一張口就把人堵死。
可她沒有。
「多謝抬愛。」她聲音很輕，聽不出火氣，甚至稱得上客氣，「只是我近來身體不適，不便見人，怕辜負貴台美意。」
對面顯然不肯放棄，很快又接話，大概是在說錄製時間可以調整，甚至可以上門拍攝。
黛玉眼睫微垂，唇角輕輕壓了壓。
「上門更不必了。」她溫溫柔柔一句，偏比直接拒絕更讓人難挪，「家中長輩喜靜，不願受擾。」
蘇旭在旁邊聽著，眼睛都亮了。軟，真軟。可軟里藏著釘子，把門一扇扇全關嚴了。你若再往前，就是不識趣，就是上趕著擾人清淨。
對面果然靜了一下。
可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又換了方向，笑說不一定非要訪談，也可以做成文化交流，只拍些日常，展現林家風範，絕不冒犯。
這招更高了。
不聊是非，不碰隱私，只拍日常。說得好聽，仿佛滿地台階。可「日常」二字最磨人，今天拍喝茶，明天就能拍書房，後天再問兩句家事。拍著拍著，什麼邊界都模糊了。
黛玉指尖在手機邊沿輕輕一扣，眸光冷了半分。
「我不喜歡被看。」
她這句出得很突兀，也很直白。
對面大約沒想到她會這麼答，頓時停了停。蘇旭也愣住了，隨即又覺得妙。越是這種不按套路來話，越難繼續勸。
果然，黛玉沒給對方重整旗鼓機會。
「旁人看風景，我卻成了風景，這不公平。」她語氣仍舊平，「貴台若要熱鬧，多得是人願去，何必為難我。」
林如海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沒先開口，只抬眼看向蘇旭。那眼神不重，卻像把話都壓了過去，叫人沒法裝沒看見。
蘇旭接起電話，剛聽兩句，肩背就繃住了。
「電視台？」
他聲音不高，尾音卻抬了下，像是連自己都沒料到。對面大概說得很熱鬧，他嗯了幾聲，手指卻下意識在褲縫邊搓了兩下，眉頭一會松，一會又擰起來。
黛玉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捏著書頁，半晌沒翻。
她本來只當是尋常來電，可「電視台」三個字一落地，屋裡氣氛就變了。連窗外那點風聲都像慢了半拍，輕飄飄撓在人耳邊，讓人煩。
蘇旭又聽了幾句，喉結滾了下。
「邀請……林先生和林小姐上節目？」
他說到後半句，聲音更輕，像怕驚著誰，又像在替對面確認。可這話一出來，連阿姨端水果動作都停了停，盤子磕到桌角，發出一聲脆響。
林如海神色未動，只將手收回膝上，坐姿依舊穩。
「什麼節目。」
他問得平平淡淡，像問今天下不下雨。可蘇旭偏偏被這四個字問得脊背發麻，趕緊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回道：「訪談類，說是想請您和黛玉一起露面，聊聊……聊聊近況，也聊聊網上那些事，順便澄清一下。」
「澄清」二字出口，蘇旭自己先噎了噎。
這陣子外面風言風語不少，有人夸，自然也有人盯著。越是神秘，越有人想扒。電視台這時候遞來橄欖枝，聽著像幫忙，往深里想，未必沒有借熱度做節目的意思。
黛玉指腹壓在書頁邊緣，輕輕一折，又鬆開。
她沒抬頭，聲音卻先響了起來，「不上。」
這兩個字太乾脆，蘇旭還舉著手機，整個人愣了下。
電話那頭還在說，他嘴上應著「稍等，稍等」，視線卻飄向黛玉，顯然沒想到她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畢竟這機會擺出去，不知多少人搶破頭都未必搶得到。
能在電視上露面，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名，利，話語權，甚至能把近來那些暗戳戳的揣測一口氣壓下去。換個人，怕是早就心動了。
偏她說不上，就不上。
林如海側過臉看她，眸色很靜，「為何。」
黛玉這才把書合上，放去一邊。
她神情淡淡，手卻在裙擺上輕輕撫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褶皺，又像借這個動作把心頭那點煩壓回去。「他們請我們，不是因為什麼真心，只是覺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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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不快，字字都輕，偏偏一句比一句冷。「鏡頭裡講一句，外頭能傳十句。說錯一個字，就有人替你補一百層意思。何苦。」
蘇旭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
理是這個理。可理歸理，人情世故又是另一套。電視台都找上門了，若是回絕得太直接，會不會又得罪人？以後還有沒有別的麻煩？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越想越糾結。
對面像也察覺出這邊態度搖擺，馬上又加了籌碼。蘇旭聽著聽著，眼皮一跳，忍不住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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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現場只聊輕鬆話題，不涉及隱私。要是願意，播出前還能把片段發來確認。」
這條件擺出來，確實很有誠意。
連黛玉都抬了下眼，像是有點意外。可那點意外很快就散了，她垂下睫毛，唇邊沒什麼波動，「那更不能去。」
蘇旭差點被她這句噎住，「啊？」
「給得越多，越說明他們非要做成不可。」黛玉看向他，眼神清透，偏讓人沒法糊弄，「他們不是來請，是來算。」
客廳里靜了下。
林如海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淺，卻把方才那點無形壓迫沖淡幾分。「說下去。」
黛玉抿了抿唇，指尖在掌心輕輕掐了一記。
「若只是普通節目，發個邀請便夠了，何須層層退讓。」她頓了頓，「他們怕我們不答應，所以先把退路鋪好。等真去了，再有一點意外，也只會說是現場變化，說是剪輯誤會，說是觀眾理解有偏差。」
「到那時，你再解釋，便晚了。」
她說完，屋裡更安靜。
蘇旭原本還在左右搖擺，這會兒後背竟慢慢冒出點涼意。他先前只想著機會難得，想著能借一借平台，壓一壓外頭閒話，卻沒細想背後這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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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這時，對方又笑著提了一句，說這次節目還有幾位重量級嘉賓，其中某位老教授對林家頗有好感，若能同台，想必相談甚歡。
話說得圓，蘇旭臉色卻僵了。
老教授。頗有好感。聽著像抬舉，可誰也不清楚到時會聊到哪一步。真要在鏡頭前被人借著「好意」盤問兩句，退沒法退，避也沒法避。
蘇旭手心都汗了。
他捂住話筒，聲音壓得極低，「林先生，林小姐，要不……還是算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有點窘。剛才還猶豫不決，這會兒倒像被潑醒了，態度轉得飛快。
黛玉看他一眼，沒笑，只輕輕嗯了聲。
林如海倒沒立刻表態。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下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急，卻讓人心跳跟著亂。
「回絕太直，對方未必甘心。」
蘇旭頭皮一緊，「那……」
「讓他們以為，還有迴旋。」林如海語氣平穩，「先拖。」
蘇旭眼睛微亮，像抓住了主心骨，連忙點頭。可下一秒，他又犯難了。拖歸拖，怎麼拖？說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稍有不慎就是留下話柄。
他正琢磨措辭，黛玉忽然開口，「把電話給我。」
蘇旭怔住，「你來？」
黛玉伸出手，手腕纖細，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給我。」
蘇旭幾乎是下意識把手機遞過去。
她接過來，放到耳邊，先聽對面說完。她沒搶話，也沒打斷，只偶爾應一個「嗯」，神情安靜得過分。越這樣，蘇旭越替她捏把汗，生怕她一張口就把人堵死。
可她沒有。
「多謝抬愛。」她聲音很輕，聽不出火氣，甚至稱得上客氣，「只是我近來身體不適，不便見人，怕辜負貴台美意。」
對面顯然不肯放棄，很快又接話，大概是在說錄製時間可以調整，甚至可以上門拍攝。
黛玉眼睫微垂，唇角輕輕壓了壓。
「上門更不必了。」她溫溫柔柔一句，偏比直接拒絕更讓人難挪，「家中長輩喜靜，不願受擾。」
蘇旭在旁邊聽著，眼睛都亮了。軟，真軟。可軟里藏著釘子，把門一扇扇全關嚴了。你若再往前，就是不識趣，就是上趕著擾人清淨。
對面果然靜了一下。
可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又換了方向，笑說不一定非要訪談，也可以做成文化交流，只拍些日常，展現林家風範，絕不冒犯。
這招更高了。
不聊是非，不碰隱私，只拍日常。說得好聽，仿佛滿地台階。可「日常」二字最磨人，今天拍喝茶，明天就能拍書房，後天再問兩句家事。拍著拍著，什麼邊界都模糊了。
黛玉指尖在手機邊沿輕輕一扣，眸光冷了半分。
「我不喜歡被看。」
她這句出得很突兀，也很直白。
對面大約沒想到她會這麼答，頓時停了停。蘇旭也愣住了，隨即又覺得妙。越是這種不按套路來話，越難繼續勸。
果然，黛玉沒給對方重整旗鼓機會。
「旁人看風景，我卻成了風景，這不公平。」她語氣仍舊平，「貴台若要熱鬧，多得是人願去，何必為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