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山子野知道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子野的書房裡,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背後的書架上,像一個沉默的囚徒。

  內侍總管已經退下許久,那句關於兔子和農夫的古怪箴言,卻像一隻無形的蟲子,鑽進了他的耳朵,沿著他全身的經絡爬行,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寒意。

  兔子?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先皇后。

  那是她的小名,是他們少年時最親昵的稱呼。她愛穿白色的衣裙,安靜時,就像一隻乖巧的雪兔。

  那農夫呢?偽裝成獵人的農夫……

  山子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一方玉石鎮紙,那鎮紙溫潤,他的指尖卻一片冰涼。

  獵人,是救了兔子的人。在他的認知里,那個獵人,一直都是太上皇。

  是太上皇在那個混亂的圍獵之夜,從暴徒手中救下了受驚的她,保全了她的名節,甚至為了掩蓋這件事,不惜將所有知情人滅口。

  為此,他山子野,對太上皇感恩戴德,奉其為恩主,忠心耿耿數十年。

  可陛下為什麼要說,「偽裝」成獵人的農夫?

  農夫……才是兔子的主人,卻也是最終會宰殺兔子的人。

  一個荒謬到讓他自己都想發笑的念頭,像一顆破土的毒芽,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裡冒了出來。

  不,不可能。

  他立刻掐滅了這個想法。陛下年紀尚輕,許是被太上皇在天牢里用什麼瘋話蠱惑了。太上皇如今已是階下囚,為了脫罪,為了攪亂陛下心神,什麼話說不出來?

  可是,蘇旭不是會輕易被蠱惑的人。

  他這個學生,他親手教導了十幾年。蘇旭的冷靜、克制與洞察力,遠超常人。他不會無的放矢。

  那句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

  是一個提醒,或者說,一個警告。

  山子野閉上眼,腦海里閃過無數與先皇后相處的片段。她總是那樣安靜,眼神裡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憂鬱。他曾以為,那是驚嚇過度的後遺症。她對他,有依賴,有親近,卻唯獨缺少了少女時期那份毫無保留的炙熱。

  他一直以為,是那場噩夢改變了她。

  現在想來,那份憂鬱,更像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厭憎。

  她厭憎什麼?

  他不能再想下去。

  可那隻蟲子,已經在他心裡築了巢。

  他必須知道,陛下在天牢里,究竟聽到了什麼。

  兩日後,蘇旭再次傳召了山子野。

  地點在承乾宮的偏殿,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昧,將皇帝年輕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

  「恩師。」蘇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山子野躬身行禮:「陛下。」

  「朕今夜,想再去一次天牢。」蘇旭開門見山。

  山子野的心猛地一跳。

  「太上皇……他又說了什麼?」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純粹擔憂君主的臣子。

  「他沒說什麼,只是瘋言瘋語。」蘇旭的目光落在山子野身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偽裝,「但他畢竟是父皇。朕想去看看,他是否需要些什麼。」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山子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複雜。他知道,這只是個藉口。

  「只是,」蘇旭話鋒一轉,「天牢那種地方,畢竟污穢。朕一個人去,總有些不放心。恩師可否在外面替朕把風?」

  來了。

  山子野的呼吸滯了一瞬。

  「這是臣的本分。」他答道。

  「你就等在天牢甬道盡頭,第二根石柱後面。」蘇旭的指令清晰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若過了子時,朕還未出來,你再帶人進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對臣子的信任和託付,又像是在防備天牢里可能發生的意外。

  但山子野聽懂了。

  陛下要他去聽。

  聽那個關於兔子和農夫的故事,最完整、最不堪的版本。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應道:「臣,遵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走出承乾宮的。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他一生都活在光明磊落的信念里,忠君,護主,愛他所愛。

  可今夜,他要去像個賊一樣,偷聽一段可能會將他所有信念徹底粉碎的對話。

  他甚至開始希望,那個猜測是錯的。

  他寧願是蘇旭被矇騙,也不願是自己,當了一輩子自以為是的傻子。

  天牢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絕望的氣味。

  山子野依言藏身在第二根石柱的陰影里。這裡距離最深處那間牢房不遠不近,若裡面的人高聲說話,他便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膛,沉重如鼓。

  很快,他聽到了腳步聲。蘇旭的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

  然後是鐵鎖拉開的刺耳聲響。

  「你又來做什麼?」

  是太上皇的聲音。幾天不見,他的聲音沙啞了許多,卻依舊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怎麼?想通了?回來求父皇教你,如何當一個真正心狠手辣的皇帝?」

  山子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到蘇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朕只是來看看,一個被遺忘的失敗者,是如何在陰溝里苟延殘喘的。」

  「放肆!」太上皇怒吼。

  牢房裡傳來鐵鏈晃動的聲音,想必是他激動地站了起來。

  「你以為你贏了?蘇旭,你太天真了!」太上皇的聲音充滿了怨毒,「朕告訴你那個秘密,不是為了讓你來嘲笑朕的!是讓你看清楚,你那敬愛的母后,是怎樣一個殘破的女人!讓你知道,你的恩師,是怎樣一個愚蠢的廢物!」

  山子野的身軀猛然一僵。

  他將後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柱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力量,支撐自己不至於癱軟下去。

  「殘破?」蘇旭的聲音冷得像冰,「用這種卑劣手段得來的勝利,也值得你炫耀?」

  「卑劣?哈哈哈……」太上皇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成王敗寇!歷史只會記住勝利者!那個女人心裡只有別人,那又如何?得到她身體的人,是朕!」

  山子野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