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蘇明從何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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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轉瞬即逝。他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哦?竟有此事?」他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我近日一直待在莊子裡,並未聽聞此事。」

  蘇明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試探道:「是嗎?那真是太巧了,我聽說那莊子也位於城郊,距離林公子的莊子似乎並不遠。」她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不知林公子在莊子裡,可否看到些生面孔?」

  林淵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目光重新落在蘇明臉上,眼神銳利如刀。「蘇姑娘如此關心此事,不知有何指教?」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冷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蘇明心頭一緊,知道自己已經觸到了林淵的底線。她連忙擺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解釋道:「林公子誤會了,我不過是好奇罷了。畢竟此事事關重大,又涉及皇家秘辛,難免讓人心生疑慮。」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示弱,「我也是擔心林公子,怕您不慎捲入其中,惹禍上身。」

  林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審視她話中的真偽。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多謝蘇姑娘提醒,我自會小心。」他頓了頓,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至於生面孔,莊子偏僻,平日裡確實少見人影,並未注意到有何異常。」

  蘇明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惶恐的神色。「那就好,那就好。」她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補了一句,「林公子還是小心為上,莫要捲入不必要的紛爭才好。」

  林淵笑了笑,語氣輕鬆:「蘇姑娘多慮了,我不過是一介閒散之人,哪裡會捲入什麼紛爭?」他頓了頓,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倒是蘇姑娘,如此關心宮中之事,不知有何打算?」

  蘇明心頭一跳,一股警惕感油然而生。

  她知道,林淵這是在反試探她。

  蘇明垂眸盯著自己袖口繡著的淡青色的蓮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蓮花邊緣。她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涼亭里令人窒息的寂靜:「林公子說笑了,我一個深閨女子,能有什麼打算?不過是聽了個新鮮事,隨口一說罷了。」頓了頓,她狀似不經意地補了一句,「倒是林公子,這般關心宮中秘事,莫非——」

  話音未落,林淵忽然抬手打斷了她。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淡淡:「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莊子了。多謝蘇姑娘今日的款待。」說罷,他朝蘇明略一拱手,便要轉身離去。

  蘇明心頭一緊,一股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她猛地抬頭,目光緊緊鎖住林淵的背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等等!」

  林淵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語氣平靜:「蘇姑娘還有何事?」

  蘇明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林公子,我方才想了想,覺得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該提醒林公子一聲——」她頓了頓,咬了咬下唇,「那位皇子接待的貴客,身份特殊,連皇上都格外重視,林公子若是真沒注意到什麼生面孔,最好還是仔細查查為好。」

  林淵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她。「蘇姑娘如此關心此事,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你自己?」

  蘇明心頭一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她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故作鎮定地笑道:「林公子說笑了,我自然是為了林公子著想。」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示弱,「林公子是聰明人,想必也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林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得讓人捉摸不透。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多謝蘇姑娘提醒。」他頓了頓,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疏離,「我自會留意。」說罷,他再次轉身,大步離去。

  蘇明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一片濡濕,她低頭看去,發現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

  「小姐,您怎麼了?」身後傳來翠兒的聲音。

  蘇明猛地回神,迅速調整好情緒,轉身時已是笑意盈盈:「沒什麼,只是在想些事情。」她走到涼亭邊緣,伸手扶住廊柱,目光落在遠處花木扶疏的庭院,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翠兒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小姐,您在看什麼?」

  蘇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隨意:「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春光易逝,花開花落,總讓人有些難受。「

  蘇明輕輕搖了搖頭,淡粉的指尖在迴廊的紅柱上無意識地畫著細小的圓圈,音色閒淡得不沾煙火:「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春光自來便易逝,花開了總還會落,落得教人心裡發悶,倒似疼也疼得不徹底。」

  話音甫落,她側了側身,陽光掠過她耳邊的翠玉墜子,在頰邊碎成伶仃的一剪翠綠,惹人憐惜又鋒利難近。

  翠兒小心地覷著她的臉,卻還是不敢細問,只乖覺地垂了頭。

  其實是幾日前,蘇明頻頻踏入林府的消息便像鳥雀撲楞著翅膀,一路飛回了蘇宅,落到了父親蘇仁緊繃到發酸的心弦上。

  最近這段時日,蘇曉帶著蘇明,與林淵接觸頗多,兩人在各種場合頻頻相遇,言談舉止間頗有些曖昧不明的意味。這些風聲漸漸傳開,終於傳到了她父親蘇仁的耳朵里。

  蘇仁聽聞此事,心中大為不快。他素來嚴謹,對女兒的交際極為看重,豈能容忍蘇明與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如此親近?於是他立即派遣心腹,暗中調查這個突然出現的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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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進行得很是順利。蘇仁的人脈廣泛,手段老練,沒過幾日便有了眉目。經過一番細緻的查訪,蘇仁震驚地發現,這個所謂的林淵,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堂族子弟!

  林家和蘇家的老宅都在姑蘇,兩家雖然不是世代交好,因為不是一個縣,但是也算彼此知根知底。

  有沒有林淵這麼一號人物,蘇仁稍一打聽便一清二楚。林家族譜上壓根沒有這個名字,族中長輩更是從未聽說過此人。

  午後的花廳里,幾封密函以令箭般的速度疾馳姑蘇,轉而又撒網般倒回京城,墨跡未乾,消息已至。

  夜幕沉沉,寥寥星燈,蘇仁的老僕燈下低聲稟告,說林家族譜翻遍,也無「淵」字輩,影子也無。

  蘇仁面色沉如鑄鐵,手中一柄鎏金小剪,慢條斯理地剪掉綢燈芯,火星乍亮即熄,恰似一絲不安被掐滅。

  「老爺,」心腹管家快步走入書房,神色凝重地遞上一份密報。


  「回老爺,」管家低聲稟報,「林氏宗族裡,查無此人。」「果然是個冒牌貨!」蘇仁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他的真實底細呢?」管家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順著京里的舊線人摸查,此人……此人正是當年榮國府的餘孽,賈寶玉。」「你說什麼?」蘇仁猛地站起身,手邊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賈家的那個寶貝疙瘩?」他厲聲質問,眼中滿是驚怒。「正是。」管家不敢抬頭。「滾出去!」蘇仁一揮手,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待書房裡只剩下自己,他焦躁地來回踱步,一想到女兒竟與這等罪臣之後糾纏不清,便心口發緊。他必須立刻阻止這一切!

  翌日天微亮,他又遣人到吏部與刑部舊交處查舊檔,一堆發霉的卷宗里,終於翻出「賈寶玉」三個斑駁字跡。

  那字裡行間上頭的硃砂批點仿佛尚未乾透——押解流放,家眷抄籍,一瞬便十年。

  蘇仁手裡的茶盅「咔」的一聲清脆綻紋,茶湯濺出,燙得指腹生疼,他卻無所覺察。

  回書房,筆硯俱冷,他以蠅頭小楷,連寫十一頁長箋,字字刀鋒,句句障目。

  臨封口,他掣出袖中火漆,朱印如血,重重一扣,似將驚懼與怒意一併封存。

  隨即他吩咐親信:「星夜遞往燕京,半刻不可耽誤。」

  驛馬疾馳,一路走馬蹄聲碎成夜雨,直奔蘇曉在燕京的貢院寓所。

  此刻尚未知情的蘇曉將信展開,目光掠至末行,如遭雷擊。

  原來這林淵竟然是當年的賈寶玉,賈家當年何等顯赫,賈寶玉更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公子。然而賈家後來獲罪,全族被抄家流放,賈寶玉自然也難逃此劫。沒想到他竟然能逃出生天,還改名換姓,在此地安身立命。

  蘇仁得知真相後,心中既驚且怒。他立即提筆寫信,將此事詳細告知遠在京城的兒子蘇曉。信中言辭懇切,要求蘇曉務必管束好妹妹蘇明,不可再讓她與林淵有任何往來。

  "此人身份特殊,乃是當年抄家流放的重罪之人,"蘇仁在信中寫道,"明兒若再與他接觸,恐怕會連累我蘇家聲譽,你務必嚴加看管,不可有絲毫大意!"

  蘇仁寫完信後,立即派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生怕耽誤了時機,讓女兒陷入更深的危險之中。

  蘇仁的信箋尾聲,墨跡因指節攥壓而暈染開來,他咬著牙,筆鋒顫抖著落下最後幾句:「速歸!看牢你妹妹!她若再踏進林府半步,我定打斷她的腿!」重重一點,火漆封印處幾乎迸裂。

  這封急信穿破晨霧,踏著官道驛站快馬加鞭直奔京城。

  後面,蘇明從兄長蘇曉處得知賈寶玉的真實身份——那個曾貴為榮國府公子的少年,如今竟以林淵之名蟄伏於江南。

  她心頭五味雜陳,既有對父親震怒的擔憂,更多的是對林淵身世浮沉的同情。

  是夜,蘇明借著替母親整理舊物之機,尋到書房一處僻靜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案頭那本《西廂記》,書頁間夾著枚染著梅香的帕子。她屏退侍女,以帕覆書,在帕角暗繡的「棋」字旁,以細針挑出幾縷金線,那是她與林淵慣用的記號。

  「林公子......」她對著空氣低喃,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爹已知曉你的身份,你......務必小心。」

  此時的林淵,正於林府後院的紫藤蘿架下,倚著雕花廊柱,指尖繞著垂下的藤蔓。他望著天際漸濃的暮色,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知曉又如何?」他隨手將信箋揉作一團,擲入廊下金爐,紙灰在爐火中旋舞,「我乃陛下親賜的林淵,他蘇家縱使翻江倒海,又能奈我何?」

  林淵亦即賈寶玉,心態坦蕩如海,不為身份的揭露所懼,滿懷無畏之心,不動如山地接受這許是命運的考驗,身份非我所選,此由皇帝蘇旭所賜,皇帝便是他底氣的來源,他的一雙眼眸中難以窺探出絲絲恐懼。

  那些識得他賈寶玉名號的人,也必需凜然承認他如今化名林淵的事實。

  連蘇旭的岳父,林妹妹之父,赫然權傾朝野的林如海,雖權力滔天卻也對他無可奈何,掌握一方權勢的林如海亦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容這局勢的飄搖。

  因此,面對蘇家的忿怒,賈寶玉內心不屈,更顯悠然,除去任世事紛紜,亦無所畏懼。

  他起身,袖袍拂過廊柱上的青苔,目光落在不遠處雕著歲寒三友的照壁上。

  那些曾與他稱兄道弟的世家子弟,如今哪個敢認這張臉?便是當朝權傾朝野的林如海,皇帝的岳父,也只能對他的存在佯裝不知。

  「倒是這小丫頭......」他想起蘇明帕子上的「棋」字,笑意更深,「心思倒是細膩。」

  賈寶玉顯然對蘇明有什麼謀劃,既然他們來不了林府,那他便去蘇府找他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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