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薛寶釵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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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幾日,蘇旭又密令手下,將薛寶釵尋了回來,命她繼續以林淵妻子的身份,住在新賜的府邸里。

  與此同時,他讓頂著「林淵」這個名字的賈寶玉,空降至禮部,當上了不大不小的侍郎。

  誰知這位林侍郎對公務之事一竅不通,每日踩著日影西斜才到衙門,茶未涼透便又早早離去。

  禮部的官員們對此怨聲載道,私下裡腹誹不已。

  薛寶釵好不容易才脫離苦海,重享安穩,見他如此頹唐,便忍不住溫聲勸道:「夫君,聖上隆恩浩蕩,您在公事上,總該……上心一些才是。」

  「上心?」賈寶玉猛地回頭,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與譏誚,

  「我的心早就死了,你讓我拿什麼去上心!」一句怒斥,噎得薛寶釵臉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字。而禮部那些官員們,在得知這位「林淵」大人竟是國丈林如海的遠房親戚後,也只得將所有怨言都咽回了肚子裡,敢怒不敢言。

  日子一天天在指尖的灰燼里流逝。

  對薛寶釵而言,這新賜的府邸,既是天堂,也是煉獄。天堂是這錦衣玉食的安穩,煉獄是身邊那個叫「林淵」的男人。

  他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會為了一朵花、一句詩而傷春悲秋的賈寶玉了。那個寶玉,雖然不事生產,到底還有一顆熱騰騰的心。眼前的這個,心是冷的,血是冰的,整個人像一截被雷劈過的焦木,戳在那裡,只等著腐朽。

  他白日裡去禮部應卯,與其說是當差,不如說是赴刑。每日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渾濁與死寂。

  薛寶釵試過很多法子。

  她為他烹新茶,他看也不看,任由茶水涼透。她為他備醒酒湯,他直接揮手打翻,滾燙的湯汁濺在她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他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夫君……」夜深了,寶釵為他更衣,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裡衣,忍不住又開了口,「明日……能否早些去衙門?我聽下人說,禮部尚書今日又向宮裡遞了摺子,言辭間……對您頗有微詞。」

  她的話說得極盡婉轉,生怕觸到他哪根脆弱的神經。

  賈寶玉任由她擺布著,一動不動,像個木偶。直到衣衫褪盡,他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像砂紙摩擦著枯骨,刺耳又瘮人。

  「摺子?」他重複著這兩個字,慢悠悠地轉過身,逼近她,「他去告狀了?很好。」

  他眼裡的譏誚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錐。

  「寶姐姐,你如今也學會這些了。關心我的官聲,關心我的前程……怎麼,怕我這個『林侍郎』的位子坐不穩,你這官夫人的富貴日子,又要到頭了?」

  薛寶釵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戳中了她心底最深、最不敢示人的恐懼。

  賈寶玉看著她煞白的臉,眼中的嘲弄更深了。他俯下身,溫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話語卻淬了毒一般:「你放心。我死不了。皇上……他捨不得我死。他要我活著,好好地活著,做他腳底下最聽話的一條狗。」

  說完,他一把推開她,逕自躺倒在床上,背對著她,再無一言。

  薛寶釵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可遠不及心裡的寒意來得猛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皇上,也就是曾經的蘇旭,為什麼要對賈寶玉如此「隆恩」?又為什麼要讓他活得這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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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可能這根本不是恩賜,這是……懲罰。

  可他到底犯了什麼罪,要受這樣的懲罰?

  而自己,又為什麼會被捆綁著,一同承受這份看不見盡頭的折磨?


  「嗯。」賈寶玉從喉嚨里應了一聲,繞過她,徑直走進屋內。

  薛寶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她放下門帘,跟了進去,熟練地為他倒上一杯熱茶。

  「禮部那裡一切可還順利?」她輕聲問,像是隨口一提。

  賈寶玉沒有去碰那杯茶。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枯萎的海棠樹。

  那是他讓人從榮國府的怡紅院舊址里移栽過來的。可換了地方,這棵樹便再也沒有開過花。

  就像他自己。

  「順利。」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屋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薛寶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是一個被抽去所有生氣的、孤獨的影子。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當今的林大人,曾經是林皇后的心上人。

  皇帝將他們二人同時留在京城,一個放在朝堂,一個鎖在後宮,存的是什麼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這是最殘忍的凌遲。

  她放下茶杯,輕嘆一聲:「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賈寶玉猛地回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戾氣。

  「折磨?」他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滿是自嘲,「我有什麼資格折磨自己?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不是嗎?」

  他一步步逼近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點火苗,卻是毀滅的火焰。

  「還是說,你也覺得,我應該對蘇旭以及林妹妹搖尾乞憐,感激她賞我一條活路,讓我和你……做一對恩愛夫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薛寶釵的心上。

  她的臉色白了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賈寶玉打斷她,語氣尖銳,「只是覺得我該認命?該忘了過去?該安安分分地做你的丈夫,做皇帝的一條狗?」

  「賈寶玉!」薛寶釵猛地抬起頭,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你瘋了!」

  「對,我瘋了!」他低吼著,一把揮掉桌上的茶具。

  「嘩啦——」

  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四濺。

  薛寶釵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驚愕地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態。

  平日裡,他總是沉默的,麻木的,像一具行屍走肉。可今天,這具行屍走肉,活了過來。

  帶著一身的傷,和毀天滅地的恨。

  賈寶玉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薛寶釵蒼白的臉,眼中的火焰慢慢熄滅,重新歸於死寂。

  「對不起。」他沙啞地說,聲音里透著無盡的疲憊。

  他不是在對她道歉。

  他是在對自己,對過去,對那個回不去的自己道歉。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自己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薛寶釵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一地的碎片。

  良久,她蹲下身,開始一片一片地收拾。

  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怕被那鋒利的瓷片割傷。

  可她的心,早就被割得千瘡百孔了。

  她和賈寶玉,

  都是這盤棋局裡,身不由己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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