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朝寇
……
「板倉殿，對馬島已拿下。松平賴綱的殘部退守清水山城，正在圍攻中。其餘各處已無成規模的抵抗。」
板倉重長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在這島上算是好貨了。他放下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怠慢的沉穩：
「松平賴綱？那個給後水尾跑腿的遠房廢物？」
「是。他手下不過幾百人，退到清水山城之後已經沒了動靜。不過那城地勢高，易守難攻，強攻的話損失會不小。」
板倉重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這趟來的目的很明確……
對馬島是通往朝鮮的跳板，此次夜襲拿回對馬島，只是預防朝鮮駐紮的一萬夏軍。
至於松平賴綱那種小角色，他壓根沒放在眼裡。
「清水山城圍住就行。不必急著強攻。松平賴綱手上沒有多少糧，圍他三天他自己就撐不住了。你傳令下去，讓下面的人在山下列陣，把幾條上山的路全部封死。他跑不了。」
「是。」年輕的武士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板倉殿，還有一件事。」
板倉重長抬眼看著他。
「我們審了幾個松平家的俘虜。有人說，一個時辰前松平賴綱在府里招待了一群從京都來的客人。有上百武士護衛松平賴綱在來人面前表現的非常恭敬。」
板倉重長的眉頭動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手指不再叩扶手了，目光沉了幾分：「京都來的人？確定？」
「俘虜說的，應該不假。那群人進了松平賴綱的府邸，後來跟著松平賴綱一起退到了清水山城。」
板倉重長沉默了一會兒。從京都來的大夏人。
「板倉殿，需不需要強攻？拿下清水山城就知道那是什麼人了。」
「不用。傳令下去，清水山城加強圍困，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另外……派人去查，那群大夏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松平賴綱那個廢物不會無緣無故招待大夏的人。後水尾那邊的事，我們知道的還不夠多。」
「是！」年輕武士應聲而退，甲冑的聲響在院子裡漸行漸遠。
板倉重長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粗茶又喝了一口。對馬島拿下了，可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個島上了。
大夏。
那個龐然大物一直是將軍心裡的一根刺。後水尾敢造反，背後一定有大夏的影子。可大夏到底摻和了多深，他至今沒有摸清楚。
暫時還不能扯破了皮，只要大夏不明著支持後水尾，將軍徹底拿下京都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閉上眼想了一會兒，又睜開眼，對著旁邊侍立的副將吩咐了一句：
「給江戶去信，把這邊的情況詳細稟報將軍。對馬島已復，但島上發現了大夏的人，數目約百人，身份不明。請將軍示下下一步方略。」
副將應聲去了。板倉重長站起身來，走到堂門口，他知道，這片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大夏的水師在朝鮮沿海已經活動了好一陣子了，若是對馬島的事跟大夏有關……
那這仗，恐怕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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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西邊天際，似有暗紅微光！」
旁邊一個年輕斥候忽然伸手指向遠海，聲音又急又緊。
守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對馬島方向的夜空上，蒙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像是有人在夜幕後面點了一盞暗紅色的燈，光暈還在隱隱跳動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燒。
不是尋常營火。營火的光他太熟悉了……頂多是篝火堆的光亮，昏黃一小團，隔著幾里地就看不見了。
可對馬島上那層光暈，隔著五十裏海面還能看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大火。
守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想起三天前張將軍帶著水師秘密抵達釜山浦時跟他說的話……
「本將此番來釜山，是要接幾個人。對馬島那邊會有人過來，你盯緊了。若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
當時他雖然沒多問，可心裡清楚，能讓掌控整個朝鮮的將軍親自來釜山接的人，絕不會是尋常人物。
此刻對馬島上火光沖天，那幾位要接的人——
「不好。」
他猛地轉過身，朝城下喊了一聲：「快！去通知將軍！說對馬島有火光沖天。」
……
臨時營地里，張奎和袁天罡兩個人正對著一幅攤開的輿圖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輿圖上用硃筆畫了幾條線……
從對馬島到釜山浦，從釜山浦到漢城，從漢城北上到義州。每條線旁邊都標註著日期和時辰，是他們反覆推演過的接應路線。
張奎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來也沒顧上刮。
袁天罡比他更甚，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睛卻比平日裡更亮，亮得有些嚇人。
「按行程算，」張奎開口了，聲音嘶啞，「秀貴妃那邊的人應當在兩日前就出了京都。從京都到對馬島，走得快的話，五日能到。走得慢的話，七日。今天已經是第六日了。」
袁天罡盯著輿圖上對馬島的位置，手指在那幾個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萬一路上出了事呢？扶桑內陸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幕府的巡邏隊、潰散的浪人、趁火打劫的山賊——哪一樣都能耽誤行程。萬一秀貴妃的人被困在哪個地方了，咱們在這兒乾等，什麼都不知道。」
張奎沒有說話。他也在擔心這個。
從三天前收到秀貴妃那邊的最後一條消息之後，對馬島方向的信使就斷了。
按原計劃，尤三娘到了對馬島之後應當立刻派人渡海來釜山報信，可到現在為止，一個信使都沒來。
他派人去海邊看了兩趟，海面上安安靜靜的。
「不能再等了。」
袁天罡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輿圖旁邊，手指從釜山浦畫了一條直線，直直地落在對馬島上，
「張大哥，我帶人過去。五百人，不，三百人就夠。趁夜裡渡海，天亮之前能到對馬島西岸。
只要上了岸，我就能找到尤三娘留下的接應暗號。找到人之後，我帶著她們從原路返回。前後不過兩天。」
張奎抬起頭看著他：
「別衝動，秀部長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都安排好了，之前怕我們魯莽，來信警告我們不要帶兵登錄對馬島，打亂她的布局。」
「那你說怎麼辦？」袁天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就這麼坐著等？等對馬島那邊一個信使都不來？張大哥，你也清楚——小公主若是在對馬島上出了事，你我都要自刎謝罪。」
張奎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抬起頭來，目光沉穩地看著袁天罡：
「我不是說等。我是說換個法子。直接換裝跨海打過去，徹底占領對馬島。他們扶桑有倭寇，我們朝鮮就不能有朝寇嗎？」
袁天罡愣了一下。
好傢夥，朝寇？？？
「板倉殿，對馬島已拿下。松平賴綱的殘部退守清水山城，正在圍攻中。其餘各處已無成規模的抵抗。」
板倉重長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在這島上算是好貨了。他放下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怠慢的沉穩：
「松平賴綱？那個給後水尾跑腿的遠房廢物？」
「是。他手下不過幾百人，退到清水山城之後已經沒了動靜。不過那城地勢高，易守難攻，強攻的話損失會不小。」
板倉重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這趟來的目的很明確……
對馬島是通往朝鮮的跳板，此次夜襲拿回對馬島，只是預防朝鮮駐紮的一萬夏軍。
至於松平賴綱那種小角色，他壓根沒放在眼裡。
「清水山城圍住就行。不必急著強攻。松平賴綱手上沒有多少糧，圍他三天他自己就撐不住了。你傳令下去，讓下面的人在山下列陣，把幾條上山的路全部封死。他跑不了。」
「是。」年輕的武士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板倉殿，還有一件事。」
板倉重長抬眼看著他。
「我們審了幾個松平家的俘虜。有人說，一個時辰前松平賴綱在府里招待了一群從京都來的客人。有上百武士護衛松平賴綱在來人面前表現的非常恭敬。」
板倉重長的眉頭動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手指不再叩扶手了，目光沉了幾分：「京都來的人？確定？」
「俘虜說的，應該不假。那群人進了松平賴綱的府邸，後來跟著松平賴綱一起退到了清水山城。」
板倉重長沉默了一會兒。從京都來的大夏人。
「板倉殿，需不需要強攻？拿下清水山城就知道那是什麼人了。」
「不用。傳令下去，清水山城加強圍困，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另外……派人去查，那群大夏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松平賴綱那個廢物不會無緣無故招待大夏的人。後水尾那邊的事，我們知道的還不夠多。」
「是！」年輕武士應聲而退，甲冑的聲響在院子裡漸行漸遠。
板倉重長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粗茶又喝了一口。對馬島拿下了，可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個島上了。
大夏。
那個龐然大物一直是將軍心裡的一根刺。後水尾敢造反，背後一定有大夏的影子。可大夏到底摻和了多深，他至今沒有摸清楚。
暫時還不能扯破了皮，只要大夏不明著支持後水尾，將軍徹底拿下京都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閉上眼想了一會兒，又睜開眼，對著旁邊侍立的副將吩咐了一句：
「給江戶去信，把這邊的情況詳細稟報將軍。對馬島已復，但島上發現了大夏的人，數目約百人，身份不明。請將軍示下下一步方略。」
副將應聲去了。板倉重長站起身來，走到堂門口，他知道，這片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大夏的水師在朝鮮沿海已經活動了好一陣子了，若是對馬島的事跟大夏有關……
那這仗，恐怕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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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西邊天際，似有暗紅微光！」
旁邊一個年輕斥候忽然伸手指向遠海，聲音又急又緊。
守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對馬島方向的夜空上，蒙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像是有人在夜幕後面點了一盞暗紅色的燈，光暈還在隱隱跳動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燒。
不是尋常營火。營火的光他太熟悉了……頂多是篝火堆的光亮，昏黃一小團，隔著幾里地就看不見了。
可對馬島上那層光暈，隔著五十裏海面還能看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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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想起三天前張將軍帶著水師秘密抵達釜山浦時跟他說的話……
「本將此番來釜山，是要接幾個人。對馬島那邊會有人過來，你盯緊了。若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
當時他雖然沒多問，可心裡清楚，能讓掌控整個朝鮮的將軍親自來釜山接的人，絕不會是尋常人物。
此刻對馬島上火光沖天，那幾位要接的人——
「不好。」
他猛地轉過身，朝城下喊了一聲：「快！去通知將軍！說對馬島有火光沖天。」
……
臨時營地里，張奎和袁天罡兩個人正對著一幅攤開的輿圖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輿圖上用硃筆畫了幾條線……
從對馬島到釜山浦，從釜山浦到漢城，從漢城北上到義州。每條線旁邊都標註著日期和時辰，是他們反覆推演過的接應路線。
張奎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來也沒顧上刮。
袁天罡比他更甚，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睛卻比平日裡更亮，亮得有些嚇人。
「按行程算，」張奎開口了，聲音嘶啞，「秀貴妃那邊的人應當在兩日前就出了京都。從京都到對馬島，走得快的話，五日能到。走得慢的話，七日。今天已經是第六日了。」
袁天罡盯著輿圖上對馬島的位置，手指在那幾個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萬一路上出了事呢？扶桑內陸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幕府的巡邏隊、潰散的浪人、趁火打劫的山賊——哪一樣都能耽誤行程。萬一秀貴妃的人被困在哪個地方了，咱們在這兒乾等，什麼都不知道。」
張奎沒有說話。他也在擔心這個。
從三天前收到秀貴妃那邊的最後一條消息之後，對馬島方向的信使就斷了。
按原計劃，尤三娘到了對馬島之後應當立刻派人渡海來釜山報信，可到現在為止，一個信使都沒來。
他派人去海邊看了兩趟，海面上安安靜靜的。
「不能再等了。」
袁天罡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輿圖旁邊，手指從釜山浦畫了一條直線，直直地落在對馬島上，
「張大哥，我帶人過去。五百人，不，三百人就夠。趁夜裡渡海，天亮之前能到對馬島西岸。
只要上了岸，我就能找到尤三娘留下的接應暗號。找到人之後，我帶著她們從原路返回。前後不過兩天。」
張奎抬起頭看著他：
「別衝動，秀部長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都安排好了，之前怕我們魯莽，來信警告我們不要帶兵登錄對馬島，打亂她的布局。」
「那你說怎麼辦？」袁天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就這麼坐著等？等對馬島那邊一個信使都不來？張大哥，你也清楚——小公主若是在對馬島上出了事，你我都要自刎謝罪。」
張奎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抬起頭來，目光沉穩地看著袁天罡：
「我不是說等。我是說換個法子。直接換裝跨海打過去，徹底占領對馬島。他們扶桑有倭寇，我們朝鮮就不能有朝寇嗎？」
袁天罡愣了一下。
好傢夥，朝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