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不以利小而不為
忠順王看著他們退出去，等門合上了，才一個人重新坐回案前。
再一次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浮上來。
桂花夏家經營三代，至少也有個三四百萬兩的家底吧，要是能從中分一杯羹。
嘖嘖……
不過得拿捏好分寸，不能太急。陛下既然看上了那塊肉，他就不能自己先去啃，等幫陛下吃完肉，他在舔一口鍋底陛下應該不會怪罪的。
……
「周叔，」夏金桂沒抬頭，筆尖在帳冊上走了一行，隨口問道，「端午這批花材的帳，攏出來了？」
周管事把手裡的冊子翻了翻，又算了一遍，開口了：
「回小姐，攏出來了。先說總數——今年端午，夏家在全國各地鋪面、花局、作坊出的這批節令花材，石榴花、蜀葵、菖蒲、艾草、梔子、萱草，連同配套的香囊、花露、艾絨、蒲劍綑紮件，全部加起來，到今兒為止，流水是九萬四千三百多兩。
後面還有幾天，估摸著能到九萬七八。加上前頭的清明、寒食、花朝這幾撥節令，上半年節令花材一總的利潤，到眼下是三十一萬兩齣頭。」
夏金桂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
「上半年就過了三十萬？去年端午前後是不到八萬吧？」
周管事點了點頭道：
「是的，去年端午是七萬八千兩。今年多了將近兩萬，主要是北邊幾個府縣新開的鋪面出了貨。
咱們今年在真定、順德、濟南三處新設了幾個鋪面，專供當地端午花材。
那邊的州府往年都是從南邊進貨，運費貴，花材還不新鮮。咱們在本地設了局，價錢比他們從南邊進貨便宜兩成，東西還好。生意就不錯。」
夏金桂把筆擱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三萬四千兩的增量，其中將近兩萬兩是新鋪面吃下來的。」
她喃喃了一遍，伸手拿過周管事手裡的冊子翻了翻，
「明年端午前，再在開封、太原、大同多設幾處桂花局。把北邊那幾處的生意也拿下來。」
周管事應了一聲，在旁邊的小本子上記了一筆，又翻了幾頁，繼續往下說：
「南邊那些老鋪面今年端午的生意比去年還穩當些。光是蘇州、杭州、揚州、金陵四處，端午花材的流水就占了三萬兩千兩。剩下的散在各地府縣，零碎加起來也有六萬多兩。」
夏金桂點了點頭，伸手從案角拿起一枚菖蒲葉捲成的蒲劍看了看。
那蒲劍編得又細又密，劍穗是紅絲線打的，葉尖還留著一點點露水痕。她翻來覆去看了看，放回案上。
「周叔，你說外頭那些人，做了幾代生意了，怎麼就沒盯上這塊肉？」她忽然問了一句。
周管事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老生意人才有的通透：
「姑娘，不是他們沒盯上，是他們看不上。石榴花一支才幾文錢？蜀葵一束也不過十文。菖蒲艾草滿地都是，採回來曬乾了就賣，能賺多少？
他們做慣了綢緞瓷器茶葉那些大生意，一單進出就是幾百兩上千兩的，誰有閒工夫去算這幾文錢的小帳？」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案邊站定，伸出手指在案上虛虛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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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忘了——我們大夏有多少人？八千多萬人。八千多萬人過端午，哪怕是一半百姓只買一支石榴花、一把艾草、兩枝菖蒲，那是多支石榴花？多少把艾草。
一支雖然才幾文錢，可架不住加起來就是幾十萬兩啊！在加上這幾十萬兩是散在一年三百多天、散在全國幾千個府縣裡頭的。
沒人有那個耐心去收、去攢。咱們夏家收了、攢了、鋪了網了。一百年下來，就成了這個數。」
夏金桂聽著他說，沒有插話。等他說完了，她才慢慢接了一句：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先帝那會兒也派人來查過，對吧？」
周管事點了點頭：
「查過。先帝在的時候，有一回派了內務府的人來，說是年底盤帳，把咱們明面上那些花木盆景的大宗進出查了個遍。
查完了，看到咱們一年上供二十萬兩，帳面上剩下的銀子剛夠開銷，就走了。他查的時候，咱們那些節令花材的流水單子就擺在旁邊，他看都沒看一眼。」
夏金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帶著幾分譏誚，也帶著幾分慶幸：「一包艾草才兩文錢。他一個內務府員外郎，怎麼看得上兩文錢的東西。」
周管事也跟著笑了笑，可笑意很快就收了。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換了一副鄭重的神色，往前湊了半步：
「姑娘，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說。」
「周叔你說。」
「是忠順王府那邊的事，自從姑娘你拒絕忠順王的一年上供四十萬兩白銀後，這幾天內務府幾個部門的臉色不太對。
咱們報上去的端午花材採買單子，往年在那邊走個過場就批了。今年卡住了。前天又遞了一次，還沒動靜。管採買的劉主事給咱們透了個風，說是上面打了招呼，讓『照章程辦事』。」
夏金桂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不用想就知道，這個上面人就是忠順王。
「姑娘，」
周管事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更低，
「先帝如今已經駕崩一年了。咱們府上從前在宮裡最大的靠山就是先帝，現在先帝沒了，當今陛下跟咱們府上沒有半點香火情。
忠順王管著內務府，明擺著是想從咱們身上撕一塊肉。四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咱們明面上一年上供加上打點，扣掉各項開銷，落到手裡的滿打滿算也就二十萬兩不到。他要四十萬，看樣子這是想要吞下當初我們上供先帝的那一份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夏金桂聽他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低頭看著案上那摞帳冊，目光落在端午花材的利潤那一頁上。
九萬七千兩。過了端午，還有中秋、重陽、春節。一年六十多萬兩的節令花材利潤。
可那些錢她不能拿出來。
一旦忠順王嘗到了甜頭，就會懷疑，她可不相信一個掌控內務府接近十年的王爺是個廢物。說不定明年就是五十萬試探，後年就是六十萬試探。
忠順王管著內務府，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卡住夏家的進項。如果把四十萬兩常年進項交上去，等於把脖子伸進了別人的繩套里。
她站起身來，走到廊下，伸手把一枝梔子花從繩上取下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這花真香。」
「周叔，忠順王那邊先送五萬兩，後續拖著，我已經選好後台了，現在正在找機會觀察接觸。」
周管事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夏金桂臉上那副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跟著這位姑娘快一年了，知道姑娘一旦露出這副模樣，就是心裡已經有了章程，旁人再多說也沒用。
點了點頭，把帳冊合上收好，躬身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
再一次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浮上來。
桂花夏家經營三代，至少也有個三四百萬兩的家底吧，要是能從中分一杯羹。
嘖嘖……
不過得拿捏好分寸，不能太急。陛下既然看上了那塊肉，他就不能自己先去啃，等幫陛下吃完肉，他在舔一口鍋底陛下應該不會怪罪的。
……
「周叔，」夏金桂沒抬頭，筆尖在帳冊上走了一行，隨口問道，「端午這批花材的帳，攏出來了？」
周管事把手裡的冊子翻了翻，又算了一遍，開口了：
「回小姐，攏出來了。先說總數——今年端午，夏家在全國各地鋪面、花局、作坊出的這批節令花材，石榴花、蜀葵、菖蒲、艾草、梔子、萱草，連同配套的香囊、花露、艾絨、蒲劍綑紮件，全部加起來，到今兒為止，流水是九萬四千三百多兩。
後面還有幾天，估摸著能到九萬七八。加上前頭的清明、寒食、花朝這幾撥節令，上半年節令花材一總的利潤，到眼下是三十一萬兩齣頭。」
夏金桂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
「上半年就過了三十萬？去年端午前後是不到八萬吧？」
周管事點了點頭道：
「是的，去年端午是七萬八千兩。今年多了將近兩萬，主要是北邊幾個府縣新開的鋪面出了貨。
咱們今年在真定、順德、濟南三處新設了幾個鋪面，專供當地端午花材。
那邊的州府往年都是從南邊進貨，運費貴，花材還不新鮮。咱們在本地設了局，價錢比他們從南邊進貨便宜兩成，東西還好。生意就不錯。」
夏金桂把筆擱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三萬四千兩的增量，其中將近兩萬兩是新鋪面吃下來的。」
她喃喃了一遍，伸手拿過周管事手裡的冊子翻了翻，
「明年端午前，再在開封、太原、大同多設幾處桂花局。把北邊那幾處的生意也拿下來。」
周管事應了一聲，在旁邊的小本子上記了一筆，又翻了幾頁，繼續往下說：
「南邊那些老鋪面今年端午的生意比去年還穩當些。光是蘇州、杭州、揚州、金陵四處，端午花材的流水就占了三萬兩千兩。剩下的散在各地府縣，零碎加起來也有六萬多兩。」
夏金桂點了點頭，伸手從案角拿起一枚菖蒲葉捲成的蒲劍看了看。
那蒲劍編得又細又密，劍穗是紅絲線打的，葉尖還留著一點點露水痕。她翻來覆去看了看，放回案上。
「周叔，你說外頭那些人，做了幾代生意了，怎麼就沒盯上這塊肉？」她忽然問了一句。
周管事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老生意人才有的通透：
「姑娘，不是他們沒盯上，是他們看不上。石榴花一支才幾文錢？蜀葵一束也不過十文。菖蒲艾草滿地都是，採回來曬乾了就賣，能賺多少？
他們做慣了綢緞瓷器茶葉那些大生意，一單進出就是幾百兩上千兩的，誰有閒工夫去算這幾文錢的小帳？」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案邊站定，伸出手指在案上虛虛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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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雖然才幾文錢，可架不住加起來就是幾十萬兩啊！在加上這幾十萬兩是散在一年三百多天、散在全國幾千個府縣裡頭的。
沒人有那個耐心去收、去攢。咱們夏家收了、攢了、鋪了網了。一百年下來，就成了這個數。」
夏金桂聽著他說，沒有插話。等他說完了，她才慢慢接了一句：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先帝那會兒也派人來查過，對吧？」
周管事點了點頭：
「查過。先帝在的時候，有一回派了內務府的人來，說是年底盤帳，把咱們明面上那些花木盆景的大宗進出查了個遍。
查完了，看到咱們一年上供二十萬兩，帳面上剩下的銀子剛夠開銷，就走了。他查的時候，咱們那些節令花材的流水單子就擺在旁邊，他看都沒看一眼。」
夏金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帶著幾分譏誚，也帶著幾分慶幸：「一包艾草才兩文錢。他一個內務府員外郎，怎麼看得上兩文錢的東西。」
周管事也跟著笑了笑，可笑意很快就收了。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換了一副鄭重的神色，往前湊了半步：
「姑娘，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說。」
「周叔你說。」
「是忠順王府那邊的事，自從姑娘你拒絕忠順王的一年上供四十萬兩白銀後，這幾天內務府幾個部門的臉色不太對。
咱們報上去的端午花材採買單子，往年在那邊走個過場就批了。今年卡住了。前天又遞了一次，還沒動靜。管採買的劉主事給咱們透了個風，說是上面打了招呼，讓『照章程辦事』。」
夏金桂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不用想就知道，這個上面人就是忠順王。
「姑娘，」
周管事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更低，
「先帝如今已經駕崩一年了。咱們府上從前在宮裡最大的靠山就是先帝，現在先帝沒了，當今陛下跟咱們府上沒有半點香火情。
忠順王管著內務府，明擺著是想從咱們身上撕一塊肉。四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咱們明面上一年上供加上打點，扣掉各項開銷，落到手裡的滿打滿算也就二十萬兩不到。他要四十萬，看樣子這是想要吞下當初我們上供先帝的那一份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夏金桂聽他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低頭看著案上那摞帳冊，目光落在端午花材的利潤那一頁上。
九萬七千兩。過了端午，還有中秋、重陽、春節。一年六十多萬兩的節令花材利潤。
可那些錢她不能拿出來。
一旦忠順王嘗到了甜頭，就會懷疑，她可不相信一個掌控內務府接近十年的王爺是個廢物。說不定明年就是五十萬試探，後年就是六十萬試探。
忠順王管著內務府，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卡住夏家的進項。如果把四十萬兩常年進項交上去，等於把脖子伸進了別人的繩套里。
她站起身來，走到廊下，伸手把一枝梔子花從繩上取下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這花真香。」
「周叔，忠順王那邊先送五萬兩，後續拖著，我已經選好後台了，現在正在找機會觀察接觸。」
周管事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夏金桂臉上那副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跟著這位姑娘快一年了，知道姑娘一旦露出這副模樣，就是心裡已經有了章程，旁人再多說也沒用。
點了點頭，把帳冊合上收好，躬身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