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演示
殿門合攏之後，夏武重新坐回書案後面，。
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起來了……
水泥研究出來了，可產量呢？這東西初期產量肯定高不了，燒制需要大量的煤和石灰石，需要搭建窯爐，需要培訓熟練的工匠。
就算配方已經出來了，要把它變成能夠大規模使用的東西，最少還要一年半載的時間。
那麼問題來了——第一批水泥用在哪裡？
黃河大堤。
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這個。這幾年天災不斷，小冰河時期的極端天氣讓黃河的水位一年比一年難測。
如果能在幾處最關鍵的河段用水泥加固堤壩，那就能保住下游數百萬畝良田和幾十萬百姓的家園。
可邊防也需要水泥。西北的城防年久失修，北方的堡壘大多是夯土壘的，雨水一泡就鬆軟。
如果用水泥來加固和重建，那些邊關小城的防禦能力能翻幾倍。
那樣他對日本用兵時，九邊防禦蒙古突然進攻就能輕鬆很多。
"算了，等淣鴻人到了，把幾個老頭全部叫過來，讓他們親眼看看水泥是什麼東西，讓他們開開眼。到時候再商議怎麼用。"
……
永定門外的官道上，一行風塵僕僕的人馬終於出現在了小誠子的視野里。
遠遠望去，打頭的是幾匹快馬，後面跟著一輛蒙著厚油布的馬車，馬車兩側各有二十餘名黑甲軍士，腰懸長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路邊的田野和樹林。
隊伍後面還跟著幾個騎著馬的便裝護衛，腰間鼓鼓的，一看就藏著短兵器。
小誠子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走到路邊站定，整了整衣袍。
隊伍在離他幾十步遠的地方慢了下來，打頭的那個騎手勒住馬，翻身落地，朝小誠子快步走了過去。
小誠子點了點頭："咱家正是。你是淣鴻？"
"在下正是淣鴻……鳳山鍊石坊研究員淣鴻。"
小誠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滿面塵土，可腰板挺得筆直，衣袍雖然舊了卻洗得乾乾淨淨，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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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淣鴻身後那輛蒙著油布的馬車，壓低聲音道："東西帶來了？"
"回公公，帶來了。"淣鴻也壓低了聲音，回身指了指那輛馬車，"水泥的配比和樣本，都在車上。一路暗部和軍士分段護送，沒人動過。"
小誠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行，跟咱家走吧。陛下等了你有一會了，急得連午膳都沒怎麼用。"
淣鴻聽見"陛下等了你好幾日了"這句話，心頭猛地跳了一下。他翻身上了小誠的馬車。
過了永定門，進了城，穿過幾條寬闊的大街，又拐了幾道彎。
沿街的百姓看見這隊人馬和馬車，紛紛側目讓路，有人踮著腳張望，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淣鴻坐在車轅上，看著兩旁的街景從熱鬧的市井漸漸變成開闊的宮牆，看著高大的城門一道一道地出現在眼前又落在身後，心跳越來越快。
他抬手摸了摸懷裡那捲寫滿了配比的紙卷，確認它還在，才鬆了一口氣。
"誠、誠總管……"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髮乾的澀意。
小誠子回過頭看著他："淣研究員，可有什麼事？"
"在下……在下這一身，是不是太寒磣了？"淣鴻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沾了煤灰的舊袍子，又看了看小誠子身上那件乾淨整潔的衣服，搓了搓手，"陛下會不會覺得在下失禮？"
小誠子擺了擺手：
"淣研究員不用擔心，咱們這位陛下不看這些。你三年多在山溝里替陛下把東西做出來了，這就是最大的禮數。衣裳乾淨不乾淨的，陛下不會在意的。」
淣鴻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鬆了一些，用力點了點頭。他又摸了摸懷裡的紙卷，深吸了一口氣，跟上了小誠子的腳步。
走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小誠子讓他先在廊下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了。
淣鴻站在廊下，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後背的汗已經濕了一層。他聽見殿內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有好幾道聲音在互相交談著。
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裡面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片刻之後，小誠子從殿內走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淣研究員，陛下讓你進去。來吧。"
淣鴻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裡的紙卷又按了一下，抬腳跨過了乾清宮的門檻。
他一進殿門，就感覺無數道目光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
快步走到殿中央站定，撩袍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西山研究員淣鴻，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夏武看著他，抬了抬手：
"免禮，平身。"
淣鴻直起身來，站在殿中央，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攥了攥衣角又鬆開了。
夏武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三年多不見，面前這個人比當初瘦了一圈，顴骨微微突出來，眼窩下面兩團青黑還沒消乾淨。
他看向淣鴻："東西都帶來了？"
淣鴻連忙躬身道："回陛下，都帶來了。臣帶了兩樣樣品——一塊成品，一袋新粉。"
"那就讓朕與朝堂文武開開眼界吧。"
眾人跟著夏武走出乾清宮。廣場上已經備好了一張木案，木案上擱著一塊灰褐色的方形石塊，約莫一尺見方，表面粗糙不平，邊緣平整，看著跟普通的山石沒什麼區別。旁邊站著一名禁衛，手裡握著一柄鐵錘。
夏武走到木案旁邊，伸手在那塊水泥塊上拍了拍，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側身讓開半步，對禁衛道："砸。"
禁衛應聲掄起鐵錘，朝那塊灰褐色的石塊砸了下去。
"當——"
一聲沉悶的鈍響。錘頭被彈了起來，水泥塊表面只留下一個淺白色的印子。
禁衛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到第五下的時候，水泥塊表面終於出現了一道細紋。
他又連砸了四錘——九下之後，那塊水泥塊才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
斷裂面是均勻的、緻密的灰褐色，沒有鬆散的空隙，沒有剝落的碎屑，像一塊真正的石頭從中間被劈開。
林如海走上前兩步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颳了一下斷裂面……
指甲滑了過去，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他站起身來看著淣鴻，目光裡帶著一種他極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熱切：
"此物……製成之後，多久能到這個硬度？"
淣鴻連忙答道：
"回大人，此物拌和之後，半日即可定型，一日便凝成硬殼。十日左右初具強度，滿月之後便與青石無異。方才這塊是滿月以上的成品，故而如此堅固。"
他又補了一句："初成十日之內不可重壓轟擊，需每日灑水養護，靜待其質地凝實。養護得當，越久越堅，遇水不化，反而愈硬。"
夏武等眾人看完，示意淣鴻繼續："第二樣。"
淣鴻走到旁邊另一張木案前，解開了放在案上的一隻布袋，從裡面倒出一堆灰褐色的細粉末，堆在案面上堆成一個小丘。
然後他取過一隻木盆，從桶里舀了清水倒進去，又把那堆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往盆里加，拿起一根木棍開始攪拌。粉末和水在盆里漸漸融合成一團灰褐色的泥漿，黏稠均勻，帶著一種濕潤的光澤。
他把攪拌好的泥漿倒進一塊方形木模子裡，用一塊木板刮平表面，然後退後一步，讓眾人都能看見。
"諸位大人請看——這便是水泥新粉，遇水攪拌成漿。待這盆泥漿靜置半日，便會定型；一日之後凝成硬殼；養護得當，滿月之後便與方才那塊碎開的石塊一樣堅不可摧。"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三年多磨礪出來的沉穩和篤信：
"從粉末到漿水，從漿水到堅石——不過一個月的光景。日後若要修堤築城，無需再千里運石，就地燒粉拌水，便能造出比青石還硬的牆體來。"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起來了……
水泥研究出來了，可產量呢？這東西初期產量肯定高不了，燒制需要大量的煤和石灰石，需要搭建窯爐，需要培訓熟練的工匠。
就算配方已經出來了，要把它變成能夠大規模使用的東西，最少還要一年半載的時間。
那麼問題來了——第一批水泥用在哪裡？
黃河大堤。
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這個。這幾年天災不斷，小冰河時期的極端天氣讓黃河的水位一年比一年難測。
如果能在幾處最關鍵的河段用水泥加固堤壩，那就能保住下游數百萬畝良田和幾十萬百姓的家園。
可邊防也需要水泥。西北的城防年久失修，北方的堡壘大多是夯土壘的，雨水一泡就鬆軟。
如果用水泥來加固和重建，那些邊關小城的防禦能力能翻幾倍。
那樣他對日本用兵時，九邊防禦蒙古突然進攻就能輕鬆很多。
"算了，等淣鴻人到了，把幾個老頭全部叫過來，讓他們親眼看看水泥是什麼東西，讓他們開開眼。到時候再商議怎麼用。"
……
永定門外的官道上，一行風塵僕僕的人馬終於出現在了小誠子的視野里。
遠遠望去，打頭的是幾匹快馬，後面跟著一輛蒙著厚油布的馬車，馬車兩側各有二十餘名黑甲軍士，腰懸長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路邊的田野和樹林。
隊伍後面還跟著幾個騎著馬的便裝護衛，腰間鼓鼓的，一看就藏著短兵器。
小誠子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走到路邊站定，整了整衣袍。
隊伍在離他幾十步遠的地方慢了下來，打頭的那個騎手勒住馬，翻身落地，朝小誠子快步走了過去。
小誠子點了點頭："咱家正是。你是淣鴻？"
"在下正是淣鴻……鳳山鍊石坊研究員淣鴻。"
小誠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滿面塵土，可腰板挺得筆直，衣袍雖然舊了卻洗得乾乾淨淨，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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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淣鴻身後那輛蒙著油布的馬車，壓低聲音道："東西帶來了？"
"回公公，帶來了。"淣鴻也壓低了聲音，回身指了指那輛馬車，"水泥的配比和樣本，都在車上。一路暗部和軍士分段護送，沒人動過。"
小誠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行，跟咱家走吧。陛下等了你有一會了，急得連午膳都沒怎麼用。"
淣鴻聽見"陛下等了你好幾日了"這句話，心頭猛地跳了一下。他翻身上了小誠的馬車。
過了永定門，進了城，穿過幾條寬闊的大街，又拐了幾道彎。
沿街的百姓看見這隊人馬和馬車，紛紛側目讓路，有人踮著腳張望，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淣鴻坐在車轅上，看著兩旁的街景從熱鬧的市井漸漸變成開闊的宮牆，看著高大的城門一道一道地出現在眼前又落在身後，心跳越來越快。
他抬手摸了摸懷裡那捲寫滿了配比的紙卷，確認它還在，才鬆了一口氣。
"誠、誠總管……"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髮乾的澀意。
小誠子回過頭看著他："淣研究員，可有什麼事？"
"在下……在下這一身，是不是太寒磣了？"淣鴻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沾了煤灰的舊袍子，又看了看小誠子身上那件乾淨整潔的衣服，搓了搓手，"陛下會不會覺得在下失禮？"
小誠子擺了擺手：
"淣研究員不用擔心，咱們這位陛下不看這些。你三年多在山溝里替陛下把東西做出來了，這就是最大的禮數。衣裳乾淨不乾淨的，陛下不會在意的。」
淣鴻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鬆了一些，用力點了點頭。他又摸了摸懷裡的紙卷，深吸了一口氣，跟上了小誠子的腳步。
走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小誠子讓他先在廊下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了。
淣鴻站在廊下，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後背的汗已經濕了一層。他聽見殿內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有好幾道聲音在互相交談著。
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裡面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片刻之後，小誠子從殿內走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淣研究員，陛下讓你進去。來吧。"
淣鴻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裡的紙卷又按了一下，抬腳跨過了乾清宮的門檻。
他一進殿門，就感覺無數道目光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
快步走到殿中央站定，撩袍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西山研究員淣鴻，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夏武看著他，抬了抬手：
"免禮，平身。"
淣鴻直起身來，站在殿中央，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攥了攥衣角又鬆開了。
夏武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三年多不見，面前這個人比當初瘦了一圈，顴骨微微突出來，眼窩下面兩團青黑還沒消乾淨。
他看向淣鴻："東西都帶來了？"
淣鴻連忙躬身道："回陛下，都帶來了。臣帶了兩樣樣品——一塊成品，一袋新粉。"
"那就讓朕與朝堂文武開開眼界吧。"
眾人跟著夏武走出乾清宮。廣場上已經備好了一張木案，木案上擱著一塊灰褐色的方形石塊，約莫一尺見方，表面粗糙不平，邊緣平整，看著跟普通的山石沒什麼區別。旁邊站著一名禁衛，手裡握著一柄鐵錘。
夏武走到木案旁邊，伸手在那塊水泥塊上拍了拍，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側身讓開半步，對禁衛道："砸。"
禁衛應聲掄起鐵錘，朝那塊灰褐色的石塊砸了下去。
"當——"
一聲沉悶的鈍響。錘頭被彈了起來，水泥塊表面只留下一個淺白色的印子。
禁衛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到第五下的時候，水泥塊表面終於出現了一道細紋。
他又連砸了四錘——九下之後，那塊水泥塊才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
斷裂面是均勻的、緻密的灰褐色，沒有鬆散的空隙，沒有剝落的碎屑，像一塊真正的石頭從中間被劈開。
林如海走上前兩步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颳了一下斷裂面……
指甲滑了過去，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他站起身來看著淣鴻，目光裡帶著一種他極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熱切：
"此物……製成之後，多久能到這個硬度？"
淣鴻連忙答道：
"回大人，此物拌和之後，半日即可定型，一日便凝成硬殼。十日左右初具強度，滿月之後便與青石無異。方才這塊是滿月以上的成品，故而如此堅固。"
他又補了一句："初成十日之內不可重壓轟擊，需每日灑水養護，靜待其質地凝實。養護得當，越久越堅，遇水不化，反而愈硬。"
夏武等眾人看完，示意淣鴻繼續："第二樣。"
淣鴻走到旁邊另一張木案前，解開了放在案上的一隻布袋，從裡面倒出一堆灰褐色的細粉末，堆在案面上堆成一個小丘。
然後他取過一隻木盆，從桶里舀了清水倒進去，又把那堆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往盆里加，拿起一根木棍開始攪拌。粉末和水在盆里漸漸融合成一團灰褐色的泥漿，黏稠均勻，帶著一種濕潤的光澤。
他把攪拌好的泥漿倒進一塊方形木模子裡，用一塊木板刮平表面，然後退後一步，讓眾人都能看見。
"諸位大人請看——這便是水泥新粉，遇水攪拌成漿。待這盆泥漿靜置半日，便會定型；一日之後凝成硬殼；養護得當，滿月之後便與方才那塊碎開的石塊一樣堅不可摧。"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三年多磨礪出來的沉穩和篤信：
"從粉末到漿水，從漿水到堅石——不過一個月的光景。日後若要修堤築城，無需再千里運石，就地燒粉拌水，便能造出比青石還硬的牆體來。"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