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茶里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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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天罡把這個念頭甩掉了。女人那樣說話還行,男人那樣說話太噁心了。他要是用那種語氣跟殿下說話,殿下不把他踹出去才怪。

  夏武看著袁天罡鼻涕淚水糊了一臉的樣子,哭笑不得。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跪在地上,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嘴裡喊著「不想離開太子爺」「想永遠保護太子爺」,這場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演什麼苦情戲。

  「起來起來。」

  夏武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你沒做錯什麼。只是孤認為你是可造之材罷了。

  你難道不想和張奎一樣,以軍功封侯拜相嗎?張奎現在是朝鮮都督,手握十幾萬大軍,過不了多久就要封爵了。難道你就不想?」

  袁天罡跪在地上,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夏武。

  他有時候也想封侯拜相。哪個武將不想?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更想留在殿下身邊,現在保護殿下,以後在保護小殿下。

  封侯拜相有什麼好?張奎在朝鮮,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他在殿下身邊,天天能看見殿下,天天能跟殿下說話,天天能替殿下分憂。這才是他想過的日子。

  夏武見袁天罡不說話,以為他心裡在掙扎。他想了想,就胡謅了一句。

  「是張奎之前說他一個人在朝鮮恐怕做不好,想讓你留在他身邊幫忙。

  所以孤才問你的。

  張奎那個人,你了解他,他說他一個人撐不起那麼大的攤子,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他。你是他老兄弟,他最信任你。」

  袁天罡一聽這話,心裡直罵娘。

  張奎!果然是張奎!

  他就知道,那個狗東西沒安好心。從朝鮮回來的前幾天,張奎拉著自己喝酒,說捨不得自己這個兄弟,說朝鮮那邊人生地不熟,說以後常聯繫。

  自己當時還挺感動,覺得這兄弟沒白交,多喝了好幾杯,喝得第二天頭疼了一整天。原來是這樣的捨不得法。

  原來是這樣的「捨不得」法?張奎那廝,早就盯上他了?

  看來這廝是嫉妒自己能隨侍太子爺身邊。

  袁天罡醞釀好抬起頭,淚眼朦朧,一副破碎的樣子。他的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顫著,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花,可憐巴巴的。

  「殿下厚愛,屬下不敢違逆殿下心意。只是……軍營沙場雖能建功立業、封侯拜相,那本就是張奎將軍心之所向。

  他素來野心勃勃,一心想著軍功爵位,自然巴不得往軍營里鑽。」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我跟他們不一樣」的真誠。

  「可屬下不一樣。屬下生來沒有那般鴻鵠之志,不求高官厚祿,也不戀沙場功名。

  此生唯一心愿,便是守在東宮,寸步不離護著殿下。

  若是屬下也去了軍營,誰來貼身侍奉殿下?誰來為殿下擋風雨安危?

  張奎將軍可以為了前程舍下殿下,屬下做不到的。」

  袁天罡又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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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不像張奎將軍那樣伶俐,屬下笨拙,只懂忠心護主,只想一輩子守著殿下,半點都不想去那軍營爭名逐利。

  還望殿下……別把屬下送走,好不好?」

  這一番話說的夏武目瞪口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袁天罡,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自己好像在哪聽過?

  茶里茶氣的,黏黏糊糊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撒嬌?

  夏武打了個寒顫。他寧願袁天罡像以前那樣,冷著臉說「屬下遵命」,也不想聽他這樣說話。太嚇人了。


  夏武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認輸」的無奈,「你不願意去就算了。去告訴賈瑚,讓他來一下。」

  袁天罡一聽夏武放棄讓自己入軍營,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感激地看了李喬恩一眼。

  果然,自己學習中庸一下李小主的語氣,用這種語氣對殿下說話,殿下就心軟了。看來殿下吃軟不吃硬,以後得多用這招。

  袁天罡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張奎啊張奎,你給本統領等著。

  當初我千戶你統領,我對你畢恭畢敬,叫你一聲「將軍」。如今我才是東宮太子衛統領,正四品。

  你就算封了爵又如何。我才是殿下身邊的人,天天跟殿下在一起。你拿什麼跟我比?

  你張奎遠在朝鮮,連殿下的面都見不著。我袁天罡就不一樣了,天天能看見殿下。你信不信,總有一天,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占有你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是,殿下。屬下這就去叫賈將軍。」

  袁天罡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轉身出了書房。他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步子,而是帶著一種意氣風發的、昂首挺胸的、像是在跟什麼人炫耀的勁頭。

  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聲音又重又響。

  李喬恩眯起眼睛,看著袁天罡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哥哥身邊這侍衛統領,剛才說話的語氣,怎麼那麼熟悉?那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點委屈的調子,怎麼那麼像她平時跟哥哥說話的樣子?

  還有,他臨走前那感激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他感激她什麼?她什麼都沒做啊。

  李喬恩歪著頭想了想,這人難不成在學習自己。

  ……

  遠在朝鮮王城,張奎正坐在都督府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軍中公文,正在批閱。朝鮮重建的事情千頭萬緒,軍糧、官員、軍隊,每一件事都要他點頭。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他打了個噴嚏,聲音又響又脆,震得桌上的公文都飛起來一張。

  「阿嚏……」

  張奎揉了揉鼻子,低低地罵了一句。「誰在背後罵本都督?」

  他想了想,覺得一定是袁天罡那廝。那廝在殿下身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知足,還在背後罵他。

  等他回了京城,非找那廝喝一頓酒,把他灌醉了,套出他的心裡話,看他到底在罵什麼。

  張奎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批閱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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