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賈政:無知蠢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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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老爺!」

  一個小廝從二門跑進來,跑得太急,在台階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穩住身子氣喘吁吁地衝到賈政面前,聲音又急又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大理寺來人了!現在正在待客廳,說要詢問寶二爺被歹徒所傷一案!」

  賈政腦子裡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太醫說寶玉抗揍,皮外傷恢復快,沒有後遺症。他以前打寶玉,每次都還要掂量著,怕打壞了。

  現在好了,太醫給了定心丸。下次這孽障再胡鬧,他可以打重一點,反正太醫說了,打不死,恢復快。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等孽障兒子傷好了,找什麼理由再打一頓,試一試太醫都驚為天人的無傷身體。

  是考他功課?還是讓他背《四書》?還是直接在學堂里惹了什麼事?

  小廝的話把他的思緒打斷了。賈政皺了一下眉頭,整了整衣冠。

  「是大理寺哪位大人到訪?」

  小廝喘了口氣,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說:

  「回二老爺,來人說是大理寺左寺丞胡大人。小的聽門房說,是正五品的官,年紀不大,長得挺俊的,穿一身青色官袍,腰裡掛著一塊銅牌,看著挺精神的。」

  賈政一聽,眼睛亮了一下。

  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姓胡。永安二年狀元郎。

  他腦子裡一下子就蹦出來一個人……

  胡為,永安二年的狀元,殿試那天他在朝堂上遠遠看過一眼,年輕,俊秀,文章寫得好,策論答得妙,皇帝當場點了狀元,賜進士及第,滿朝文武都夸這是天降之才。

  四年不到,從翰林院修撰做到大理寺左寺丞,從從六品到正五品,升遷之快,在大理寺也是頭一份。

  「原來是永安二年狀元郎胡大人。」

  王夫人正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捏著那條帕子,眼睛紅紅的,顯然剛才又哭過了。她聽見「大理寺」三個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再聽見「左寺丞」「正五品」,她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像是被人欠了她八百兩銀子不還似的。

  「老爺,這大理寺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股子被冒犯了的怒氣。

  「寶玉可是國公府的嫡子,是榮國公的親孫子!

  大理寺就派一個正五品的寺丞來?連個少卿都不來?連個正堂都不來?

  他大理寺這不是不把我們賈府放在眼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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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著嘴,還要繼續說,話到嘴邊,就看見賈政正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倒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奴才。她的嘴張著,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你這無知蠢婦是昏了頭吧?」

  賈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王夫人心口上。

  「胡大人可是永安二年狀元郎,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四年不到位至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這樣的人物,是你這後宅婦人所評論的?簡直不知所謂!」

  他頓了頓,胸口起伏了一下,顯然在壓著火。

  他賈政這一生最大的憾事,就是空有滿腹學問卻不能狀元及第。

  他自幼讀書,經史子集無所不通,詩詞歌賦樣樣皆能,自己身邊的清客都誇他「二老爺有狀元之才」。

  可是科場無情,他考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差。第一次是運氣不好,第二次是發揮失常,第三次……

  第三次他連考場都沒進,父親去世了,還給他蔭了一個官。

  狀元在他心中,就是不可褻瀆的兩個字,是文曲星下凡,是讀書人最高的榮耀。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金榜題名,沒能穿上那件狀元袍。

  剛剛王氏說什麼?

  說大理寺不把賈府放在眼裡?說一個正五品的寺丞不夠格?

  她知不知道那是個狀元?她知不知道狀元意味著什麼?她知不知道他賈政這輩子做夢都想當狀元?

  她一個後宅婦人,什麼都不懂,就敢在那裡胡說八道,玷污他心目中神聖的「狀元」兩個字。

  賈政的手都抖了一下。他差一點沒忍住,想當場寫一封休書,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婦人休了。

  他忍住了,不是因為他捨不得王氏,是因為休妻不是小事,傳出去對賈府的名聲不好。

  王夫人被賈政懟得胸口疼,像是有塊石頭壓在那裡,喘不上氣來。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兩隻手攪著帕子,指節咯吱咯吱地響。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對上賈政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

  賈政沒再理她,一甩袖子,快步往前廳走去。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青磚地上,咚咚咚的,帶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勁兒。

  穿過迴廊,繞過影壁,前廳就在前面了。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前廳。

  一進來就看見前廳里坐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修長,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腰間束著銀帶,掛著銅牌。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面前跪著的茗煙身上,不疾不徐地問著什麼。

  茗煙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說話磕磕巴巴的,前言不搭後語,額頭上全是汗。

  賈政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年輕人,心裡暗暗讚嘆了一聲。

  不愧是狀元郎。這氣度,這風姿,這談吐,不是那些靠祖蔭上位的紈絝子弟能比的。

  他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種讀書人見到同道時特有的熱切。

  「政,見過胡大人。」

  胡為聽見聲音,放下茶杯,站起來,整了整官袍,拱手還禮。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過分親近。

  「見過賈大人。在下冒昧上門叨擾,還望賈大人海涵。」

  「胡大人哪裡話。」

  賈政連忙擺手,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這次因為我家那孽障,勞煩胡大人親自上門了。那孽障不爭氣,三天兩頭惹事,這次又驚動了大理寺,實在是慚愧。等那孽障傷好了,我定要好好教訓他。」

  胡為笑了笑,聲音溫和有禮,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賈大人客氣了。在下已經詢問完了令府的小廝,該問的都問了。

  我大理寺也已派人去白塔寺附近搜索歹人了,山路、竹林、寺廟內外,都搜過了。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茗煙,又看了一眼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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