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願不願意跟著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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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天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背挺得很直,腰間的刀鞘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身後是上百名太子衛,甲冑齊全,腳步整齊,踩在地上的聲音像是擂鼓。

  再後面是那二十幾個探子,被夾在太子衛中間,走得很慢。有人低著頭,有人左看右看,有人嘴唇在哆嗦著念叨什麼。

  那個百戶走在最後面,步子還算穩,但他的臉色一直沒有緩過來,白得像刷了一層漿。

  他們從校場穿過去,經過幾排營帳,又經過一個堆放糧草的場院。一路上遇到不少士兵,都停下來看。

  有人認出了那個百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又閉上了。

  沒有人敢問。

  太子衛親自押人,誰敢問?

  那二十幾個人被夾在中間,走得很慢,但沒有人敢跑。跑不了。四面八方都是太子衛,刀都出了鞘,跑一步就是死。

  從校場到帥帳,不過幾百步的距離。但這二十幾個人覺得走了很久。每走一步,帥帳就近一步,他們的心就緊一分。

  「殿下,人帶到了。」

  袁天剛的聲音從帳外傳來,低沉而簡短。夏武正坐在案桌後面。

  他聽見袁天剛的話,把筆放下來,往椅背上一靠。

  「進來。」

  帳簾掀開,二十幾個人被太子衛押著魚貫而入。

  夏武掃了一眼,站在最前面,臉色白得像紙。後面的人低著頭,不敢看夏武,只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腦勺。

  「跪下!」

  袁天剛低喝了一聲。撲通撲通撲通,二十幾個人齊刷刷跪下來,膝蓋砸在地上,聲音又悶又響。

  有人跪得太急,身子往前栽了一下,手撐在地上才穩住,然後趕緊縮回去,老老實實地跪好。

  夏武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來,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數數。

  帳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有人開始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但不敢出聲。有人低著頭,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那個百戶跪在最前面,背挺得還算直,但他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青筋一根一根地暴出來。

  夏武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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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可願意臣服孤?」

  這句話落下來,像是往滾油里澆了一瓢水。

  「小的願意!」

  「我願意!」

  「小的願意!願意!」

  聲音七嘴八舌地炸開,有人聲音發顫,有人帶著哭腔,有人喊得太急嗓子都劈了。

  他們一個勁地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響,磕得狠的連頭皮都蹭破了,血絲滲出來粘在地上。

  沒有人敢抬頭看夏武一眼。

  他們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是被人攥著心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被捏碎。

  他們這些探子被抓到了,按軍法就是死罪。輕則砍頭,重則凌遲。他們現在還能跪在這裡磕頭,已經覺得是祖上積德了。

  但他們心裡還藏著一絲希望。

  很小的一絲,像是風裡的燭火,搖搖晃晃的,但還沒滅。

  太子爺既然把他們叫過來問話,不是直接拖出去砍了,那就是還有轉圜的餘地。而且……

  他們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太子爺現在的位置,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了。平壤大捷,打斷建奴脊梁骨,十幾萬大軍歸心。

  滿朝文武有一半在觀望風向。太子爺回去就是最大的那個,誰還能把他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

  太子爺是真的發銀子啊。主將二十萬兩,副將十萬兩,參將五萬兩,千戶一萬兩,百戶五千兩,連普通的士兵都能分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銀子。

  這些消息昨晚就傳遍了全營,他們這些探子比普通士兵知道得更早、更詳細。他們原來的主子呢?

  一個字,摳門。

  幹活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發銀子的時候能少給就少給,能不給就不給。逢年過節賞個幾兩銀子就算天大的恩典了,還要你感恩戴德地磕頭謝恩。

  跟著太子爺,打勝仗有賞銀,守城有功有賞銀,連傷兵營里躺著都有銀子拿。這樣的主子,誰不想跟?

  他們不少人早就想暗中投靠太子殿下了。

  在軍中待了這麼久,眼睛不瞎,耳朵不聾。太子爺對將士們怎麼樣,他們看得清清楚楚。發足額的軍餉,吃最好的軍糧,用最好的藥。

  太子爺在平壤城牆上跟士兵們一起射箭,在傷兵營里給傷員掖被子,說他們是英雄不是泥巴。

  這些話傳到他們耳朵里,說不心動是假的。

  但他們不敢。他們是探子,身上貼著別人的標籤。一個探子的投靠,任何人都很難相信。

  你今天是別人的探子,明天就能變成我的探子?誰能保證你不是雙面間諜?誰能保證你不是那邊派來臥底的?


  這段時間每次發出去的密信,內容都是對太子爺有利的。

  不是他們良心發現,是他們在給自己留後路。萬一哪天太子爺查出來了,看到這些信,至少能證明他們不是鐵了心跟太子爺作對的。

  所以他們寫「將士歸心」「太子仁德」「望主家三思」,就是不寫太子爺的布防、兵力、調動這些真正有用的東西。

  他們原來的主子收到這些信,估計氣得摔杯子,但他們在軍中,主子夠不著,也拿他們沒辦法。

  夏武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聚神看了一眼所有人。

  剛才還是一級十幾點、二十幾點的探子,在他開口招攬之後,數字開始跳了。

  全部刷刷刷地往上竄,全過了二級線。有幾個竄得猛的,直接到了二級八十多。數字還在微微跳動,像是在做最後的調整,慢慢穩定下來。

  夏武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了。

  不錯。

  這些人原本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內心都偏向自己,只不過被原本探子的身份壓制著。

  他們在這大營里這半年,看著他對將士們怎麼樣,看著他的賞銀怎麼發,看著他的軍功怎麼記。

  人心都是肉長的,說不心動是假的。但他們是探子,身上有枷鎖,想投靠也沒有門路。

  在自己收下他們的同時,那道枷鎖就碎了,內心的認同感衝破了身份的壓制,忠誠度自然暴漲。

  這種情況,夏武兩年前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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