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金叔叔幫我
她從衣領里拽出那根紅繩，繩子末端繫著一把小鑰匙，銅的，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
鎖開了。
她沒有急著打開箱子，只是把手指放在箱蓋上，慢慢地、慢慢地摩挲著箱子的邊緣。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窗外，春香的聲音傳來：「王上？王上？您沒事吧？」
「沒事。」李喬恩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軟軟的，糯糯的，「我在收拾東西，你別吵。」
李喬恩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箱子。
她的手指停在箱蓋邊緣，指尖微微用力，把蓋子掀開了一條縫。
一線光照進去，照亮了箱子裡的東西……十幾個藥瓶子。
拿出來一瓶莨菪子。放進懷裡。
等晚上。
等哥哥來了。
她抱著箱子站起來，走到床邊，把箱子塞進枕頭底下。然後拍了拍枕頭，把褶皺撫平，看不出一絲痕跡。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枕頭，嘴角慢慢翹起來。
「哥哥，」她輕聲說，聲音軟得像是要化掉，「小恩今晚給你一個驚喜。」
她轉過身，重新打開門閂，推門出去。
春香還站在門外，看見她出來，鬆了一口氣。
「王上……」
「去準備晚膳。」
李喬恩說，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甜甜的，糯糯的，「多準備一些，哥哥要來吃飯。」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春香連忙應了，轉身就跑。
……
李喬恩打開門，快步走到金英男面前。
「金叔叔，你能不能幫小恩一個忙？」
金英男看著面前這個酷似自己青梅的小王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得像是在戰場上喊衝鋒號。
「王上你說！上刀山下火海，金叔叔都給你辦了！」
李喬恩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時候她真覺得金叔叔可憐。他滿眼都女人從來沒有愛過對方，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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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都是金叔叔一個人在犯傻。那個女人活著的時候，他守在宮外，一年也見不到幾面，但逢年過節都要托人送東西進去……
胭脂、綢緞、銀子，有時候只是一包從集市上買的糖炒栗子。那個女人收了，從來不回話，他也不問。
第二年接著送。
李喬恩有時候想，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她不一樣在欺騙金叔叔嗎？
在金叔叔眼裡，她是那個可憐的小王上，是母妃留下的唯一骨血，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想。
金叔叔保護她、照顧她、替她擋刀擋槍，拼了命把她從王城裡救出來，又拼了命把她扶上王位。
可她從來沒有告訴過金叔叔……
母妃當年是怎麼對她的。那些鞭子，那些戒尺，那些關在黑屋子裡餓得啃手指頭的日日夜夜。
金叔叔心裡的那個「她」，跟真正的她，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今晚的事情如果讓哥哥生氣了，可能她自己不會有什麼事。哥哥疼她，可能捨不得罰她。
但她不知道哥哥的怒火會不會發泄到金叔叔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金叔叔，小恩今晚要綁了太子哥哥。你能幫小恩嗎？」
金英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你你……」他張了張嘴，舌頭像是打了結，「我我我……」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做賊似的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王上，你是在開玩笑嗎？王上，你不是挺喜歡那位太子殿下嗎？一個把那位當哥哥嗎？
小恩你可不能做什麼糊塗事啊！
再說大夏太子殿下對你的好，我們這些人都看在眼裡啊！
「哥哥要收我當女兒。」
金英男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恩不想當他女兒。小恩想當他女人。」
金英男站在那裡，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看著她眼睛裡那種熟悉的光芒……執拗的、不管不顧的、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光芒。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三十年前，他也在另一個人眼裡見過同樣的光。
金英男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沉默了很久。看著李喬恩，目光複雜得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王上，你不後悔？」他問，聲音很低。
「不後悔。」
金英男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個人。想起她說「我要當王妃」時的樣子，跟面前這個小姑娘一模一樣。他知道那條路有多苦，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但他沒有攔住那個人，因為他攔不住。現在他也攔不住這個小姑娘。
有些人生來就是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他睜開眼，咧嘴笑了，跟平時一模一樣。
「你要叔叔做什麼？」
李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是安安靜靜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哥哥等一下要來這裡吃飯。我讓侍女準備了幾桌子酒菜，金叔叔你只需要把太子哥哥的親衛帶過去喝酒吃肉，讓他們好好睡一覺。然後守好這個宮殿，今晚不要讓人來打擾我們。」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白釉的，巴掌大，瓶口用蠟封著。她把瓷瓶遞過去，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
「這是我調製的，放酒里。哥哥的親衛會睡一個好覺的。」
金英男攥緊了瓷瓶。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緊，「這事叔叔做了。不過王上你得和叔叔保證，真的不是做什麼威脅夏太子性命的事？」
李喬恩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她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不是軟軟的、糯糯的、讓人想揉腦袋的白眼，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看傻子的白眼。
「小恩疼哥哥都來不及，怎麼會加害哥哥？」
金英男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把瓷瓶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這事交給叔叔了。」
李喬恩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金叔叔。」
「嗯？」
「謝謝你。」
金英男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謝什麼？你是叔叔看著長大的。叔叔不幫你幫誰？」
李喬恩沒有說話，抬腳走進了殿門。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你的女兒，跟你一模一樣。」
「咔噠。」
鎖開了。
她沒有急著打開箱子，只是把手指放在箱蓋上，慢慢地、慢慢地摩挲著箱子的邊緣。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窗外，春香的聲音傳來：「王上？王上？您沒事吧？」
「沒事。」李喬恩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軟軟的，糯糯的，「我在收拾東西，你別吵。」
李喬恩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箱子。
她的手指停在箱蓋邊緣，指尖微微用力，把蓋子掀開了一條縫。
一線光照進去，照亮了箱子裡的東西……十幾個藥瓶子。
拿出來一瓶莨菪子。放進懷裡。
等晚上。
等哥哥來了。
她抱著箱子站起來，走到床邊，把箱子塞進枕頭底下。然後拍了拍枕頭，把褶皺撫平，看不出一絲痕跡。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枕頭，嘴角慢慢翹起來。
「哥哥，」她輕聲說，聲音軟得像是要化掉，「小恩今晚給你一個驚喜。」
她轉過身，重新打開門閂，推門出去。
春香還站在門外，看見她出來，鬆了一口氣。
「王上……」
「去準備晚膳。」
李喬恩說，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甜甜的，糯糯的，「多準備一些，哥哥要來吃飯。」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春香連忙應了，轉身就跑。
……
李喬恩打開門，快步走到金英男面前。
「金叔叔，你能不能幫小恩一個忙？」
金英男看著面前這個酷似自己青梅的小王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得像是在戰場上喊衝鋒號。
「王上你說！上刀山下火海，金叔叔都給你辦了！」
李喬恩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時候她真覺得金叔叔可憐。他滿眼都女人從來沒有愛過對方，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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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都是金叔叔一個人在犯傻。那個女人活著的時候，他守在宮外，一年也見不到幾面，但逢年過節都要托人送東西進去……
胭脂、綢緞、銀子，有時候只是一包從集市上買的糖炒栗子。那個女人收了，從來不回話，他也不問。
第二年接著送。
李喬恩有時候想，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她不一樣在欺騙金叔叔嗎？
在金叔叔眼裡，她是那個可憐的小王上，是母妃留下的唯一骨血，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想。
金叔叔保護她、照顧她、替她擋刀擋槍，拼了命把她從王城裡救出來，又拼了命把她扶上王位。
可她從來沒有告訴過金叔叔……
母妃當年是怎麼對她的。那些鞭子，那些戒尺，那些關在黑屋子裡餓得啃手指頭的日日夜夜。
金叔叔心裡的那個「她」，跟真正的她，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今晚的事情如果讓哥哥生氣了，可能她自己不會有什麼事。哥哥疼她，可能捨不得罰她。
但她不知道哥哥的怒火會不會發泄到金叔叔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金叔叔，小恩今晚要綁了太子哥哥。你能幫小恩嗎？」
金英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你你……」他張了張嘴，舌頭像是打了結，「我我我……」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做賊似的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王上，你是在開玩笑嗎？王上，你不是挺喜歡那位太子殿下嗎？一個把那位當哥哥嗎？
小恩你可不能做什麼糊塗事啊！
再說大夏太子殿下對你的好，我們這些人都看在眼裡啊！
「哥哥要收我當女兒。」
金英男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恩不想當他女兒。小恩想當他女人。」
金英男站在那裡，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看著她眼睛裡那種熟悉的光芒……執拗的、不管不顧的、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光芒。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三十年前，他也在另一個人眼裡見過同樣的光。
金英男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沉默了很久。看著李喬恩，目光複雜得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王上，你不後悔？」他問，聲音很低。
「不後悔。」
金英男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個人。想起她說「我要當王妃」時的樣子，跟面前這個小姑娘一模一樣。他知道那條路有多苦，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但他沒有攔住那個人，因為他攔不住。現在他也攔不住這個小姑娘。
有些人生來就是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他睜開眼，咧嘴笑了，跟平時一模一樣。
「你要叔叔做什麼？」
李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是安安靜靜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哥哥等一下要來這裡吃飯。我讓侍女準備了幾桌子酒菜，金叔叔你只需要把太子哥哥的親衛帶過去喝酒吃肉，讓他們好好睡一覺。然後守好這個宮殿，今晚不要讓人來打擾我們。」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白釉的，巴掌大，瓶口用蠟封著。她把瓷瓶遞過去，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
「這是我調製的，放酒里。哥哥的親衛會睡一個好覺的。」
金英男攥緊了瓷瓶。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緊，「這事叔叔做了。不過王上你得和叔叔保證，真的不是做什麼威脅夏太子性命的事？」
李喬恩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她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不是軟軟的、糯糯的、讓人想揉腦袋的白眼，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看傻子的白眼。
「小恩疼哥哥都來不及，怎麼會加害哥哥？」
金英男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把瓷瓶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這事交給叔叔了。」
李喬恩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金叔叔。」
「嗯？」
「謝謝你。」
金英男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謝什麼？你是叔叔看著長大的。叔叔不幫你幫誰？」
李喬恩沒有說話，抬腳走進了殿門。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你的女兒，跟你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