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王妃
夏文清了清嗓子，難得放低了姿態，「咳咳，那個王妃，本王有事想請王妃幫本王參考參考。」
林氏微微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王爺請說。」
夏文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賈珍遞拜帖、脖子突然示警、賈家讓元春出家、他擔心太子誤會。
他說得又快又急，中間還夾雜了幾句抱怨，說賈家腦子被驢踢了，說他倒霉攤上這種事，說他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幹偏偏要背黑鍋。
說完之後，他眼巴巴地看著林氏。林氏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夏文被看得有點發毛：「王妃？」
「臣妾有一個問題想請王爺回答。」林氏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什麼問題？王妃但說無妨。」
林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王爺是否真的放棄爭奪皇位，並且想投靠太子殿下？」
夏文一愣。
他沒想到林氏會問得這麼直接。這屋裡就他們兩個人，外面有他的人守著，他本來可以隨便敷衍兩句。但林氏問這話時的眼神，讓他覺得敷衍不了。
他想了想，把之前那些虛頭巴腦的話都咽回去，鄭重地點了點頭。
「本王是真的放棄了。」
林氏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夏文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這些話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母妃。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看著林氏那張平靜的臉，他突然就想說。
「本王以前確實不甘心，跟三弟針鋒相對了好幾年。那時候覺得，憑什麼他是太子？
本王也是父皇的兒子，母妃也是貴妃，憑什麼本王就要低他一頭？」
林氏安安靜靜地聽著。
「但是現在想想，本王根本爭不過三弟。他那腦子，他那手段，他那心狠手辣的勁兒，本王拍馬都趕不上。
在遼東點將台連斬十七將，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種人，本王拿什麼跟他爭？」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本王也不想爭了。以前爭，是因為父皇一直給本王希望……今天夸本王兩句，明天讓本王辦件差事，後天在朝堂上說『二皇子頗有朕之風』。
現在想想，那哪是希望？那是棋子。」
林氏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插嘴。
「本王不想當棋子了。」
夏文說這話時，聲音里難得有幾分認真，「皇祖父拿本王當棋子，父皇也拿本王當棋子。今天是棋子，明天可能就是棄子。
本王不想落到那個下場。所以本王想通了，什麼皇位，什麼天下，跟本王有什麼關係？本王現在只想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他看著林氏，一字一句地說：「本王現在只想投靠三弟，安安穩穩當個閒散王爺。他當他的皇帝，本王過本王的日子。他不害本王，本王不給他添亂。這樣最好。」
他這句話落下，就感覺自家王妃深深看著自己，那眼神怎麼看怎麼詭異。
夏文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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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別這麼看本王。本王以前爭太子之位，不過是父皇一直給本王希望而已。後面經過母妃點撥，才明白一切都那麼可笑。本王現在說的是真心話，沒有半句虛假。」
林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禮節性的笑，而是帶著一絲滿意？夏文說不上來，只覺得她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王爺能想明白這些，臣妾替王爺高興。」林氏說。
「那你說，本王現在該怎麼辦？」
夏文把話題拉回來，「賈珍那拜帖，本王見還是不見？見了怕太子誤會，不見又怕人說本王心虛。你給本王拿個主意。」
林氏想了想，說：「王爺其實不用有多餘的動作。」
「什麼意思？」
「既然王爺放棄爭皇位，太子殿下仁慈，想必應該不會與王爺過多計較的。」
林氏說，「王爺以前雖然跟太子殿下有些齟齬，但畢竟沒有撕破臉。太子殿下在朝堂上，也從未公開指責過王爺。
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子殿下心裡有數，從來沒把王爺放心上。」
夏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至於賈珍，他既然求見王爺，王爺見見就是。見完了打發了，有什麼打緊的？」
夏文皺眉：「見了不怕太子誤會？」
「王爺見了賈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太子殿下難道不會知道？」
林氏反問，「王爺在京城的一舉一動，太子殿下怕是比王爺自己都清楚。王爺若是躲著不見，反而顯得心裡有鬼。大大方方見了，客客氣氣打發了，反倒光明磊落。」
夏文愣住了。
「王妃說得有道理。」
夏文點頭，「那本王就見他一見，隨便說兩句打發了就是。」
林氏微微一笑：「王爺英明。」
夏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說不上來。他摸了摸後脖子……那股涼颼颼的感覺現在沒有了。從林氏進門開始，那感覺就慢慢消退了。
奇怪。
他看了林氏一眼。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王爺，既然沒事，臣妾告退了。」林氏行了一禮。
夏文還在琢磨脖子示警的事，也沒在意，直接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林氏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王爺，」她回頭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賈珍來的時候，王爺不妨問問他是誰給他出的主意。」
夏文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對啊！賈珍那貨，吃喝玩樂在行，玩女人在行，搞這種政治投機的把戲，他那腦子轉得過來嗎？
「王妃說得對！」
夏文一拍大腿，「本王一定問出來。」
林氏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夏文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帘晃來晃去，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自己這個王妃，好像真的不簡單。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他想起母妃說過的話……「你那個王妃，是個有主意的。你以後有什麼事，多跟她商量。」
當時他還覺得母妃在說客氣話。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能有什麼主意？
現在他信了。
「來人！」夏文朝外面喊了一聲。
王統領推門進來：「王爺？」
「去，讓人傳話給賈珍，就說本王明天上午有空，讓他過府一敘。」
王統領愣了一下：「王爺要見賈珍？」
「見。大大方方地見。」
「是。」王統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夏文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脖子不涼了。心裡也不慌了。
他把賈珍的拜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隨手扔在桌上。
賈珍啊賈珍，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你背後那個人，本王倒要看看是誰。
還有王妃，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自己的王妃這麼有意思呢？
林氏微微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王爺請說。」
夏文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賈珍遞拜帖、脖子突然示警、賈家讓元春出家、他擔心太子誤會。
他說得又快又急，中間還夾雜了幾句抱怨，說賈家腦子被驢踢了，說他倒霉攤上這種事，說他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幹偏偏要背黑鍋。
說完之後，他眼巴巴地看著林氏。林氏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夏文被看得有點發毛：「王妃？」
「臣妾有一個問題想請王爺回答。」林氏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什麼問題？王妃但說無妨。」
林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王爺是否真的放棄爭奪皇位，並且想投靠太子殿下？」
夏文一愣。
他沒想到林氏會問得這麼直接。這屋裡就他們兩個人，外面有他的人守著，他本來可以隨便敷衍兩句。但林氏問這話時的眼神，讓他覺得敷衍不了。
他想了想，把之前那些虛頭巴腦的話都咽回去，鄭重地點了點頭。
「本王是真的放棄了。」
林氏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夏文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這些話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母妃。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看著林氏那張平靜的臉，他突然就想說。
「本王以前確實不甘心，跟三弟針鋒相對了好幾年。那時候覺得，憑什麼他是太子？
本王也是父皇的兒子，母妃也是貴妃，憑什麼本王就要低他一頭？」
林氏安安靜靜地聽著。
「但是現在想想，本王根本爭不過三弟。他那腦子，他那手段，他那心狠手辣的勁兒，本王拍馬都趕不上。
在遼東點將台連斬十七將，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種人，本王拿什麼跟他爭？」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本王也不想爭了。以前爭，是因為父皇一直給本王希望……今天夸本王兩句，明天讓本王辦件差事，後天在朝堂上說『二皇子頗有朕之風』。
現在想想，那哪是希望？那是棋子。」
林氏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插嘴。
「本王不想當棋子了。」
夏文說這話時，聲音里難得有幾分認真，「皇祖父拿本王當棋子，父皇也拿本王當棋子。今天是棋子，明天可能就是棄子。
本王不想落到那個下場。所以本王想通了，什麼皇位，什麼天下，跟本王有什麼關係？本王現在只想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他看著林氏，一字一句地說：「本王現在只想投靠三弟，安安穩穩當個閒散王爺。他當他的皇帝，本王過本王的日子。他不害本王，本王不給他添亂。這樣最好。」
他這句話落下，就感覺自家王妃深深看著自己，那眼神怎麼看怎麼詭異。
夏文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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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別這麼看本王。本王以前爭太子之位，不過是父皇一直給本王希望而已。後面經過母妃點撥，才明白一切都那麼可笑。本王現在說的是真心話，沒有半句虛假。」
林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禮節性的笑，而是帶著一絲滿意？夏文說不上來，只覺得她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王爺能想明白這些，臣妾替王爺高興。」林氏說。
「那你說，本王現在該怎麼辦？」
夏文把話題拉回來，「賈珍那拜帖，本王見還是不見？見了怕太子誤會，不見又怕人說本王心虛。你給本王拿個主意。」
林氏想了想，說：「王爺其實不用有多餘的動作。」
「什麼意思？」
「既然王爺放棄爭皇位，太子殿下仁慈，想必應該不會與王爺過多計較的。」
林氏說，「王爺以前雖然跟太子殿下有些齟齬，但畢竟沒有撕破臉。太子殿下在朝堂上，也從未公開指責過王爺。
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子殿下心裡有數，從來沒把王爺放心上。」
夏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至於賈珍，他既然求見王爺，王爺見見就是。見完了打發了，有什麼打緊的？」
夏文皺眉：「見了不怕太子誤會？」
「王爺見了賈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太子殿下難道不會知道？」
林氏反問，「王爺在京城的一舉一動，太子殿下怕是比王爺自己都清楚。王爺若是躲著不見，反而顯得心裡有鬼。大大方方見了，客客氣氣打發了，反倒光明磊落。」
夏文愣住了。
「王妃說得有道理。」
夏文點頭，「那本王就見他一見，隨便說兩句打發了就是。」
林氏微微一笑：「王爺英明。」
夏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說不上來。他摸了摸後脖子……那股涼颼颼的感覺現在沒有了。從林氏進門開始，那感覺就慢慢消退了。
奇怪。
他看了林氏一眼。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王爺，既然沒事，臣妾告退了。」林氏行了一禮。
夏文還在琢磨脖子示警的事，也沒在意，直接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林氏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王爺，」她回頭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賈珍來的時候，王爺不妨問問他是誰給他出的主意。」
夏文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對啊！賈珍那貨，吃喝玩樂在行，玩女人在行，搞這種政治投機的把戲，他那腦子轉得過來嗎？
「王妃說得對！」
夏文一拍大腿，「本王一定問出來。」
林氏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夏文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帘晃來晃去，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自己這個王妃，好像真的不簡單。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他想起母妃說過的話……「你那個王妃，是個有主意的。你以後有什麼事，多跟她商量。」
當時他還覺得母妃在說客氣話。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能有什麼主意？
現在他信了。
「來人！」夏文朝外面喊了一聲。
王統領推門進來：「王爺？」
「去，讓人傳話給賈珍，就說本王明天上午有空，讓他過府一敘。」
王統領愣了一下：「王爺要見賈珍？」
「見。大大方方地見。」
「是。」王統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夏文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脖子不涼了。心裡也不慌了。
他把賈珍的拜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隨手扔在桌上。
賈珍啊賈珍，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你背後那個人，本王倒要看看是誰。
還有王妃，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自己的王妃這麼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