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平安道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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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帥。」

  周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

  「這幫狗娘養的奴兒,天天圍著咱們轉,就是不攻城。他們想幹啥?」

  陳瑞文站在城頭,眯著眼往遠處看。

  聽見這話,他轉過頭,嫌棄地看了周大壯一眼。

  「你說想幹啥?」

  周大壯被看得發毛:「末將……末將就是問問……」

  「你個棒槌,這麼簡單的問題,還要老子跟你解釋?」

  周大壯訕笑:「末將愚鈍……」

  「愚鈍個屁,你是懶得動腦子。」

  陳瑞文罵了一句,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建奴營地。

  「狗日的建奴,攻城不行的。你什麼時候見他們架雲梯衝城的?

  他們沒有重型攻城器械,火炮也沒幾門。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騎兵野戰。真要硬啃城牆,他們啃不動。」

  周大壯撓頭:「那他們圍著咱們轉什麼?」

  「轉什麼?轉著等你忍不住,出去和他們真漢子硬碰硬。」

  陳瑞文斜他一眼。

  「以前他們攻打我們邊鎮城池,都是讓蒙古或漢人包衣在前面當炮灰,填壕溝、扛雲梯,死多少他們都不心疼。

  正兒八經的建州女真,都是在後面督戰。

  城要是破了,他們就衝進去搶;城要是破不了,他們就換個地方,接著圍。

  周大壯聽得直點頭。

  「那咱們現在……」

  「現在?」

  陳瑞文收回目光,轉身往城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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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平安道,撐死了就一個後金貝勒領兵騷擾。他分不出太多兵力來啃硬骨頭。」

  他走下城牆,聲音穩穩傳來:

  「傳令各營,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晚上加雙崗,嚴防偷襲。」

  「是!」

  周大壯大吼一聲,轉身去傳令。

  ……

  十里之外。

  建奴大營。

  代善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帳中諸將分列兩側,沒人敢出聲。

  輿圖上,平安道的幾座城池被硃筆圈了又圈,定州、義州、宣川、鐵山。每一座城下面都標註著數字,那是估算的守軍人數。

  「主子。」

  一個牛錄額真上前稟報。

  「定州那邊,大夏的兵縮在城裡不出來。我們的人罵了三天,他們跟聾了似的。」

  代善沒回頭。

  「皇太極那邊呢?」

  「四貝勒在攻打朝鮮剩下的的兩道也受挫了,那邊大雨持續了半個月了,朝鮮國王知道夏軍已經陸陸續續進入平安道後。

  也開始死守那兩道,縮著不出來。四貝勒的人殺了他們幾撥百姓,他們連頭都沒冒。」

  代善沉默片刻。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帳中諸將。

  「你們怎麼看?」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開口:

  「阿瑪,我們就這麼幹耗著不行啊?」

  代善看他一眼。

  「那你覺得該怎麼打?我們這邊就五千包衣,四千八旗子弟。」

  岳託一噎。

  他張了張嘴,想說「攻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攻城不是他們八旗子弟的強項。

  代善收回目光,走到帳門口。

  帳簾掀開,露出遠處的天際線。那裡,定州的城牆隱約可見,像一條趴在地上的黑線。

  「大夏這次來的主帥,叫陳瑞文。」

  他緩緩開口。

  「這個人,跟我們打過不少仗。幾次我們大金打草谷,他在東路,守的是寬甸。咱們的人沒從他那兒討到便宜。」

  岳託不服氣:「可他也沒贏。」

  「對,他沒贏過。」

  代善轉過身。

  「可他也從沒輸。每次都能活著回去。用漢人的話說,他守的城就是烏龜殼,你拿錘子砸,砸不動;拿火燒,燒不穿。

  漢將陳瑞文知道我們的底細,我們也知道他的底細。

  他知道攻城不是我們的強項,所以縮在城裡不出來。我們也知道他縮在城裡不出來,可拿他沒辦法。現在只能拖下去。

  岳託,傳令各營,從明日起,加大襲擾力度。

  定州、義州、宣川、鐵山,所有城池,每天至少派出五撥哨騎,輪番騷擾。

  白天罵陣,晚上放火。不用攻城,就是讓他們睡不好覺,讓他們緊張。」

  「是!」

  「再派幾隊人,去平安道腹地,尋找他們的糧道。

  找到了也別急著劫,先盯著。

  讓他們發現,讓他們緊張,讓他們分兵護送——逼他們出城,野戰。」

  「是!」

  「還有。」

  代善頓了頓。

  「把那些俘虜的朝鮮百姓,每天挑一百老弱婦孺,押到城下去。

  一天殺個幾十個,剩下的就讓他們跪著哭。讓城裡那些大夏兵看看,他們保護的「友邦百姓」是什麼下場。」

  岳託愣了一下:「這……能有用?」

  代善看他一眼。

  「漢人不是天天標榜自己是仁義之師嗎?

  那就看看,他們這仁義,能值幾個錢。」

  ………

  三天後。

  定州城外。

  一隊建奴騎兵押著上百個朝鮮百姓,緩緩行至城下。

  那些百姓被繩子串成一串,踉踉蹌蹌往前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最前頭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腿腳不利索,走幾步就跌一跤。

  一個建奴騎兵策馬上前,手起刀落。

  老頭慘叫一聲,倒在路邊,血濺了一地。

  繩子猛地一緊,後面的人被拽得東倒西歪。一個婦人捂著嘴,不敢哭出聲。幾個孩子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城牆上,鴉雀無聲。

  一個年輕士兵攥緊了手裡的刀,青筋暴起,眼睛通紅。

  「我操他祖宗!我操他八輩祖宗!小爺我忍不住了!小爺要下去宰了那幫畜生!」

  旁邊老兵死死按住他。

  「你給老子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

  年輕士兵眼眶通紅,聲音都劈了。

  「他們就在下面,一刀一個,一刀一個!咱們就這麼看著?」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百姓是朝鮮的百姓,又不是你爹你娘!你急個屁!」

  年輕士兵咬著牙,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城下,建奴騎兵開始喊話。

  喊的是漢話,字正腔圓,顯然是專門練過的。

  「城裡的聽著!這些是義州的百姓,跑出來逃難的!你們要不要?要就出城來接!不要——我們就一個個殺了!」

  話音剛落,一個朝鮮婦女被推倒在地。

  建奴騎兵舉起刀,一刀斬下。慘叫聲隔著城牆傳來,撕心裂肺。

  城牆上,不知多少年輕人閉上了眼。

  有人轉過身,不敢再看。有人攥緊刀柄,指節泛白。有人低聲罵娘,罵著罵著就沒了聲。

  周大壯站在城樓前,盯著下面。

  臉上沒有表情。

  可如果仔細看,能看見他腮幫子的肌肉在一抽一抽。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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