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帝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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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誠子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暗暗感慨:

  滿東宮,不,怕是滿天下,也就寶琴姑娘和林姑娘敢這般與太子爺嬉鬧了。

  偏生殿下就吃這套,每每被「冒犯」,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薛寶釵站在原地,看著妹妹和黛玉被夏武攬在懷中笑鬧。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那三人身上,男子俊朗,女子嬌美,畫面溫馨得有些晃眼。

  她想起那日在書房,殿下將她拉入懷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想起他玩笑般說「事成之後有賞」時,眼中認真的光;更想起他低頭,在她唇上落下那一吻時,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賞……嗎?」

  寶釵無意識地捻著帕子,臉上悄悄泛起紅暈,又怕人看見,微微側過身。

  他會賞什麼呢?

  是金銀珠玉,還是……別的什麼?

  那日他說的「獎勵」,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真的放在心上?

  她不敢深想,只覺得臉頰越來越燙,忙借整理衣袖掩飾。

  夏武逗了寶琴和黛玉幾句,終於鬆手放她們起來。

  兩人起身,忙不迭整理微微凌亂的衣裙和髮髻,一個嬌嗔,一個羞惱,卻是眉眼間都盈著光。

  「好了,不鬧了。」

  夏武坐起身,外袍滑落,他隨手拎起,看向她們,「初稿真的都完成了?」

  黛玉點點頭,恢復了些許鎮定:

  「太子哥哥,七門初稿均已整理核對完畢,可付梓刊印,供學堂試用。」

  「辛苦你們了。」

  夏武目光掃過三人,在寶釵微紅的臉上略一停頓,眼底笑意更深,「孤說到做到,賞賜必不會少。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見三人都望過來,才慢悠悠道:

  「最好的獎勵,是讓你們親眼看到,這些學問如何改變這個世界。

  格致學堂不日開課,你們若有興趣,也可去聽聽,甚至……講講。」

  寶琴眼睛瞬間亮了:「我們也能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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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不能?」

  夏武笑道,「你們是編者,自然最有資格闡釋。不過眼下,先好好歇幾日。幾日後,就隨孤回神京。」

  回京?幾人皆是一怔。

  夏武已站起身,望向北方天際,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朝鮮戰事有變,孤需儘快回京。江南諸事,已安排妥當。」

  暮色漸濃,花園裡起了微風。

  寶釵望著夏武挺直的背影,心中那點旖旎心思被「回京」和「戰事」帶來的隱隱不安沖淡了些。

  她悄悄撫了撫依舊發燙的臉頰,將那句關於「獎勵」的疑問,默默壓回了心底。

  反正,來日方長。

  ………

  卯時初刻,神京城在薄霧中甦醒。

  但今日的甦醒,帶著不同尋常的躁動。五城兵馬司的兵卒比平日多了數倍,盔甲鮮明的身影在各主要街口肅立。

  報曉的鐘聲還未散盡,一匹匹快馬便從皇城疾馳而出,背上插著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旗,分馳不同方向,馬蹄聲踏碎清晨的寧靜。

  一些消息靈通的官員府邸,早已燈火通明。

  「聖旨昨夜就出了宮門?直接發往揚州、金陵、杭州?」

  兵部侍郎府中,幕僚的聲音發緊,「調兵七萬,太子為帥……陛下這是……這是要做什麼?」

  「朝鮮敗了。」

  侍郎陳啟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中捏著剛剛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語焉不詳的密報。

  「漢城已失,建奴氣焰正盛。此時增兵是應有之義,可讓太子掛帥……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同樣的問題,迴蕩在許多重臣心中。

  太子夏武,南巡以來在江南的作為,他們有所耳聞。

  整頓鹽政手段酷烈,或有才具,但那是治事理財之才,與沙場征伐完全是兩回事!

  更何況,這位太子今年才十六歲!

  ………

  辰時,宮門開啟。

  按常例,今日並無大朝,只有各部院堂官需入宮奏事。

  然而宮門外,烏泱泱竟已跪了數十名官員。緋袍、青袍皆有,以御史台和各科道言官為主,亦有幾位六部的中層官員。

  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安,年近六旬,鬚髮花白,此刻卻挺直脊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色因激動而潮紅。

  「陛下!太子殿下乃國本,社稷所系!豈可輕涉險地,置身於刀兵凶危之間?」

  他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宮門前迴蕩。

  「朝鮮二十萬大軍,月余即潰!建奴兇悍如狼,殿下從未經歷戰陣,豈能統率大軍?

  此非愛之,實乃害之!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

  跪在他身後的翰林院侍讀學士徐州啟重重叩首,額前已見青紅。

  「太子殿下聰慧仁德,乃我大夏未來明君之相。

  當坐鎮中樞,學習政務,豈可效那匹夫之勇,親冒矢石?

  萬一有失……國本動搖,悔之晚矣啊陛下!」

  更多聲音加入進來。

  「陛下三思!」

  「國不可一日無儲君!沙場險惡,非殿下宜往之地!」

  「此絕非良策!恐寒天下臣民之心!」

  呼喊聲、懇求聲、叩頭聲混雜在一起。

  有些官員是真心實意為太子、為國家擔憂;有些則是慣於「死諫」博取清名。

  亦不乏暗中隸屬其他皇子勢力,趁機發難,將「擔憂太子」包裝成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攻訐之實。

  宮門守衛的禁軍面無表情,持戟而立,對眼前的景象視若無睹。

  ……

  乾清宮內,香爐吐著裊裊青煙。

  永安帝夏洐坐在御案後,批閱著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奏章。

  夏守忠垂手站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外隱隱傳來的嘈雜聲,穿透厚重的宮牆,變得模糊而遙遠。

  「皇爺。」

  夏守忠終於忍不住,小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周御史、徐學士他們……已在宮門外跪了快兩個時辰了。徐學士年事已高,方才似乎有些暈眩……」

  永安帝筆下未停,硃砂御筆在一份關於漕運的奏摺上劃下一道凌厲的批紅。

  「暈了,就抬回去。傳太醫看著。」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告訴太醫院,用最好的藥,務必讓徐愛卿好生將養。」

  「是……」夏守忠咽了口唾沫,「那周御史和其他大人……」

  「他們願意跪,就跪著。」

  永安帝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絲毫波瀾,「跪到明日,跪到後日,隨他們。朕,不缺這幾個官。」

  這話里的寒意,讓夏守忠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

  整整一日,雪花般的奏章飛向通政司,又轉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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