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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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清江浦碼頭。

  早晨的霧還沒有完全散盡,夏武龐大的船隊已升起風帆,準備啟程。

  戶部尚書李信站在碼頭青石板上,望著運河上那艘最高大的龍船。

  他捻了捻花白的鬍鬚,對著那即將遠去的船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嘟囔了一句:

  太上皇這輩子幹得最明白的一件事,怕就是去年力排眾議,立了這位爺當太子。

  他看著甲板上隱約可見的、挺拔的年輕身影,又想起昨晚親眼見到的、那堆積如山的查抄財物。

  滿是的老眼裡,興奮激動的搓搓手,只想在太子走後回去數銀子去。

  船隊緩緩移動,駛離這片地區,直到李信再也看不見。

  ……………

  五日後,運河之上。

  陽光正好,灑在寬闊的河面上。

  龍船主艙內,夏武剛用完早膳,放下銀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小誠子,還有多久到揚州?」

  小誠子忙躬身答道:「回太子爺,估摸著最多還有一個時辰,就能看見揚州碼頭的旗杆了。」

  「啊!終於要到了嗎,這整日在船上,自己骨頭都要躺鏽了。

  頭兩天還覺得新鮮,日子一長,真特麼是受罪,都不知道那些長期在船上討生活的人怎麼受得了的。」

  夏武轉頭看向旁邊正小口喝著燕窩粥的秦可卿,隨口問道:

  「可卿,黛玉和寶琴那兩個丫頭呢?這幾天怎麼也不見她們過來?

  前段時間不是總愛跑來下棋,或是纏著要聽故事麼?

  怎麼?這倆有了伴兒,就不稀罕我這個太子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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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孤這幾天忙,沒有陪他們下棋講故事,是生氣了,不想理孤這個太子哥哥了?」

  秦可卿聞言,放下玉碗,拿起絹子拭了拭嘴角。

  她抬起那雙夏武百看不厭的美眸,似嗔非嗔地白了夏武一眼。

  「夫君,兩位妹妹年紀小,臉皮薄。許是……許是有些不好意思見你呢?」

  「不好意思?」

  夏武頭上頓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和孤下下棋,聽孤講故事,能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們倆之前不也挺喜歡聽孤講故事嗎?」

  秦可卿看著他這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捂著小嘴,噗嗤一下輕笑出來。

  笑得香肩微顫,眼波流轉間儘是揶揄。

  「你呀!」她笑了一會,才緩過氣,搖頭道,「殿下沒事的,許是女兒家有些自己悄悄話要說,夫君莫要追問了。」

  夏武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這女人心果然海底針,小姑娘的心思更是難猜,前世自己表妹不也這樣嗎?

  算了不想了,

  用完膳,他信步走出船艙,來到前甲板上。

  河風迎面吹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氣息,嘿!這小風吹的真舒服。

  在看向運河兩岸,田舍儼然,綠柳成行。

  許多正在田間勞作或河邊洗衣的百姓,被這浩浩蕩蕩、旗幟鮮明的龐大船隊吸引,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好大的船隊!」

  「瞧那旗號……是朝廷的官船吧?」

  「中間那艘最大的!我的天爺,怕是龍王坐的也沒這般氣派!」

  「聽說是太子爺南巡的船隊!」

  「太子?那可是未來的皇上啊!」

  驚嘆聲、議論聲隨風隱隱傳來。

  更有前方原本正常行駛的商船、貨船,遠遠見到後方龍船的旗幟和龐大的護航船隊。

  連忙升起信號,小心翼翼地操舵轉向,規規矩矩地讓出最中央、最通暢的主航道。

  水面之上,唯有太子的龍船艦隊,保持著莊嚴的隊形,不疾不徐地破浪前行。

  所過之處,萬舸避易。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儀,是皇權在這帝國命脈水道上最直觀的彰顯。

  …………

  揚州碼頭,日頭漸漸升高。

  周武又忍不住了,側頭對身邊的兄長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急切:

  「大哥,這都什麼時辰了?

  按行程,殿下船隊昨日就該到高郵,今早必定抵達揚州!

  怎麼還不見太子爺船隊的影子?不會又是路上又出了什麼變故吧?」

  周文目光依舊平視前方,嘴唇微動,聲音沉穩:

  「你急什麼!稍安勿躁,殿下船隊龐大,運河水文複雜,遲上一兩個時辰也是常事。

  有張奎、太子衛、有京營沿途護送,能出什麼變故?」

  話雖如此,他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林如海輕輕咳嗽兩聲,緩緩道:「周知府不必過於憂慮,太子殿下行事,自有章法。

  或許是途中有所見聞,稍作停留。」

  江南大營節度使、定城侯謝俞聞言,濃眉微挑,瞥了林如海一眼,沒說話。

  這四人並肩而立,周文,周武、林如海,定城侯謝俞。

  在他們身後,是按照品級肅立的揚州府、江都縣各級官員,青、綠、緋各色官袍,在陽光下匯成一片沉默的色塊。

  再往後,陣勢更為壯觀,那是數百名身穿綾羅綢緞、頭戴各式巾帽的士紳、商賈。

  以八大鹽商為首,幾乎聚集了揚州地面上所有有頭有臉的富戶豪強。

  人人屏息凝神,眼巴巴望著空蕩蕩的河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越爬越高,曬得一些養尊處優的商人額角冒汗。

  官員隊伍後方的商賈聚集之處,全部在竊竊私語之聲。

  揚州勢力最大的八大鹽商並未聚在一處,而是各自被簇擁著,形成幾個小圈子。

  居中一個圈子,三位衣著最為華貴、氣度最為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低聲交談。

  為首者姓黃,名世安,約莫五十上下,他是兩淮鹽商之首,黃家累世經營鹽業,樹大根深。

  「黃兄,」旁邊一位體型富態的商人,用絹子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聲道:

  「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南下這一路,動靜可不小啊,清江浦那邊小弟可是聽說血流成河了。」

  這富態商人姓趙,名半城,名字雖豪氣,膽子小的可憐。

  清江浦查抄的消息傳來後,他好幾晚沒睡踏實。

  黃世安捻著鬍鬚,眼皮微抬,道:

  「豈止是不小,漕、河兩位總督,數十官員,數十商戶說拿就拿,說抄就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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