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喲!某人溜烏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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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林黛玉,還坐在那兒,手裡捏著方才吃了一半的桂花藕粉糕,小臉微微側向一邊,分明還帶著方才聽故事被戲弄後未消的薄惱。

  半個多月的相處,太子哥哥叫得熟了,心底那點因身份而生的敬畏拘束,早被這人時不時的促狹玩笑磨去了七八分,此刻那點小性兒便冒了頭。

  夏武見她不動,眉梢一挑:「黛玉,發什麼愣?快去換衣裳。」

  黛玉這才慢悠悠轉回臉來,一雙含露目似嗔非嗔地瞥了一眼夏武。

  「喲——太子爺這會子倒想起妹妹來了?」

  她將手中半塊糕點輕輕擱回碟中,拿起絹子慢條斯理地拭了拭手掌。

  「方才在某人眼裡,妹妹不過是個聽故事的王八……哦,不對,」

  她眼波在夏武臉上一轉,故意頓了頓,才續道。

  「是烏龜才是。妹妹年紀小,記性不好,太子哥哥可別見怪。」

  夏武一聽這熟悉的林懟懟腔調上線,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極了,抱臂看著她,笑著看林黛玉,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黛玉見他笑,更氣急,語氣卻越發輕軟,只是話里的刺兒更明顯了:

  「這忽然又要帶著烏龜下船去逛……妹妹愚鈍,實在想不明白。」

  她微微偏頭,作思索狀。

  「莫非是太子爺在船上養得悶了,想尋個由頭,去碼頭上……溜烏龜不成?」

  最後溜烏龜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還帶著點兒天真的疑惑神情,就像真的在虛心求教。

  「噗——」

  正在喝水的薛寶琴沒忍住,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秦可卿忙給她拍背,自己也忍笑忍得肩頭輕顫。

  秀珠的嘴角也明顯向上彎了一下。

  夏武被噎得一時語塞,指著黛玉,哭笑不得:「好你個林黛玉!在這兒等著孤呢?」

  黛玉見他吃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亮光,但臉上仍是那副無辜又帶點委屈的模樣,輕聲細語地追加了一句:

  「妹妹哪敢等太子哥哥?不過是順著哥哥方才的故事,稍稍琢磨了一下罷了。

  若是琢磨得不對……那定是妹妹太笨,領會不了太子哥哥故事裡的深意。」

  這一句深意,可算是把方才那笑話的舊帳又翻出來拍在了夏武面前。

  夏武撫額大笑:「行了行了,孤認輸!林妹妹口齒伶俐,孤甘拜下風!

  不是溜烏龜,是哥哥想帶妹妹們去見識見識漕運碼頭的風光,給妹妹買些新奇玩意兒賠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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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般放低姿態告饒,黛玉方才那點氣性才算真正平了。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眸中笑意,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一點,聲音也恢復了平常的柔和:

  「太子哥哥既這麼說……那妹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這才盈盈起身,對著夏武規規矩矩福了一禮,轉身隨秦可卿她們進內艙換衣去了。

  只是轉身時,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輕快的步子,還是泄露了她小小獲勝後的愉悅。

  可愛,想捏一捏小臉,夏武手癢了。

  這才是林黛玉該有的鮮活模樣。

  會惱,會懟,會因占了上風而偷偷開心。

  比之剛上船時那個謹小慎微、愁緒縈懷的少女,不知好了多少。

  他心情頗佳地整了整衣袖,揚聲吩咐:

  「小誠子,告訴高、盧兩位大人,孤稍後便到。讓他們……稍候片刻。」

  「是,太子爺。」

  碼頭上,風比水面上更顯力道。

  夏武負手立在船板盡頭。

  身後跟著四個換了男裝的林黛玉她們。

  秦可卿與秀珠一左一右,落後他半步,神色平靜。

  薛寶琴跟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張望。

  林黛玉則微微低著頭,手指下意識地捏住了夏武身後的一小片衣袖料子。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

  船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最前面是兩位身著緋袍、仙鶴補子的老臣。

  想來便是漕運總督高文遠與河道總督盧世安。

  兩人身後,依品階跪著十數位官員。青、綠袍色皆有。

  再往後,便是上百位身著各色綢緞常服、頭戴方巾或員外帽的人。

  顯是本地有頭臉的士紳、富商。

  此刻,這百多人齊齊伏低。

  聲音匯聚成一股沉悶卻恭敬的洪流:「臣等(草民)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在空曠的碼頭迴蕩。

  除了風聲、水聲,再無其他雜音。

  黛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山呼嚇得肩頭一顫。

  她從小在鹽運衙門後院,見過最大的場面,也無非是年節時下人集體和父親母親叩拜。

  何曾見過真正的朝廷大員、一方顯貴如此鄭重其事地跪迎一人?

  那無聲的威壓,遠比喧鬧更讓人心慌。

  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夏武背後又縮了縮。

  攥著那片衣料的手指,微微發白。

  好像前方那無形的壓力,唯有身前這道挺直的背影可以遮擋。

  與林黛玉不同。

  薛寶琴此刻,只覺得心情澎湃。她隨父兄行商,走南闖北。見過太多官員的嘴臉。


  一個七品縣令,便能輕易卡住商路,需得小心打點。

  權力。

  自己曾無數次近距離感受過它的重量與冰冷。

  然而今天。

  眼前這兩位,可是總督!真正的封疆大吏!

  掌管天下漕運命脈的頂尖人物!

  此刻,他們卻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太子哥哥面前。

  連同他們身後那一片代表著地方權勢與財富的人群。

  這不再是父親那種需要仰視、需要討好的官威。

  這是真正立於雲端,俯瞰眾生的權力景象。

  原來……

  這才是太子哥哥平日裡所處的世界。

  薛寶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夏武的側臉上。

  看見夏武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淡漠。

  似乎眼前這百官跪迎的場面,與清風拂面並無不同。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明悟,在她心底轟然炸開。

  以前那些對太子哥哥的親近、佩服,此刻好像變了,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看向夏武背影的眼神,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崇拜了。(忠誠度:薛寶琴 → 二級頂點·深綠)。

  夏武並未回頭。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碼頭。迎接的人很多。

  場面很大,很整齊,也很……乾淨。

  乾淨得除了這群衣冠楚楚的迎接者,一個尋常百姓看不見,一個扛包的力夫都沒有。

  一個擺攤的小販也看不見。

  連遠處本該熙攘的街市口,都顯得異常安靜。

  顯然,為了迎接他這位太子爺 此地早已淨街了。

  夏武目光落在最前方兩人頭頂,集中精神,視野中,浮現出只有他能看見的標識。

  漕運總督高興龍,頭頂空空如也。

  河道總督盧燁,同樣毫無顯示。

  後面那十幾位官員中。只有一個身著鷺鷥補子的六品官,頭頂漂浮著清晰的【深綠二級】。

  另外約莫十人,是淡不可察的【淺綠一級】。

  其餘所有人,包括那兩位總督,以及後面黑壓壓的士紳富商。

  皆是一片空白,不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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