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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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懷心說被一隻鸚鵡氣死不值當的,鬆手讓鸚鵡飛開,鸚鵡不敢再待在林黛玉肩頭,晃一晃飛進屋裡,探個小腦袋出來,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江予懷看。

  林黛玉皺眉道:「你嚇著它了。」

  江予懷說:「怎麼著我給它道個……」最後一個字硬是沒說出來,林黛玉現在對他越來越沒大沒小,他說了這句話,她說不定就真能指著他去。

  他忘了她指著他去他也可以不去,硬生生轉道:「你今日怎麼不去讀書?」

  林黛玉心說你轉的真是一點兒也不生硬:「也不想每日都讀書。」

  江予懷心說每日都讀書有什麼不好?他就每日都讀書。

  他板著臉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林黛玉說:「我想出去玩。」

  江予懷說:「時光寶貴,一寸光陰一寸金。」

  林黛玉看著他:「我想學騎馬。」

  江予懷完全不解:「騎馬有什麼好玩的?我就不愛騎馬。」

  林黛玉說:「我現在就要去。」

  江予懷說:「你摔了可別哭。」

  他帶著林黛玉去買騎裝,又帶著她去馬場挑馬,看中一匹溫順乖巧的小棗紅馬,林黛玉不想要,她還想騎高頭大馬。

  江予懷皺眉道:「真的很危險。」

  林黛玉說:「我覺得這馬和你的氣質十分般配,真的,一般的高貴。」

  江予懷道:「我去程家給你要一匹馬,他們家馬是上過戰場的。」

  最後也沒有去。

  若要是真去,程鳳鳴哭著喊著都得跟來,林黛玉也沒有真騎高頭大馬,還是挑了那匹小棗紅馬,江予懷帶著她到郊外,尋了個無人空地,很耐心的教她。

  「為什麼突然要學騎馬?」

  「你以後若是不願意騎馬,我可以騎馬帶著你。」

  她真的很想為他做點兒什麼,她很想趕緊長大,至少能為他分擔一些事情。

  「你騎馬帶著我?」

  「不可以麼?」

  「你真是很有雄心壯志。」

  「都是師父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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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沒有壓抑過她的天性,他並沒有特別的對她這樣教育過,但無論是騎馬也好,讀書也好,只要她提出來,能不能讓她去做,他會從安全或者其它方面考慮,但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個你不能做,這是男人該做的事,潛移默化中她明白了,男子可以做的,女子也可以做。

  就好像讀書一般,林黛玉學騎馬也學的很快,她很快就能騎著小棗紅馬在空地上轉一圈,她很高興,眼睛裡亮晶晶的開始笑。

  江予懷站在一旁,眼中也露出笑意。

  好一會兒她從馬上下來,拿了水壺過去遞給江予懷,硬是要他喝水,她現在慢慢開始管他,不許他喝太多濃茶,喝了夜裡睡不好,睡不好他繼續起身讀書或者做事,累了又靠濃茶頂著,林黛玉吩咐小廝把他的茶葉都給換成了清淡些的雪芽。

  江予懷剛喝出來的時候茶杯一放就要罵人,抬眼觸到一旁小廝滿臉的天真無辜,江予懷心說這小子不敢換他的茶。

  府里有這麼大膽子的……

  小廝說:「少爺,林姑娘說這茶她喝著好,吩咐給您也換上。」

  江予懷說:「你聽我的聽她的?」

  小廝心想聽她的吧?表面上滿臉忠誠:「小的自然聽少爺的,但林姑娘說少爺總喝濃茶睡不好,不是養生之法。」

  他瞄著江予懷的表情:「少爺若是不願意,小的給您換一杯?」

  他還真伸手去端那茶杯。

  江予懷按住杯子:「算了。」

  他咳了一聲:「小丫頭懂什麼養生不養生,下次不許聽她的瞎胡鬧。」

  小廝忠誠道:「是,少爺,下次小的便說『林姑娘,是少爺特意吩咐,不許聽您的!』」

  江予懷怔了怔,怒道:「你想死是不是?」

  小廝心說少爺實在是太難伺候了:「那林姑娘下回吩咐小人聽還是不聽?」

  江予懷盯著那茶杯,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聽她的。」他說。

  他還給自己找補:「她心意總是為我好,不聽她的她不開心,萬一哭了還得我去哄。」

  小廝趕忙給他捧場:「少爺想的真周到,簡直就是那個……」搜腸刮肚的想詞兒:「那個……體貼入微,林姑娘對少爺必定情有獨鍾。」

  江予懷臉色硬是板不住:「我讓你多少讀點兒書……出去出去!」

  小廝一溜煙的退了出去,關門時見江予懷端起茶杯,雖然微微皺眉,還是又喝了一口。

  那茶葉味兒太淡,對喝慣了濃茶的江予懷來說就和喝水差不多,但沒有了濃茶刺激,他夜裡還真能睡的更好些。

  再喝那雪芽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帶點兒淡淡的喜悅。

  現在她讓他喝水,他也就接過水壺喝兩口。

  林黛玉含笑看著他。

  他出門從不會記得帶上水壺,但是她會記得,他不記得也沒關係,他事情太多了,這些小事她都會替他記著。

  江予懷喝了幾口水,問道:「你不騎馬了?」

  「咱們走一會兒?」

  這些小事江予懷不怎麼在意,她說要走一會兒就走一會兒,林黛玉便拉著他順著路走,心想他每日都泡在書房裡,出來散會兒心對身體有好處。

  她也不和他說書本的事,和他談一些亂七八糟的,比如說她小時候在揚州的風土人情,和父母在一塊兒發生過什麼好玩兒的事,她現在不太介意提到父母,江予懷說過,父母只是離開了,不是不愛她了。

  相反,他們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愛著她。

  相較而言,她依然幸福。

  林黛玉說了一會兒,問道:「你小的時候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江予懷沉默半晌,搖搖頭:「我小時候光讀書了。」

  「你生下來第一句話說的是不是人之初性本善?」林黛玉忍不住笑道:「你是我見過最愛讀書的人。」

  江予懷也笑了:「大概還是先喊的父母。」

  「你一直就想著要考狀元嗎?」

  「也不是。」江予懷說:「我也沒想到,按道理我應當是探花才是,大概因為我從小就往外傳了點兒莫名其妙的名聲,皇上覺得我有狀元之才?」

  這個時候他們走到了一條小河邊,林黛玉拉著他就在小河旁的石頭上坐下。

  她笑道:「你年輕俊秀,所以本該點探花?」

  江予懷略有幾分謙虛的點一點頭。

  「你往外傳的什麼名聲,還莫名其妙?」

  「我從小吵架就很厲害。」江予懷說:「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傳成了我飽讀詩書,每年有各種各樣的士子找上門來要和我吵架,還有江南才子酒樓擺台要我過去,我莫名其妙的就代表了京中的才子。」他謙虛道:「一不小心我還吵贏了。」

  林黛玉心說一不小心?那幾名江南才子有沒有被氣死?

  江予懷嘆道:「我背了這個名聲,不讀又不行,萬一哪天沒吵贏我不得被氣死?就這麼著,一路讀成了狀元,皇上和父親熟,一見著我就露出『予懷可堪大用』的表情,把我往翰林院一放,那些老翰林見我年輕,有點兒不太服,我心說我怕你們不服?他們一個個仗著自己讀過點兒書,來和我引經據典,說話夾槍帶棒,我心說我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陰陽怪氣……」

  他自己都笑了起來。

  那些日子他現在說來覺得好笑,當時還是真挺累。

  十八歲的少年狀元,背負了太多東西,家人的期待,皇上的厚愛,同僚的側目,他只能繼續讀書,書房中燈整夜整夜的亮,他硬是逼著自己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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