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現代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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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打的是為她接風的旗號,林黛玉笑著站起身敬江予懷,江予懷下意識也想站起來。

  他好歹沒動,端起杯子和她的酒杯碰了一下,注意到林黛玉把自己的酒杯放低了點兒,是對師長的尊敬態度。

  他慢慢把杯中酒喝乾了。

  黛玉一看這架勢,也一口乾了,喝的急,臉頰上浮起點兒紅暈。

  一旁方正鴻三個人頓時都樂了:「師妹你隨意就是,江老師千杯不醉,他喝他的,咱們喝咱們的。」

  雖然這裡幾個人家境都還行,人均一千二的地方也不是經常能來,這種地方一般吃個氛圍,起初幾個人還挺端莊,幾杯酒下肚,硬是把人均一千二吃出了火鍋的架勢。

  大學生吃飯麼,哪裡能有那麼清淨,又不是純商務。

  喝過一輪,方正鴻給黛玉和昭陽換了飲料:「你們意思一下就行了,小姑娘在外面喝酒悠著點兒,就算這裡是親老師和親同門,喝多了也不好。」

  說著又樂:「我看師妹不止是能喝點兒,師妹有量啊?」

  黛玉喝了點兒酒,臉頰緋紅,眼睛越發亮,聽這一問正笑著要說話,手機屏幕亮起來。

  她的手機鈴聲也很可愛,清脆叮咚,聽見鈴聲,她下意識就去拿手機,卻在看到來電那一刻,臉色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只是很輕微的一瞬。

  「我出去接個電話。」黛玉很隨意的站起身,拿著手機往外走去,其他人都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只有江予懷掃過去一眼。

  她沒有穿上外套。

  現在這樣的天氣,白天還挺暖和,入夜就開始涼。

  包間裡溫度高不覺得,她這麼突然一出去,只怕就會受涼。

  江予懷在心裡鬥爭了三分鐘,一直看著門口,第三分鐘林黛玉還沒有進來,他站起身。

  正在說笑的其他三個人都有些莫名的看向他。

  「我回個電話。」他說。

  理解,他們當大佬的總是很多電話,方正鴻三個人繼續說笑,江予懷走出去,打開門時皺起眉頭,聲音有點兒大:「外面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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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陽隨口道:「師妹還在外面打電話,外面很冷麼?」

  「有點兒涼。」江予懷看過去:「她沒有穿外套?」

  「那你給她帶過去吧。」昭陽說:「趕緊給披上,別涼著了。」

  江予懷皺眉道:「我給她送衣服?」

  方正鴻說:「你這不出去麼?順便給她帶上衣服過去,這也沒啥,這天溫差大,別真感冒了。」

  程鳳鳴連連點頭。

  江予懷這才走過去拿起林黛玉的外套,衣服掛進臂彎里,頓時有一絲很淺的香氣縈繞起來,他壓了壓不由自主快起來的心跳,表面上非常正經的往外走去。

  林黛玉站在院中一棵榕樹下打電話,眉頭微微皺起,腳下踢著一顆小石子。

  「我很需要那本書。」江予懷走過去時,聽見她說:「但是我不要他的。」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不要就是不要!」林黛玉突然提了點兒聲音。

  她把電話掛了,深吸一口氣緩了片刻,轉身正要回去,就看見江予懷站在她身後。

  手裡還抱著她的大衣。

  這樣的地方院中一般人也不多,只有江予懷和林黛玉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林黛玉剛想說話,江予懷道:「你先穿上衣服,莫要冷著了。」

  他把手中的大衣遞給她。

  剛才打電話時不覺得,被江予懷這麼一提,林黛玉還真覺得有點兒冷,她接過大衣穿上,還往身上裹了裹。

  江予懷就有點兒想笑。

  「江老師。」林黛玉說:「我們進去吧。」

  「你需要什麼書?」江予懷問。

  林黛玉心想江予懷聽見了她最後幾句話,但也沒覺得是什麼避人的事情,不在包間接電話只是怕吵著了他們,聽江予懷問,便說道:「川鹽紀要。」

  江予懷微微皺眉:「我上次給了你『清鹽法志』和『鹽法通志』,你還要『川鹽紀要』?」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要所有和鹽有關的書。」


  「我一直沒有問。」江予懷說:「你為什麼會對『鹽政』有興趣?研究『場官』的人確實很少,資料不多,比起大熱門,這不是一個容易做的題目。」

  林黛玉眼中露出點兒笑意。

  「江老師。」她說:「這是我父親的研究。」

  江予懷看著她。

  「我的父親這一生都在研究『鹽』。」林黛玉說:「我並不知道是為什麼,但父親只是研究,從來沒有對外發過書籍、寫過論文,我……」

  她看了一眼江予懷,臉頰微微紅起來:「說實話,我更喜歡古典文學,詩詞一類,但我很想把父親的研究傳承下去。」

  她的父親林如海。

  「你父親一生都在研究『鹽』?」江予懷始終直視著林黛玉:「有沒有他的成果我可以看看?」

  林黛玉毫不扭捏,拿出手機,點開收藏夾:「這裡有父親的一篇文章。」

  她遞給江予懷。

  江予懷從她手中接過手機,裡面是一個PDF文檔,江予懷看文字看的極快,一行行掃過去,他問道:「這是你父親的論述?」

  林黛玉點了點頭。

  「能不能發給我一份?」

  「可以。」林黛玉說。

  江予懷笑了:「答應的這麼爽快,你不怕我學術盜竊,說是我的成果?」

  林黛玉也笑了:「你能把那麼難找的絕版書給我帶回去研讀,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從江予懷手中拿回她的手機,很快就把這個PDF文件發給了江予懷,江予懷拿起自己的手機,當著林黛玉的面,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笑呵呵的聲音:「平時一年都難得有你小子點兒消息,這段時間是怎麼了?連續問候老夫兩次?」

  江予懷道:「老師,我要『川鹽紀要』。」

  對面道:「你小子當我是許願池啊?」

  「我還要『明清鹽政史料叢刊』。」

  「江予懷,你不要太過分啊!」

  「我還要『鹽法通志』和『中國鹽政實錄。』」

  對面啪一聲掛了電話。

  江予懷臉色都沒變,收起手機朝林黛玉笑道:「幾天後就送來了。」

  林黛玉睜大眼睛看著他。

  「這些書……」她吃驚道:「都是絕版刊物。」

  「啊。」江予懷隨意道:「其中幾本正本大概沒有,老頭子最多給你點兒影印本,你以後還要什麼書直接告訴我,咱們搞學術的,別的沒有,書管夠。」

  林黛玉又驚又喜,一雙眼睛突然亮晶晶的,看著江予懷高興極了:「老師真是個大好人!」

  江予懷又被她的笑容閃了一下。

  「你若是喜歡古典文學。」他有些慌亂的轉過話題:「你也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歡的研究,鹽政方面我可以……」

  他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幫你。」

  「我知道。」林黛玉說:「你也做過關於鹽政的研究,老師,你為什麼會研究這個?」

  她很高興,這一聲「老師」叫的情真意切,帶點兒小姑娘特有的親近,顯然頓時就和江予懷拉近了不少距離。

  但是。

  江予懷有點兒不太高興,這聲「老師」太過於情真意切,似乎他在林黛玉心裡就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輩,到了教師節還得給他送束向日葵。

  他眼前突然浮現一幅場景——幾年之後,林黛玉來看望他,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身邊站著個年輕男子,高高興興的說:「老師,你可得來參加我的婚禮!」

  剛才喝進去的酒差點兒化成一口老血噴出來。

  江予懷極力壓抑下翻湧的血液,回答林黛玉的問題:「我有興趣。」

  林黛玉沒有多問,做研究有這四個字就夠了,她沒想到心心念念的書能這麼輕易就得到,高興極了,差點兒都要蹦起來,說話聲音都帶了雀躍。

  卻聽江予懷又問:「既然提及令尊,恕我冒昧,我一直還想知道,他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

  林黛玉道:「這個名字不好麼?」

  她身高只到江予懷肩頭,揚著小臉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露出點兒狡黠。

  江予懷笑了:「並沒有不好,我覺得很好,與你很般配。」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我從來沒有認為林黛玉只是一個愛哭的小性兒姑娘。」林黛玉笑著說:「她生就詠絮之才,她的父母都很愛她,她……她容顏絕色,她在大觀園那樣的地方很努力的生活,她是一個好優秀的小姑娘,雖然她那半生很苦,但我想要替她把這一生過的很酷。」

  「過的很酷?」

  「我從小很愛讀書。」林黛玉說:「和你一樣,我成績也很好,但是我還是會去看卡通,我還喜歡聽歌,我還會喝酒,我還玩遊戲。」

  她揚著小臉:「我成績第一,我專業第一,我玩遊戲也很厲害,我還想奔赴山海。」

  她手一揮:「沒有任何園子阻擋我,我的四面從來不是高牆,我非常慶幸我生活在這個年代,我也是林黛玉,我要與她一同去看這個世界。」

  江予懷點了點頭。

  「你得先寫論文。」他溫柔的說:「既然你這樣有雄心壯志,除了鹽政的論文,再給你加一篇『紅樓夢』研究、紅樓夢『詩詞』美學賞析,紅樓夢『林黛玉』人物分析……下個月交給我。」

  林黛玉:???

  有時候真是不太理解江老師。

  後面的方正鴻三個人也都在點頭。

  「我就說。」方正鴻低聲說:「江老師隨時隨地都能開啟教授模式,他們這麼久不進來,一定是師妹被江予懷這個喪心病狂的傢伙抓著談論文,不然他們還能做什麼?」

  程鳳鳴說:「我的天啊他讓師妹寫這麼多論文!」

  李昭陽道:「這就是專業好的正反饋?因為專業好所以寫的好,因為寫的好所以被重點照顧……」

  擦邊過的三個人都在心裡為自己入不了江予懷的眼深深鬆了口氣,躡手躡腳的又往回走。

  「行了。」江予懷說:「我們進去吧。」

  林黛玉高高興興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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