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當江予懷和林黛玉差不多大(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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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兒,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賈敏看著黛玉,笑容柔和:「我是你的母親,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

  黛玉看著母親慈愛的表情,沒有繼續隱瞞,坐在床邊,把進榮國府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賈敏起初還安靜的聽著,聽林黛玉從角門進去時,她的臉色開始不對了,再一聽賈寶玉公然給林黛玉取小字,她只氣的渾身發抖,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你的外祖母。」她氣的臉上血色全無:「沒有阻止他?」

  林黛玉看著賈敏這個樣子,驚的一下站了起來:「母親您不要激動……」

  「沒關係。」賈敏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極力露出笑意:「你接著說。」

  林黛玉低聲道:「後來……外祖母準備安排我與賈寶玉一同住進碧紗櫥。」

  她說完就極為驚恐的看著賈敏,唯恐母親被氣的怎麼樣。

  未料賈敏反而平靜了下去。

  這一瞬間,賈敏眸中極致的憤怒波濤洶湧,最後慢慢平靜,轉化為死水一般暗沉的靜寂。

  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按住了林黛玉的小手。

  「娘的玉兒。」她喃喃的說:「受了好大委屈。」

  林黛玉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哽咽道:「母親不傷心麼?那畢竟是您的娘家。」

  「我的娘家,也不能讓我的女兒受委屈。」賈敏抬手撫上林黛玉的小臉:「玉兒,不要哭,這次和他們撕破了臉很好,既然看明白了他們不把你當外孫女,你以後也不必將他們當親戚,任他們家什麼祥瑞,他們自己抱著當寶貝就好,莫說娘家,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我女兒的主意。」

  「我母親已經不是我母親了。」她喃喃:「我母親只是賈府的老祖宗,賈寶玉的祖母,她居然想用我的女兒哄那賈寶玉歡喜。」

  「可是。」黛玉還在哭:「母親年少的時候,外祖母還是很疼你的。」

  賈敏怔忡了片刻。

  當年她是父母膝下最為寵愛的女兒,少時金尊玉貴無憂無慮,她在國公府做大小姐時,確實明媚而風光。

  「母親年少之時,確實生活很好。」她低聲說:「你外祖母很是疼我,但自從賈寶玉出生之後,什麼都不對了,整個榮國府圍著賈寶玉打轉,他們似乎覺得,賈寶玉能給他們帶來天大的富貴。」

  「可那是個什麼孩子?不讀書,光圍著丫鬟打轉,這也罷了,好歹有他母親和祖母願意慣著,也不是什么正房嫡子,以後成個廢物他們自作自受便是,可那賈寶玉公然說出讀書人是『祿蠹』,罵讀書人俗不可耐,看不起忠臣良將,嫌棄文死諫武死戰是沽名釣譽,他若有真本事,這樣說也就罷了,可他自己不過是個蒙了祖蔭的紈絝,享受著祖上積累的榮華富貴,有什麼資格這樣說話?」

  賈敏突然又激動起來:「就算他不把姑父當一回事,他自己的祖先就是武將!馬上拼出來的富貴!他怎麼敢!」

  黛玉驚道:「母親你冷靜一些,你不要著急。」

  賈敏緩了片刻,嘆道:「我畢竟是姓賈,勸了好幾次,孩子不可這樣過於溺愛,該管教需得好好管教,就算不能讀書,也不可任由那孩子如此肆意妄為,可你外祖母和你那二舅母就仿佛被下了降頭一般,尤其你那二舅母,反而認為我是羨慕她能生出這樣祥瑞兒子,語氣中明里暗裡……明里暗裡只說林家是絕了後,而你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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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嘆了口氣:「有一說一,以前我與你二舅母有矛盾,你外祖母總是偏幫著我的,可賈寶玉出生之後,你外祖母再也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她聲音有些怔怔的:「可她畢竟還是我的母親,我真的沒有想到,她能為了賈寶玉做到這個份上,什麼母女之情,竟然是半點也不顧了。」

  林黛玉握緊母親的手。

  賈敏把林黛玉輕輕拉進懷裡:「玉兒,此刻有你這樣為母親著想,我並不傷心。」

  母女二人依偎著,林黛玉正說自己沒有吃虧,江予懷都罵回去了時,外面有小丫鬟來報,說是江予懷前來請安。

  他每日廢寢忘食讀書之外,只前往父母正院和賈敏院中請安,林黛玉亦是如此,每日去陪著寧嘉言說一會兒話,賈敏醒著她就在賈敏身邊侍藥,賈敏未醒,她便前往書房與江予懷一道讀書,兩個人安安靜靜,沉浸在書本之中。

  長輩們均極為欣慰,江敬文和寧嘉言對林黛玉疼愛的不得了,賈敏對江予懷就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喜愛才好,這一聽江予懷來了,也不顧病,立刻往外招呼:「趕緊讓懷兒進來!」

  江予懷很快走進來,含笑行禮:「伯母今日可好些?」

  賈敏不急著應這句話,她勉力撐起身體對江予懷說:「懷兒,多虧有你護著玉兒,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激才好。」

  江予懷便知道林黛玉說了前往賈府發生的那些事,趕緊上前扶住她:「伯母這是什麼話,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她從枕下又摸出一個絹包,硬是給江予懷塞在手中。

  江予懷驚道:「實在是不敢再收伯母的東西,前兩次伯母所賜均是價值連城,懷兒實在受之有愧。」

  「這是什麼話。」賈敏疼愛的看著他:「你和我的兒子是一樣的,給你你拿著便是。」

  江予懷聽這麼說,只能把絹包打開,裡面是一枚和田白玉鎏金嵌寶帶鉤,工藝極為繁複,貴重程度難以言喻。

  賈敏含笑道:「男子十歲左右佩帶鉤,象徵『束身立行』,年後你便是虛歲十歲,我想這個配你正好。」

  江予懷站起身,恭敬道:「懷兒謝過伯母。」

  賈敏溫柔的說:「你與我還客氣什麼?這次多虧有你。」

  江予懷笑道:「伯母不怪我說話太狠,我已經心滿意足。」

  賈敏說:「公然給玉兒取小字、要讓玉兒和賈寶玉同住,不是你說話太狠,是他們手段太狠。」

  「伯母是否早已經有所預料?」

  賈敏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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