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甜湯引墨韻初凝,玉輪圓滿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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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甜湯引墨韻初凝,玉輪圓滿慰平生

  周顯見狀,無聲地起身,幾步便到了偏廳門口。

  「嫂夫人有心了。」

  周顯的目光掠過那兩碗甜湯,溫聲道。

  李紈溫婉一笑,頰邊浮起淺淺紅暈,聲音輕柔:「妾身莽撞了,本只想送些甜湯來,未曾想打擾了叔叔授課。」

  周顯擺了擺手:「不妨事,嫂夫人且進來坐吧,蘭兒這邊也快寫完了。」

  李紈這才輕移蓮步,帶著丫鬟走進偏廳。

  她在周顯下首的一張圈椅里側身坐下,丫鬢將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三人都不再言語,偏廳里只剩下賈蘭筆走紙端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賈蘭全神貫注,對身後來人渾然不覺。

  待最後一個字落下,賈蘭擱筆,長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正要向周顯稟報,視線卻撞上了坐在一旁、正含笑望著他的李紈。

  他臉上瞬間露出驚喜,幾步繞過書案迎了過來。

  「母親?您何時來的?」

  李紈輕笑一聲,眼波溫柔:「娘也是剛才才到。」

  「蘭兒,你能如此專注,娘很開心。」

  賈蘭靦腆地笑了笑,耳根微紅。

  周顯也笑了笑,指著矮几上的甜湯:「好了,你母親送了甜湯來,趁熱喝吧。」

  「喝完,為師為你批改試卷。」

  賈蘭點頭應了。

  丫鬟手腳麻利地盛好兩碗甜湯,一碗奉給周顯,一碗遞給賈蘭。

  兩人各自坐下,拿起調羹。

  清甜的湯汁入口,帶著桂花的香氣和銀耳的軟糯。

  賈蘭喝得認真,周顯則姿態從容。

  李紈坐在一旁,目光在專注喝湯的兒子和沉靜的周顯之間流轉,眼底是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溫軟,仿佛看著這幕場景,便能熨帖了她心底所有角落。

  不多時,碗已見底。

  周顯起身,走回書案後。

  賈蘭立刻跟了過去,垂手侍立在側。

  周顯拿起那份墨跡已乾的試卷,目光沉靜地逐行審閱。

  他執起一支硃筆,不時在卷上圈點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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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題,破題尚可,然承轉處略顯生硬,未能將學而時習之」的悅」字深意層層遞進,流於表面了。」

  「此處試帖詩,立意尚佳,然風拂柳」一句平仄稍欠,第三字當用仄聲方合韻律。」

  「墨義部分,對《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一句的釋義不夠精準,需再細讀集注。」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處點評都直指要害。

  賈蘭聽得極為專注,時而恍然點頭,時而蹙眉思索,將周顯的指點牢牢記下。

  李紈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兒子在周顯的教導下茅塞頓開的樣子,心中欣慰更甚。

  待最後一道題批改講解完畢,窗外的日頭已西斜,將偏廳染上一層暖金色的餘暉。

  周顯放下硃筆,將試卷遞還給賈蘭,又取過書案上早已備好的另一份新試題。

  「今日所說不足之處,回去須牢記在心。這是新的試題,」

  周顯看向賈蘭,語氣沉穩。

  「帶回去再做一份。待七日後,再到別院來,為師要檢查你有無長進。」

  賈蘭雙手接過那疊素紙,躬身行了一禮,神色鄭重:「學生記下了,請先生放心。」

  周顯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李紈:「既如此,嫂夫人,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了。」

  李紈溫婉一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裾,聲音柔和:「今日有勞叔叔了。」

  「待七日後,妾身再送蘭兒到叔叔府中受教。」

  周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李紈帶著賈蘭,在丫鬟的隨侍下,轉身離開了偏廳。

  母子二人的身影穿過庭院,漸漸消失在通往榮國府方向的垂花門外。

  暮色四合,偏廳里只餘下淡淡的墨香與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湯氣息。

  送走李紈母子後,周顯端坐於主位圈椅,雙目微闔,似在假寐。

  廳內一片寂靜,唯有燭芯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剝聲,與庭院外漸起的夏蟲鳴唱交織成靜謐的夜曲。

  他並非真寐,其心神早已沉入那浩瀚識海深處。

  虛懸的十二面金釵正冊屏風,原本屬於李紈的那一面,此刻正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無數玄奧繁複的金色紋路在玉質屏面上急速流淌、交纏,最終首尾相銜,凝成一個完美無瑕、渾圓如意的金色光輪。

  光輪緩緩旋轉,光華大盛,將整個識海映照得一片輝煌,仿佛金烏墜入碧海,莊嚴而神聖。

  而後光芒漸次收斂,最終穩固下來,屏面溫潤如初,只餘一層瑩瑩寶光流轉不息,昭示著徹底的圓滿。

  周顯心中,一縷淡淡的感慨如溪流般淌過。

  先前在廂房內,雲雨巫山,李紈婉轉承歡,將身心盡付,那時,她的金冊屏風便已光華流轉,只差一線。

  然而,那最後一線微瑕,卻遲遲未能彌合。

  直至方才,在這書墨飄香的偏廳,李紈親眼目睹周顯如何耐心細緻地為賈蘭講解童試關節,剖析經義,批改文章。

  那一刻,她站在光影里,目光流連於周顯與賈蘭之間,眼底深處那份沉甸甸的、屬於母親的憂慮與希冀,才終於化作最精純的願力,徹底填補了金冊屏風上最後一點縫隙。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在榮國府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裡,她如孤舟獨行,所求無非是賈蘭能平安長大,得遇明師,掙一份前程。

  周顯今日之舉,恰恰撫平了李紈心底最深的褶皺。

  思緒如煙,悄然散去。

  周顯收斂心神,將全部意念集中於那圓滿的金冊屏風。

  屏風光華流轉,一股沛然莫御的玄奧氣運反饋而出,如同醍醐灌頂,無聲無息地注入他的神魂。

  剎那間,兩件奇物的信息清晰地烙印在周顯的意識深處。

  其一,名曰【洞微】。

  此乃一項奇技,一日之內,可用三次,每次持續一刻光陰。

  心念微動,即可悄然發動。

  發動之時,凡與周顯言語交談者,其心湖深處最真實、最隱秘的思緒波動,便如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清晰可感地映射於周顯心間。

  非是竊聽具體思慮,而是捕捉其心緒底色—是真誠還是偽飾,是善意抑或歹念,是焦慮、恐懼、貪婪,還是喜悅、信任、平和,皆無所遁形。

  此技如同在人心之上開了一扇微窗,觀其心潮起伏,明其真實所向。

  其二,乃一青玉葫蘆,內貯十粒【駐顏丹】。

  駐顏丹渾圓如珠,色若羊脂,溫潤生光,觸之微涼,散發出清冽如幽谷寒泉、又似晨露初凝般的草木清氣。

  凡人服之一枚,可鎖氣血於巔峰,駐容顏於不老。

  任歲月流轉,風霜侵襲,服丹者肌膚瑩潤如初,青絲不染霜華,永葆服丹時之青春貌美。

  此丹非是逆轉時光,而是將生命最盛放的光華凝固定格,直至壽元盡頭。

  神念退轉,周顯緩緩睜開雙目。

  偏廳燭火依舊,窗外夜色已濃。

  他靜坐片刻,消化著識海中新得的饋贈。

  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這【洞微】之技,倒是頗有意思。

  其神韻,竟隱隱與李紈在榮國府深宅中的生存之道相合。

  李紈一個年輕守節的寡婦,帶著稚子,寄身於那等虎狼環伺、人心回測之地,察言觀色、感知惡意、辨別真偽,早已成為刻入骨髓的本能。

  這金冊反饋,竟是將李紈在這腌臢環境中磨礪出的、用以自保的「心鏡」,煉化成了

  一門可堪大用的神通。

  念及此,周顯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又想起之前獲取秦可卿金冊圓滿時的饋贈—那源自太虛幻境的仙露。

  秦可卿乃太虛幻境仙子轉世,與太虛牽連最深,所得之物自然與其本源息息相關。

  而李紈所求,不過是兒子前程與自身安穩,這【洞微】之技,便是對她那份在夾縫中求存、於無聲處辨機的「希冀」最直接的回應。

  這金冊反饋之道,玄奧如斯,卻又暗合情理。

  周顯心中瞭然,這【洞微】於他日後在京中這龍蛇混雜、步步殺機的棋局裡,無疑是一柄極趁手的利器。

  人心如淵,有此術傍身,許多迷霧便可洞穿。

  至於那十粒駐顏丹,他指尖微動,仿佛已能感受到那青玉葫蘆的溫潤觸感。

  此物雖無移山填海之能,卻關平人心最深處對韶華永駐的隱秘渴望,其價值,在某些情境下,或許更勝萬金。

  清點完識海中金釵正冊李紈頁圓滿帶來的饋贈一【洞微】技能與十粒駐顏丹後,周顯收斂心神,不再沉浸於這份意外之喜。

  他起身離開偏廳,黃昏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夜晚,榮國府東院賈赦住處,燭火通明。

  賈赦與賈璉父子二人正對坐於內室,低聲商議著緊要事務。

  室內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算計與野心的氣息。

  雖然之前借著幫林黛玉討回林家產業的風波,賈赦從中漁利,足足撈取了十五萬兩雪花銀,但這次出資購買周家許諾的五萬引鹽窩份額,他並未動用這筆橫財。

  賈赦選擇讓賈璉暗中將榮國府西郊一個頗大的農莊連同兩千畝上好的水澆田祖產變賣,以湊足那十萬兩本錢。

  賈赦此舉,心思深重。

  一來,他絕不願暴露自己與寧國府的賈珍早已將那從王夫人手裡索要來的三十萬兩賠款私下瓜分的事實。

  二來,賈赦存著試探的心思,想看看自己擅自做主賣掉公中祖產這等大事,賈母和王夫人會作何反應。

  若她們忍氣吞聲,便是默認了他權勢的上升,也意味著他或許有機會從王夫人手中奪過榮國府的管家大權。

  這兩日府中風平浪靜,賈母和王夫人那邊竟無半點問責的動靜,顯然是默認了。

  這結果讓賈赦心情舒暢,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看來謀劃奪權之事,確實到了該提上日程的時候了。

  賈赦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轉向對面的賈璉,臉上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璉兒,與周家那邊接洽鹽窩的事,可都辦妥了?」

  賈璉連忙點頭,臉上也堆著笑,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父親放心,兒子已與顯哥兒身邊那位得力的墨雨小廝仔細溝通過了。」

  「兒子告知他,咱們這邊十萬兩銀子已備齊,隨時可以交割。」

  「墨雨傳了話,說咱們只需直接派人去江南,找兩淮都轉運使范大人交接便是。」

  「周家那邊已提前打了招呼,范大人自會從江南各省的鹽引份額里,專門撥出五萬引給咱們兩家。」

  「好,很好!」

  賈赦放下茶盞,滿意地捋了捋短須,眼中精光閃爍。

  「此事關係重大,不容有失。璉兒,你親自跑一趟江南,務必把這差事辦得漂漂亮亮。」

  「等鹽窩的利錢滾滾而來,為父定重重有賞。」

  賈璉聞言,喜形於色,拍著胸脯保證:「父親放心,兒子定當竭盡全力,把這差事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讓父親失望!」

  他頓了頓,臉上又浮起一絲不甘和惋惜。

  「只是————這次倒便宜了珍大哥。」

  「他不過是將尤氏那對姐妹花送給了顯哥兒,枕邊風吹了吹,竟也跟著平白得了這天大的好處。」

  「五萬引鹽引,咱們還得分他一半!」

  「若這五萬引全歸了咱們榮國府,那才真是潑天的富貴,金山銀山也堆得起來了。」

  賈赦聽罷,也忍不住扼腕嘆息,語氣裡帶著對周顯年輕氣盛的評判:「顯哥兒終究是年輕了些,血氣方剛。」

  「那尤氏姐妹花容月貌,又知情識趣,百般溫存體貼,這枕邊風一吹,任是鐵石心腸也難免鬆動。」

  「唉————可惜了你迎春妹妹的事,雖則周大人那邊是點了頭的,可林丫頭與顯哥兒的婚期定在七月底,迎春要過門到周家,再怎麼也得等到年底了。遠水難解近渴啊。」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皺。

  「岫煙這邊,還得再加把勁才行。」

  「若能早些將她送到顯哥兒身邊,也能多一分助力。」

  提到邢岫煙,賈璉臉上也露出不滿之色:「可不是麼!這丫頭看著溫順,骨子裡卻是個死心眼的。前些日子太太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她的意思。」

  「她竟一口咬定,寧肯嫁個販夫走卒做正頭娘子,也絕不肯給人做妾。」

  「真是糊塗透頂,不識抬舉!」

  「若真能把她送到顯哥兒身邊,再加上之前兒子物色的牟尼院那位帶髮修行的妙玉師傅,憑她二人的姿色才情,定能把尤氏姐妹給壓下去,獨占顯哥兒的寵愛。」

  「父親您大概還不知道吧,岫煙這丫頭,和妙玉師傅竟是舊相識,交情匪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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