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深謀暗布千層網,禍起鹽窩百丈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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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深謀暗布千層網,禍起鹽窩百丈瀾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咱們今日,不過是幫著寧榮二府在堅固的鹽政壁壘上,撬開了一道縫隙,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接下來,只要北靜郡王他們,」

  他提及開國四王,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意識到有機會染指兩淮鹽業這塊天字第一號的肥肉,他們就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餓狼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撕咬。」

  「這就是人性,對權勢和財富最赤裸的貪婪,是擋也擋不住的。」

  周廷楨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如果說還需要咱們做什麼,其實也很簡單。」

  他目光掃過兒子。

  「只需在恰當的時候,手段足夠隱蔽地把賈家通過鹽窩牟取暴利、數額驚人的事情,不動聲色地泄露給四王那邊的人知道。」

  「剩下的事情,四王他們自己就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推著整個局面往前走的。」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必要時稍稍添一把火就行了。」

  周顯靜靜地聽著;眼神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轉為明悟;最終化為一絲嘆服。


  周顯語氣裡帶上真心的敬意。

  周廷楨淡然一笑,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仿佛剛才談論的只是尋常家事。

  放下茶杯時,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的意味看向兒子:「話說回來,這賈赦為了討好你,也是夠下本的。」

  「親生的閨女,說送給你做側室就送了。你這麼坑你這位便宜岳父,真的好麼?」

  他特意在「岳父」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顯聞言,臉上那點敬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以為然。

  他嗤笑一聲:「岳父?孩兒的岳父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過世的林叔父。」

  「賈赦這等沉浸酒色、蠢笨如豬、只知盤剝骨肉的貨色,也配做孩兒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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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語氣冰冷,毫無轉圜餘地。

  隨即,他神色稍緩,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補充道:「至於迎春姑娘的情況,孩兒也早已打聽清楚了。」

  「她生母早亡,在榮國府中素來如同影子般不受重視,賈赦拿她,不過當作一件可以交易的貨物,換取利益罷了,哪有什麼父女親情可言。」

  「等她入了咱們周家的門,兒子自然會讓她明白什麼叫婦人之道,本分持家。」

  「絕不會讓她,影響到我周家百年大計的施行。」

  周廷楨聽著兒子斬釘截鐵的話語,看著兒子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冷酷,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笑著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卻帶著告誡:「你心裡有數便好。少年人,風花雪月,紅袖添香,原也尋常。但切記,切莫沉溺其中,耽誤了正事。根基,才是根本。」

  周廷楨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墨藍的天幕上已綴上疏星。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周廷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袖。

  「明日為父還要去探望你林世妹,商議些婚儀細節。你隨為父一起過去。」

  「是,父親。」

  周顯恭敬地應了一聲,隨即起身,對著周廷楨行了一禮,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書房O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室內只剩下周廷楨一人。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沉沉夜色,眼神深邃如淵,仿佛在思量著那即將因鹽窩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深夜的翠微山籠罩在靜謐之中,太玄觀後院的臥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秦可卿與賈元春相對而坐的身影。

  秦可卿看著賈元春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郁色,輕聲問道:「元春,你這是怎麼了?從下午過來,就感覺你似乎有什麼心事。」

  賈元春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了秦可卿一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難道周公子沒有派人給你報信嗎?」

  聞聽此言,秦可卿的面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沉默片刻,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元春,你終究還是忍不住說出來了。」

  賈元春眼中滿是不解:「可卿,你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們雖然交往不多,但我能感覺到,你不是那種不守婦道的放蕩之人。」

  「是不是周顯拿住了你什麼短處,要挾你如此的?」

  秦可卿連忙擺手,語氣帶著維護:「你誤會公子了,他是個極好的人,怎麼會用這般手段要挾我一個良家呢。」

  「我和周公子走到今日,實在是誤打誤撞,被賈珍賈蓉父子逼著走到這一步的。」

  她長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無奈,將自己嫁入寧國府後如何被公公賈珍覬覦,丈夫賈蓉又如何設計仙人跳陷害周顯反被打斷腿,以及賈珍為了平息周顯怒火,最終將她作為「禮物」送出以求自保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賈元春傾訴。

  講述完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秦可卿面色感慨,帶著一絲苦澀:「元春,你是榮國府的大小姐,金尊玉貴,根本體會不到我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弱女子,當初面臨的處境何等兇險絕望。」

  「公子他之所以安置我,也並非出自色慾之心,而是一片善意。」

  「只是我被他的恩情所感動,這才與他走到了一起。」

  她頓了頓,看向賈元春。

  「公子給我的信中說了,他上午在客棧對你多有冒犯,實在是迫不得已。」

  「元春,還望你看在這些時日我對你坦誠相待的份上,幫我和公子保守這個秘密。」

  賈元春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震驚與憤怒交織。

  她從未想過,自己族親中的醜惡竟已到了如此令人髮指的地步。

  賈元春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帶著一種沉重的瞭然:「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枉做小人了。」

  她看著秦可卿,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與困惑。

  「不過可卿,你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他,真的值得嗎?」

  秦可卿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神情,沒有絲毫猶豫:「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願意為了他做任何事情,哪怕需要我的生命。」

  這斬釘截鐵的回答讓賈元春心頭一震,感慨莫名。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可卿你放心吧,我會為你們保守這個秘密的。」

  她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請求。

  「不過等他下次來太玄觀,你要知會我一聲。」

  秦可卿有些詫異:「這卻是為何?」

  賈元春語氣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我有些事想單獨和他談談,你放心吧,肯定不會是影響你們倆關係的事情。」

  聽到這裡,秦可卿雖仍有疑惑,但還是微微點頭應承下來:「好,我知道了,等公子下次來了,我一定知會你。」

  兩人達成了一致,彼此對視,眼中都流露出釋然的神色,仿佛卸下了心頭重負。

  屋內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下來,不久,兩人便各自安歇,在靜謐的夜色中沉沉睡去。

  這一夜,賈元春的睡眠不太安穩,腦海中上午被周顯拿捏奪去肚兜的場景循環往復。

  次日上午,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東城林家老宅的正堂。

  林黛玉見到周廷楨與周顯一同來訪,臉上立刻綻開欣喜的笑容,上前盈盈一禮:「黛玉見過伯父,見過世兄。」

  周廷楨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林黛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玉兒,伯父這一年事情繁忙,也沒時間到京師看你。」

  「你世兄到京師後,沒有欺負你吧?若是有的話,告訴伯父,伯父幫你收拾他。」

  他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掃了旁邊的周顯一眼。

  林黛玉聞言,俏臉微紅,帶著羞澀連忙擺手:「世兄他待我很好,伯父放心便是。」

  周廷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笑容更深:「這便好,這便好。」

  林黛玉隨後請周廷楨上座,自己與周顯也分別落座。

  丫鬟奉上香茗後,室內茶香裊裊。

  周廷楨關切地看向林黛玉:「玉兒,近來你的身子如何了?」

  林黛玉淺淺一笑,聲音輕柔:「承蒙伯父掛念,我身子自幼便弱,伯父是知道的。」

  「但自從世兄入京後,便多番為我延請名醫,搜尋藥物,而今調理了幾個月後,身子比起往昔輕便康健了許多,請伯父放心。」

  周廷楨聽後,眼中流露出欣慰:「如此便好。你還年輕,好好把身子調養好。」

  「日後過門之後,府里的管家之事,還需你和你伯母分擔呢。」

  林黛玉乖巧地點頭,神態認真:「伯父放心,玉兒雖然對於俗務不太精通,但近來時常學習,等過門之後,也定會努力為伯父和伯母分憂的。」

  聽到她如此懂事,周廷楨一時間感慨萬千,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追憶:「玉兒,可惜你父母去的早。如若他們現在還在世,看著你身子見好,又如此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不知該有多高興啊。」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之前客居榮國府,也許久未曾返鄉了。」

  「等你和顯兒成婚之後,你們小兩口便回姑蘇一趟,祭掃一番,告慰他們在天之靈。」

  提起父母,林黛玉眼中也泛起一絲感傷的水光,但她很快斂去,對著周廷楨再次深深一禮,聲音真摯:「玉兒爹娘去世多年,多蒙伯父一直掛念,還如此體恤。」

  「今生能嫁入周家,真乃玉兒的福分。」

  周廷楨擺擺手,笑容溫和:「都是一家人,不說這個。」

  他轉入正題。

  「對了,關於婚期,我與榮國府老夫人商議過了,定在今年七月二十八,你們小兩口便成婚。」

  「你世兄他參加殿試後,還需吏部授官,粗略一算,少說也要到五月中下旬才能停當。」

  「到時你們乘船返回江南,榮國府大房和寧國府那邊應該也會派人隨行,也無需擔心有人說三道四,你儘管放心便是。」

  林黛玉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伯父安排如此妥當,倒叫玉兒省心了。」

  周廷楨輕笑一聲,隨即神色變得嚴肅了些:「除此之外,還有榮國府這邊。」

  「你那舅母是個黑心肝的,你那外祖,也不是省油的燈。」

  「清虛觀之事,還有王氏圖謀林家產業之事,你世兄都跟我原原本本說了。」

  「我和你世兄心裡都憋著氣。」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安穩穩地把你和你世兄的婚事操辦完畢,不宜橫生枝節。」

  他看著林黛玉,語氣帶著承諾。

  「不過玉兒你放心,咱們周家可沒有吃啞巴虧的習慣。」

  「等騰出手來,伯父一定為你出了這口惡氣。」

  林黛玉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她抬眼看著周廷楨,聲音溫和卻堅定:「伯父心疼玉兒,玉兒心裡都明白。」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在榮國府寄宿了這麼多年,她們可以不仁,我卻不能如她們這般心狠。」

  「之前她們設計我的事情,全當抵消了這麼多年的情分。」

  「我與榮國府,今後也就維持一層面上的體面而已。」

  「只要她們不再心生歹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也挺好的。」

  周廷楨聽完她這番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憐惜:「你啊,跟你母親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樣,骨子裡頭帶著善良。」

  「也罷,那便依你就是。」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笑道。

  「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伯伯這次來,給你帶了不少禮物,都交給下人入庫了。」

  「其中有不少滋補之物,你記得按時服用,對你滋補氣血,大有裨益。」

  林黛玉乖巧地點頭應下:「玉兒記下了。」

  隨後,三人又閒聊了些家常瑣事,氣氛漸漸融洽輕鬆。

  中午,三人一同在林家老宅用了午飯。

  飯畢,周廷楨與周顯便起身告辭離去。

  時間一晃,轉眼又過了幾日。

  周廷楨在京中諸事已畢,便乘坐官船,沿著京杭大運河,順流而下,返回江南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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