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追殺陳瑞文
第237章 追殺陳瑞文
賈瑛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抱住周景瑭往旁邊一滾。
一支箭擦過他的背脊，射進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賈瑛將周景瑭護在巨石後面，自己轉過身，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五十步外，一處高聳的岩石上面，一個人影正在收弓。
儘管那人極力隱藏身形，但那身獵裝，還是讓賈瑛認出了身份。
陳瑞文。
陳瑞文見沒有射中，怕被發現，身形迅速消失在岩石後面的密林中。
賈瑛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追。
低頭看了一眼，周景瑭已經昏迷，氣息越來越弱，斷腿處的血還在往外滲。
不管了。不將陳瑞文解決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賈瑛將刺客的箭囊解了下來綁在腰上。隨後將周景瑭背了起來，沒有往營地走，而是轉身鑽進老林子更深處，將他藏了起來。只要他動作夠快，就來得及將周景瑭帶回去救治。
賈瑛沒有沿著陳瑞文逃跑的痕跡追，而是往東北方向繞了一個弧線。他必須在陳瑞文遇到其他人前將他截住，否則便不好下手了。
賈瑛腳力很快，不多時便繞到了陳瑞文的前面，攀上一棵合抱粗的古松，藏身在樹冠中。
剩下的就是等待。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號角，那是護軍營在收攏殘兵。但賈瑛還是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陳瑞文從東南方向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回頭張望。
就在陳瑞文從賈瑛的腳下走過時，賈瑛從樹冠中無聲地滑落下來。
陳瑞文聽到了風聲，猛地轉身，左手的弓已經舉起。
賈瑛沒有給他搭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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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大力沉的一刀狠狠朝著陳瑞文劈去，陳瑞文的弓救了他一命，弓身從中間斷成兩截，陳瑞文直接被劈得倒飛了出去。
陳瑞文的反應不算慢，強忍著雙臂的劇痛，迅速起身拔刀。
「賈瑛。你竟然敢————」
賈瑛沒有跟他說廢話。
又是一刀，陳瑞文舉刀抵擋，手中的刀卻是直接被巨力震得脫手而出。再看他的右手手腕，正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不知是脫臼還是斷了。
「啊！你不能殺我。你殺我，就是謀害勛貴，形同謀反。」陳瑞文一聲慘叫，此刻他終於知道怕了，眼中滿是恐懼。
看到賈瑛收刀入鞘，陳瑞文的眼神鬆了一瞬，還以為他是心有顧忌。
還沒等他鬆口氣，賈瑛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按在松樹樹幹上O
「我怎麼會殺你呢。明明是刺客下的手。」
隨著賈瑛手上用力，陳瑞文的眼珠開始凸出，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在射我那一箭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刻。」
賈瑛腰間的箭囊裡面還有七支刺客使用的箭。
他取出一支，將箭尖對準陳瑞文胸口的位置，用力一插，箭頭刺入陳瑞文的胸膛，穿透了心臟的位置。陳瑞文劇烈抽搐，很快便瞳孔渙散，身體軟了下來。
然後他又取出一支箭，插在肩頭。
第三支，腹部。
第四支，大腿。
每一箭都是從正面刺入，角度、深度都恰到好處。
做完這一切，賈瑛鬆開手，將陳瑞文的屍體扔在地上。
這位齊國公府的當家人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在與刺客的搏鬥中，身中數箭而亡。
賈瑛將剩餘的箭支折斷，撒落在陳瑞文屍體周圍。又把那把斷弓扔在一旁，踩了兩腳，讓它看起來像是在搏鬥中被砸斷的。
然後他將陳瑞文的刀踢到了五步之外，刀刃上沾了些泥土和松針。
一個合理的現場。
賈瑛沒再看陳瑞文的屍體一眼，迅速轉身消失在了密林中，周景瑭還在那昏迷著呢。
賈瑛很快來到周景瑭的藏身之處，將他背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陳瑞文今日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巧合。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與此同時，承露宮前。
承泰帝在牛繼宗和護軍營殘部的護衛下，退到了承露宮前的開闊地帶。
牛繼宗渾身浴血，身上的鎧甲有好幾處刀痕，此時正在指揮剩餘兵丁在宮前布成圓陣，將承泰帝護在中央。
承泰帝面色鐵青，卻並未慌亂。他站在陣中，望著遠處山林中不斷升起的信號煙花和此起彼伏的喊殺聲，雙手負在身後，一言不發。
戴權躬身站在一旁，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不知是怕的還是氣的。
「傷亡如何？」承泰帝聲音冷得像冰。
牛繼宗單膝跪地：「回陛下，護軍營損失過半。臣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先不說這個。」承泰帝擺了擺手，「太子呢？老二、老八呢？」
牛繼宗低著頭，沒有說話。
承泰帝的呼吸驟然沉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西面山道疾馳而來，為首之人一身明黃騎裝，正是二皇子周景琰。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侍衛和護軍營兵丁，甲冑上皆有血跡，但隊形齊整。
周景琰策馬至陣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承泰帝面前：「父皇！兒臣護駕來遲，請父
皇降罪！」
承泰帝看著他：「你從哪裡來？」
「兒臣在西麓行獵，聽到號角聲，便立刻收攏附近侍衛和兵丁趕來。一路上遇到數撥刺客，皆已擊退。」
周景琰抬起頭，臉上滿是關切：「父皇可安好？大哥呢？」
承泰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隊人馬身上。
二十餘人，個個有血跡，卻隊形不亂，身上也不見什麼傷。
「起來吧。」承泰帝收回目光，語氣不咸不淡。
周景琰應聲起身，站到一旁，目光掃過四周，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刺客全程都沒有找上他，他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這場刺殺的主謀與他無關，那麼刺客絕不會刻意繞開他這個二皇子。在圍場中殺死一個皇子，同樣是驚天大功。刺客不找他，只可能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周景琰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飛速轉著念頭。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憤怒，更積極，才能洗脫嫌疑。
可正當他要再次開口時，東面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伏低身體，一手控韁，一手緊緊扶住身後的人。
賈瑛。
他還背著一個人。
賈瑛策馬沖入陣前，翻身下馬，將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平放在地上。
周景瑭身上的衣服幾乎被血完全浸透，左腿小腿處有一截白骨刺破了皮肉露出來。他的臉色慘白，已經是不省人事。
承泰帝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周景瑭的手。
「景瑭。」
周景瑭的潛意識聽到承泰帝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一條縫：「父皇————」
「太醫！」承泰帝厲喝一聲。
隨行的兩名太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蹲在周景瑭身旁，迅速查看傷勢。
為首的太醫臉色凝重：「陛下，太子殿下腿骨折斷，失血過多，需立刻正骨止血，否則————」
「否則什麼？」
太醫咬了咬牙：「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承泰帝的拳頭緊緊攥著：「那還等什麼，就在這裡治。需要什麼，朕給你什麼。」
兩名太醫不敢耽擱，立刻取出藥箱，開始處理周景瑭的傷口。
承泰帝站起身，目光轉向賈瑛。
賈瑛單膝跪地：「臣護衛太子不力，請陛下降罪。」
「不怪你。朕讓你去打獵，沒讓你去護衛太子。說，怎麼回事。」
賈瑛便將經過一一道來。只有一件事他沒有說，他沒有提陳瑞文。
承泰帝沒有說話，但臉色陰沉得可怕。
就在這時，又一陣馬蹄聲響起。
一匹黃驃馬晃晃悠悠地跑過來，馬背上的人肥胖笨拙，騎術稀鬆平常，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整個人隨著馬的奔跑上下顛簸，看上去隨時可能摔下來。
八皇子周景瑞。他的左側肩頭一片血漬，一支斷箭還插在他的肩胛處，箭杆已被折斷，只剩不到三寸露在外面。
他身前橫著一個人。不是背著，是用雙臂抱著。
那個人穿著玄色龍紋獵裝，雙目緊閉，面如金紙。
承泰帝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他自己？
賈瑛也看清了，周景瑞懷中抱著的人，身上穿的是與承泰帝一模一樣的獵裝。
替身。
周景瑞的馬衝到陣前，笨拙地勒住韁繩，身體一晃險些栽下馬來，幾個侍衛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周景瑞被扶下馬，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那個身穿龍紋獵裝的人，抬起頭，滿臉是淚，肥胖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父皇————兒臣————兒臣————」
承泰帝快步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周景瑞懷中的人，又看了一眼周景瑞肩頭的斷箭，喉結滾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周景瑞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抖得厲害：「兒臣————
兒臣在北邊的林子裡，遇上了刺客，他們以為這是父皇————十幾個人，圍著————」
周景瑞的話說得顛三倒四，但眾人都聽明白了。
刺客將周景瑞身邊這個替身當成了承泰帝，一擁而上。周景瑞沒有逃，他擋在了替身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射向「皇帝」的箭。
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然後、然後護軍營的人來了。」周景瑞的聲音越來越低，「兒臣抱著父皇的替身往回跑，兒臣怕還有刺客————不敢停————」
承泰帝沉默了很久。隨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景瑞的頭頂。
「好孩子。」
只有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此刻從承泰帝口中說出來，分量比任何賞賜都重。
周景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承泰帝。
太醫連忙上前替他處理傷口。剪開獵裝後，眾人才看清，那支箭從肩胛穿入，幾乎穿透了整個肩膀。如果箭再偏兩寸，便會射中心臟。
周景瑞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沒事，兒臣肉多，不疼————」
沒有人笑。
承泰帝站在周景瑞身旁，看著太醫替他拔箭、止血、包紮，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牛繼宗、賈瑛、周景琰，以及那些渾身浴血的護軍營兵丁。
承泰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冰寒刺骨：「刺客在朕的圍場裡，在兩千京營精銳的眼皮子底下，刺殺朕的太子，刺殺朕的皇子。」
他看向牛繼宗。
牛繼宗立刻跪伏在地：「臣萬死。」
「你萬死有什麼用？」承泰帝的聲音驟然拔高，「朕要的是活著的太子！朕要的是那些刺客背後的人！」
賈瑛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抱住周景瑭往旁邊一滾。
一支箭擦過他的背脊，射進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賈瑛將周景瑭護在巨石後面，自己轉過身，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五十步外，一處高聳的岩石上面，一個人影正在收弓。
儘管那人極力隱藏身形，但那身獵裝，還是讓賈瑛認出了身份。
陳瑞文。
陳瑞文見沒有射中，怕被發現，身形迅速消失在岩石後面的密林中。
賈瑛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追。
低頭看了一眼，周景瑭已經昏迷，氣息越來越弱，斷腿處的血還在往外滲。
不管了。不將陳瑞文解決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賈瑛將刺客的箭囊解了下來綁在腰上。隨後將周景瑭背了起來，沒有往營地走，而是轉身鑽進老林子更深處，將他藏了起來。只要他動作夠快，就來得及將周景瑭帶回去救治。
賈瑛沒有沿著陳瑞文逃跑的痕跡追，而是往東北方向繞了一個弧線。他必須在陳瑞文遇到其他人前將他截住，否則便不好下手了。
賈瑛腳力很快，不多時便繞到了陳瑞文的前面，攀上一棵合抱粗的古松，藏身在樹冠中。
剩下的就是等待。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號角，那是護軍營在收攏殘兵。但賈瑛還是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陳瑞文從東南方向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回頭張望。
就在陳瑞文從賈瑛的腳下走過時，賈瑛從樹冠中無聲地滑落下來。
陳瑞文聽到了風聲，猛地轉身，左手的弓已經舉起。
賈瑛沒有給他搭箭的時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勢大力沉的一刀狠狠朝著陳瑞文劈去，陳瑞文的弓救了他一命，弓身從中間斷成兩截，陳瑞文直接被劈得倒飛了出去。
陳瑞文的反應不算慢，強忍著雙臂的劇痛，迅速起身拔刀。
「賈瑛。你竟然敢————」
賈瑛沒有跟他說廢話。
又是一刀，陳瑞文舉刀抵擋，手中的刀卻是直接被巨力震得脫手而出。再看他的右手手腕，正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不知是脫臼還是斷了。
「啊！你不能殺我。你殺我，就是謀害勛貴，形同謀反。」陳瑞文一聲慘叫，此刻他終於知道怕了，眼中滿是恐懼。
看到賈瑛收刀入鞘，陳瑞文的眼神鬆了一瞬，還以為他是心有顧忌。
還沒等他鬆口氣，賈瑛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按在松樹樹幹上O
「我怎麼會殺你呢。明明是刺客下的手。」
隨著賈瑛手上用力，陳瑞文的眼珠開始凸出，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在射我那一箭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刻。」
賈瑛腰間的箭囊裡面還有七支刺客使用的箭。
他取出一支，將箭尖對準陳瑞文胸口的位置，用力一插，箭頭刺入陳瑞文的胸膛，穿透了心臟的位置。陳瑞文劇烈抽搐，很快便瞳孔渙散，身體軟了下來。
然後他又取出一支箭，插在肩頭。
第三支，腹部。
第四支，大腿。
每一箭都是從正面刺入，角度、深度都恰到好處。
做完這一切，賈瑛鬆開手，將陳瑞文的屍體扔在地上。
這位齊國公府的當家人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在與刺客的搏鬥中，身中數箭而亡。
賈瑛將剩餘的箭支折斷，撒落在陳瑞文屍體周圍。又把那把斷弓扔在一旁，踩了兩腳，讓它看起來像是在搏鬥中被砸斷的。
然後他將陳瑞文的刀踢到了五步之外，刀刃上沾了些泥土和松針。
一個合理的現場。
賈瑛沒再看陳瑞文的屍體一眼，迅速轉身消失在了密林中，周景瑭還在那昏迷著呢。
賈瑛很快來到周景瑭的藏身之處，將他背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陳瑞文今日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巧合。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與此同時，承露宮前。
承泰帝在牛繼宗和護軍營殘部的護衛下，退到了承露宮前的開闊地帶。
牛繼宗渾身浴血，身上的鎧甲有好幾處刀痕，此時正在指揮剩餘兵丁在宮前布成圓陣，將承泰帝護在中央。
承泰帝面色鐵青，卻並未慌亂。他站在陣中，望著遠處山林中不斷升起的信號煙花和此起彼伏的喊殺聲，雙手負在身後，一言不發。
戴權躬身站在一旁，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不知是怕的還是氣的。
「傷亡如何？」承泰帝聲音冷得像冰。
牛繼宗單膝跪地：「回陛下，護軍營損失過半。臣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先不說這個。」承泰帝擺了擺手，「太子呢？老二、老八呢？」
牛繼宗低著頭，沒有說話。
承泰帝的呼吸驟然沉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西面山道疾馳而來，為首之人一身明黃騎裝，正是二皇子周景琰。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侍衛和護軍營兵丁，甲冑上皆有血跡，但隊形齊整。
周景琰策馬至陣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承泰帝面前：「父皇！兒臣護駕來遲，請父
皇降罪！」
承泰帝看著他：「你從哪裡來？」
「兒臣在西麓行獵，聽到號角聲，便立刻收攏附近侍衛和兵丁趕來。一路上遇到數撥刺客，皆已擊退。」
周景琰抬起頭，臉上滿是關切：「父皇可安好？大哥呢？」
承泰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隊人馬身上。
二十餘人，個個有血跡，卻隊形不亂，身上也不見什麼傷。
「起來吧。」承泰帝收回目光，語氣不咸不淡。
周景琰應聲起身，站到一旁，目光掃過四周，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刺客全程都沒有找上他，他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這場刺殺的主謀與他無關，那麼刺客絕不會刻意繞開他這個二皇子。在圍場中殺死一個皇子，同樣是驚天大功。刺客不找他，只可能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周景琰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飛速轉著念頭。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憤怒，更積極，才能洗脫嫌疑。
可正當他要再次開口時，東面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伏低身體，一手控韁，一手緊緊扶住身後的人。
賈瑛。
他還背著一個人。
賈瑛策馬沖入陣前，翻身下馬，將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平放在地上。
周景瑭身上的衣服幾乎被血完全浸透，左腿小腿處有一截白骨刺破了皮肉露出來。他的臉色慘白，已經是不省人事。
承泰帝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周景瑭的手。
「景瑭。」
周景瑭的潛意識聽到承泰帝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一條縫：「父皇————」
「太醫！」承泰帝厲喝一聲。
隨行的兩名太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蹲在周景瑭身旁，迅速查看傷勢。
為首的太醫臉色凝重：「陛下，太子殿下腿骨折斷，失血過多，需立刻正骨止血，否則————」
「否則什麼？」
太醫咬了咬牙：「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承泰帝的拳頭緊緊攥著：「那還等什麼，就在這裡治。需要什麼，朕給你什麼。」
兩名太醫不敢耽擱，立刻取出藥箱，開始處理周景瑭的傷口。
承泰帝站起身，目光轉向賈瑛。
賈瑛單膝跪地：「臣護衛太子不力，請陛下降罪。」
「不怪你。朕讓你去打獵，沒讓你去護衛太子。說，怎麼回事。」
賈瑛便將經過一一道來。只有一件事他沒有說，他沒有提陳瑞文。
承泰帝沒有說話，但臉色陰沉得可怕。
就在這時，又一陣馬蹄聲響起。
一匹黃驃馬晃晃悠悠地跑過來，馬背上的人肥胖笨拙，騎術稀鬆平常，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整個人隨著馬的奔跑上下顛簸，看上去隨時可能摔下來。
八皇子周景瑞。他的左側肩頭一片血漬，一支斷箭還插在他的肩胛處，箭杆已被折斷，只剩不到三寸露在外面。
他身前橫著一個人。不是背著，是用雙臂抱著。
那個人穿著玄色龍紋獵裝，雙目緊閉，面如金紙。
承泰帝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他自己？
賈瑛也看清了，周景瑞懷中抱著的人，身上穿的是與承泰帝一模一樣的獵裝。
替身。
周景瑞的馬衝到陣前，笨拙地勒住韁繩，身體一晃險些栽下馬來，幾個侍衛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周景瑞被扶下馬，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那個身穿龍紋獵裝的人，抬起頭，滿臉是淚，肥胖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父皇————兒臣————兒臣————」
承泰帝快步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周景瑞懷中的人，又看了一眼周景瑞肩頭的斷箭，喉結滾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周景瑞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抖得厲害：「兒臣————
兒臣在北邊的林子裡，遇上了刺客，他們以為這是父皇————十幾個人，圍著————」
周景瑞的話說得顛三倒四，但眾人都聽明白了。
刺客將周景瑞身邊這個替身當成了承泰帝，一擁而上。周景瑞沒有逃，他擋在了替身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射向「皇帝」的箭。
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然後、然後護軍營的人來了。」周景瑞的聲音越來越低，「兒臣抱著父皇的替身往回跑，兒臣怕還有刺客————不敢停————」
承泰帝沉默了很久。隨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景瑞的頭頂。
「好孩子。」
只有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此刻從承泰帝口中說出來，分量比任何賞賜都重。
周景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承泰帝。
太醫連忙上前替他處理傷口。剪開獵裝後，眾人才看清，那支箭從肩胛穿入，幾乎穿透了整個肩膀。如果箭再偏兩寸，便會射中心臟。
周景瑞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沒事，兒臣肉多，不疼————」
沒有人笑。
承泰帝站在周景瑞身旁，看著太醫替他拔箭、止血、包紮，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牛繼宗、賈瑛、周景琰，以及那些渾身浴血的護軍營兵丁。
承泰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冰寒刺骨：「刺客在朕的圍場裡，在兩千京營精銳的眼皮子底下，刺殺朕的太子，刺殺朕的皇子。」
他看向牛繼宗。
牛繼宗立刻跪伏在地：「臣萬死。」
「你萬死有什麼用？」承泰帝的聲音驟然拔高，「朕要的是活著的太子！朕要的是那些刺客背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