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裝神
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人在『皇上』兩字後面加上一個『姨夫』的後綴。
李禎一聲皇上姨夫，嚇得李敬心中一哆嗦，下意識就扭頭去看皇上的臉色。
誰知皇上卻不以為忤，反而開懷大笑，李敬這才鬆了口氣，心中暗道：「剛才夫人的話對牛彈琴了！」
直到此刻，皇帝心中對於李敬先前杖責霍元罡的事，才算真正的芥蒂全消。
李敬那日的一句話，和今日李禎這句算是前後呼應上了。
而且李禎模仿李敬語氣惟妙惟肖，全然沒有思索，完全是脫口而出。
再加上在皇帝眼中，以李禎的榆木腦袋，也不可能編出這樣的話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李敬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皇帝龍顏大悅，和下首的李敬笑道：「仲甫，你放心，為了社稷安危，朕也斷然不會派禎兒上戰場的……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又是一陣開懷大笑，李敬面露尷尬之色，和對面的楊氏對望一眼，夫妻兩人俱是苦笑，一句話說不出來。
永寧公主坐在楊氏旁邊，笑著開口湊趣道：「父皇，禎兒若上戰場，那高興的必然是敵人。」
「哈哈……」皇帝大為開懷。
皇后在旁也笑道：「你這豎子，老老實實娶妻生子，讓你父母少為你操點心，就算為陛下盡忠了。」
秦王、齊王還有樊駙馬三人也都笑出了聲。
只有李禎塌了肩膀，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眾人大樂不已。
皇后望了下首坐著的楊氏一眼，話鋒一轉又道：「禎兒，好男兒當上報君王，下安黎民，你呢？」
李敬一聽皇后發話，也把目光轉向了兒子。
結果這逆子果然沒讓他失望！還是一如既往的混帳！
「我？姨母，就我這樣，做官那是誤人子弟，從軍那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爹九死一生掙下這份家業，我看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敗家子為好。」李禎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很有自知之明。
帝後二人哭笑不得。
皇后又看了一眼下首的楊氏，面露無奈之色：「你這豎子，真是胸無大志！」
胸懷大志又能怎樣，這段時日，李禎也想過自己要不要干點啥。
老爹那日的話沒毛病，萬一哪天老爹蹬腿了，他還能靠誰。
皇后這位姨母或許能靠得住，但沒了京畿節度使的權柄，滿朝勛貴和文武，誰還會把一個外戚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行情，連皇帝都得裝孫子，他還不學乖點苟著？
難道去和那些握著邊貿、鹽鐵暴利行當的勛貴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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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想，可還是等皇帝老兒真正掌權了再說吧，最起碼，也得等太上皇嘎嘣脆了。
不過，雖然這些最賺錢的行當，他沒法染指。
可他腦子裡裝著領先這個時代幾百年的知識，飛機大炮他造不出來，難道一些衣食住行的剛需民用產品他還搞不出來嗎？
李禎又悄悄瞄了一眼景和帝，皇帝老兒的內庫比臉還乾淨。
先帝把能賞的好東西都賞得差不多了。
留下空空如也的內庫，景和帝又不能和太上皇伸手，窮得兩隻眼睛都是綠的。
以至於他現在想賞賜李敬一處豪宅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
從皇宮出來，李敬的目光就一直盯著兒子。
「你剛剛在坤寧宮那話，誰教你的？」李敬忽然開口，打死他都不相信，這是他兒子能講出的話。
實事求是的講，他兒子這句話，可比他那日在御書房表忠心的話強百倍。
只看皇上難得開懷大笑，就知道兒子這話深得帝心。
楊氏也扭頭盯著兒子，她也不怎麼信，那句話是兒子自己想出來的。
「爹，誰那麼神通廣大，還能料到皇上姨夫會說什麼？」李禎沒好氣地道。
李敬輕哼一聲，心想：「禎兒說得也沒錯，誰也不可能提前知道皇上會問什麼，看來禎兒是真的開竅了，天公開眼，祖宗保佑啊！」
李敬不言語了，繼續閉目養神。
楊氏噗嗤一笑：「禎兒，今日的家宴也就罷了，如果有外人在場，絕不可叫皇上姨夫！知道嗎？」
李禎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很是無語：「娘，我到底是不是你和我爹生的？」
「你渾說什麼！」楊氏氣得重重拍打了一下李禎。
李禎指著自己一張俊臉道：「您寶貝兒子不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麼簡單的道理，兒子還是懂的！」
楊氏大樂，笑著道：「是是是，吾兒最是聰慧。」
李禎扁著嘴，心思卻飄到了江南。
揚州
九月的揚州，已浸在江南深秋的軟涼里，風卷著桂子香從東關街的酒旗邊擦過，吹得人後頸發緊，卻還留著幾分夏末沒散盡的溫意。
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府邸坐落在揚州舊城核心的鹽商官宦聚居區，緊挨著運河支流的僻靜河埠頭。
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官宅，沒有京城勛貴府邸的張揚氣派，卻帶著五世書香世家的沉斂厚重，可謂處處透著列侯書香世家沉澱了五代的從容底氣。
此時，這位探花郎卻一點也不從容。
「林施主，貧道與府上祖上有半分舊緣，就斗膽直言了。」
林府花廳之中，這說話之人穿了一身洗得發灰的青布道袍，拂塵在手，氣度清癯，儼然一副有道高人。
林如海本是姑蘇人士，這老道士自稱是常明道長師弟，玄妙觀住持。
林如海自然知道玄妙觀的大名，更何況，這道士還自稱和祖上有舊，他便愈發不敢怠慢。
「道長無需顧慮，直言便可。」
那道士抬眼掃了林如海一眼，拂塵在膝頭輕顫三下，半晌才緩緩開口：「林施主山根帶暗紋，天庭懸晦氣，眼下的陰鷙紋直貫人中，陽壽怕是只剩兩年了。」
林如海聞聽此言，臉上倒無驚懼之色，和尚道士的話，他原本也不信。
他女兒三歲之時，還有一個癩頭和尚說他女兒此生不能見外人，否則必然早夭。
他若是相信，就不會把女兒送到神京城的岳家。
更何況，死有何懼。
誰知道士緊跟著又是一句。
「更要緊的是，施主這命宮旁的孤煞紋鎖得死緊，是天定的絕後之相，子女恐有早夭之劫。」
道士話音剛落，林如海手裡的茶盞『當』的一聲磕在案幾邊，半盞冷茶潑在他素色直裰的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顯然，道士這句話真正讓他上了心。
可隨即，林如海又穩住了心神，心中暗道：「僧道之言不可信，這道士與當年的癩頭和尚又有什麼區別。」
道士見林如海神情，已猜出他心中所想，緩聲道：「今日叨擾施主了，貧道告辭。」
林如海起身笑道：「我送道長。」
道士也不多言，起身由林如海送到門口，離開之前，又和林如海道：「貧道今日所言，多有冒犯，還望施主海涵，若兩年之內，不幸被貧道言中，施主可來玄妙觀尋貧道。」
「貧道當盡力解救，起碼為林施主留一滴血脈於人世。」
林如海笑道：「道長之言，如海自當謹記。」
道士又自懷中掏出一紫色錦囊遞給林如海：「貧道有一錦囊贈與施主。」
「謝道長饋贈。」林如海雙手接過。
「此錦囊，不到生死攸關之際，萬萬不能打開，否則貧道也無力回天，萬望施主謹記。」道士一句話說完，便飄然遠去。
李禎一聲皇上姨夫，嚇得李敬心中一哆嗦，下意識就扭頭去看皇上的臉色。
誰知皇上卻不以為忤，反而開懷大笑，李敬這才鬆了口氣，心中暗道：「剛才夫人的話對牛彈琴了！」
直到此刻，皇帝心中對於李敬先前杖責霍元罡的事，才算真正的芥蒂全消。
李敬那日的一句話，和今日李禎這句算是前後呼應上了。
而且李禎模仿李敬語氣惟妙惟肖，全然沒有思索，完全是脫口而出。
再加上在皇帝眼中，以李禎的榆木腦袋，也不可能編出這樣的話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李敬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皇帝龍顏大悅，和下首的李敬笑道：「仲甫，你放心，為了社稷安危，朕也斷然不會派禎兒上戰場的……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又是一陣開懷大笑，李敬面露尷尬之色，和對面的楊氏對望一眼，夫妻兩人俱是苦笑，一句話說不出來。
永寧公主坐在楊氏旁邊，笑著開口湊趣道：「父皇，禎兒若上戰場，那高興的必然是敵人。」
「哈哈……」皇帝大為開懷。
皇后在旁也笑道：「你這豎子，老老實實娶妻生子，讓你父母少為你操點心，就算為陛下盡忠了。」
秦王、齊王還有樊駙馬三人也都笑出了聲。
只有李禎塌了肩膀，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眾人大樂不已。
皇后望了下首坐著的楊氏一眼，話鋒一轉又道：「禎兒，好男兒當上報君王，下安黎民，你呢？」
李敬一聽皇后發話，也把目光轉向了兒子。
結果這逆子果然沒讓他失望！還是一如既往的混帳！
「我？姨母，就我這樣，做官那是誤人子弟，從軍那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爹九死一生掙下這份家業，我看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敗家子為好。」李禎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很有自知之明。
帝後二人哭笑不得。
皇后又看了一眼下首的楊氏，面露無奈之色：「你這豎子，真是胸無大志！」
胸懷大志又能怎樣，這段時日，李禎也想過自己要不要干點啥。
老爹那日的話沒毛病，萬一哪天老爹蹬腿了，他還能靠誰。
皇后這位姨母或許能靠得住，但沒了京畿節度使的權柄，滿朝勛貴和文武，誰還會把一個外戚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行情，連皇帝都得裝孫子，他還不學乖點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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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這些最賺錢的行當，他沒法染指。
可他腦子裡裝著領先這個時代幾百年的知識，飛機大炮他造不出來，難道一些衣食住行的剛需民用產品他還搞不出來嗎？
李禎又悄悄瞄了一眼景和帝，皇帝老兒的內庫比臉還乾淨。
先帝把能賞的好東西都賞得差不多了。
留下空空如也的內庫，景和帝又不能和太上皇伸手，窮得兩隻眼睛都是綠的。
以至於他現在想賞賜李敬一處豪宅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
從皇宮出來，李敬的目光就一直盯著兒子。
「你剛剛在坤寧宮那話，誰教你的？」李敬忽然開口，打死他都不相信，這是他兒子能講出的話。
實事求是的講，他兒子這句話，可比他那日在御書房表忠心的話強百倍。
只看皇上難得開懷大笑，就知道兒子這話深得帝心。
楊氏也扭頭盯著兒子，她也不怎麼信，那句話是兒子自己想出來的。
「爹，誰那麼神通廣大，還能料到皇上姨夫會說什麼？」李禎沒好氣地道。
李敬輕哼一聲，心想：「禎兒說得也沒錯，誰也不可能提前知道皇上會問什麼，看來禎兒是真的開竅了，天公開眼，祖宗保佑啊！」
李敬不言語了，繼續閉目養神。
楊氏噗嗤一笑：「禎兒，今日的家宴也就罷了，如果有外人在場，絕不可叫皇上姨夫！知道嗎？」
李禎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很是無語：「娘，我到底是不是你和我爹生的？」
「你渾說什麼！」楊氏氣得重重拍打了一下李禎。
李禎指著自己一張俊臉道：「您寶貝兒子不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麼簡單的道理，兒子還是懂的！」
楊氏大樂，笑著道：「是是是，吾兒最是聰慧。」
李禎扁著嘴，心思卻飄到了江南。
揚州
九月的揚州，已浸在江南深秋的軟涼里，風卷著桂子香從東關街的酒旗邊擦過，吹得人後頸發緊，卻還留著幾分夏末沒散盡的溫意。
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府邸坐落在揚州舊城核心的鹽商官宦聚居區，緊挨著運河支流的僻靜河埠頭。
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官宅，沒有京城勛貴府邸的張揚氣派，卻帶著五世書香世家的沉斂厚重，可謂處處透著列侯書香世家沉澱了五代的從容底氣。
此時，這位探花郎卻一點也不從容。
「林施主，貧道與府上祖上有半分舊緣，就斗膽直言了。」
林府花廳之中，這說話之人穿了一身洗得發灰的青布道袍，拂塵在手，氣度清癯，儼然一副有道高人。
林如海本是姑蘇人士，這老道士自稱是常明道長師弟，玄妙觀住持。
林如海自然知道玄妙觀的大名，更何況，這道士還自稱和祖上有舊，他便愈發不敢怠慢。
「道長無需顧慮，直言便可。」
那道士抬眼掃了林如海一眼，拂塵在膝頭輕顫三下，半晌才緩緩開口：「林施主山根帶暗紋，天庭懸晦氣，眼下的陰鷙紋直貫人中，陽壽怕是只剩兩年了。」
林如海聞聽此言，臉上倒無驚懼之色，和尚道士的話，他原本也不信。
他女兒三歲之時，還有一個癩頭和尚說他女兒此生不能見外人，否則必然早夭。
他若是相信，就不會把女兒送到神京城的岳家。
更何況，死有何懼。
誰知道士緊跟著又是一句。
「更要緊的是，施主這命宮旁的孤煞紋鎖得死緊，是天定的絕後之相，子女恐有早夭之劫。」
道士話音剛落，林如海手裡的茶盞『當』的一聲磕在案幾邊，半盞冷茶潑在他素色直裰的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顯然，道士這句話真正讓他上了心。
可隨即，林如海又穩住了心神，心中暗道：「僧道之言不可信，這道士與當年的癩頭和尚又有什麼區別。」
道士見林如海神情，已猜出他心中所想，緩聲道：「今日叨擾施主了，貧道告辭。」
林如海起身笑道：「我送道長。」
道士也不多言，起身由林如海送到門口，離開之前，又和林如海道：「貧道今日所言，多有冒犯，還望施主海涵，若兩年之內，不幸被貧道言中，施主可來玄妙觀尋貧道。」
「貧道當盡力解救，起碼為林施主留一滴血脈於人世。」
林如海笑道：「道長之言，如海自當謹記。」
道士又自懷中掏出一紫色錦囊遞給林如海：「貧道有一錦囊贈與施主。」
「謝道長饋贈。」林如海雙手接過。
「此錦囊，不到生死攸關之際，萬萬不能打開，否則貧道也無力回天，萬望施主謹記。」道士一句話說完，便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