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姐姐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賈元春要嫁入李家的消息在榮國府不脛而走。
府里的下人聞聽此事，一個個就差彈冠相慶了。
榮國府什麼情況，下人們是最清楚的。
不然那冷子興一個周瑞家的女婿，如何會和賈雨村言說賈府外架子未倒，內囊盡上來了這種話。
顯然，像周瑞家這樣的管事媳婦，對賈府的情況最是知之甚詳。
如今與李家結親，無異於攀上一棵大樹。
榮國府東北角的一處院子，名為梨香院，原為榮國公賈源往晚靜養之所，現在居於此的卻是王夫人的胞妹，薛姨媽一家。
薛姨媽有一子一女，兒子因為在金陵惹了人命官司，一家子逃難來了京，如今託庇在榮國府。
原本皇商的身份，也因為兒子的事，被戶部拿了去。
當年金陵四大家族之中豐年好大雪的薛家，早就不入流了。
聽聞姐姐的女兒尋得一門好親事，薛姨媽心中艷羨不已。
而薛姨媽的女兒薛寶釵，面上雖沉靜淡然，心中也不禁感慨元春竟如此走運。
「這位大姐，姨媽和老太太原本是指望能攀上皇親的。」
「如今雖事有不逮，卻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李家的宗婦，未必就比皇上的妃嬪差到哪去。」薛寶釵心中暗暗想道。
一旁伺候的小丫頭鶯兒見自家小姐姐微微出神，忍不住開口笑道：「小姐，我見全府上下許多人得知了大小姐的親事，都是喜氣洋洋的，唯獨寶二爺和大老爺兩人臉上不見半點笑容。」
「聽晴雯說，寶二爺得知此事，只道是鮮花插牛糞，可惜了了！」
「住口！不准胡說！」寶釵扭頭輕喝一聲，秀眉微微蹙緊。
鶯兒吐了吐舌頭，嘟囔道：「是晴雯那小蹄子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寶釵一臉認真模樣：「誰說的，你也不能說！」
「是，奴婢記下了。」鶯兒見寶釵認真，也不敢放肆。
「至於寶玉，他懂什麼……」
賈寶玉的確不懂，此時正在自己的院子發著脾氣。
「那人滿京城誰不知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賴，連薛大傻子都不如！老爺太太怎會同意把大姐姐嫁給他！什麼神京三少！就沒見過如此厚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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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氣得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其實他對元春的印象早就不甚清楚了。
元春進宮前，榮國府專門找了一個宮中的老人教元春宮裡的規矩。
算上宮裡七年，賈寶玉上次見到這個大姐姐才五歲大。
對這位教他識字的大姐姐的印象，早就模糊了。
但他對李禎的印象深刻啊！
雖然他沒見過李禎，但他也是紈絝子弟，李禎無數『光榮』事跡，他早就從賈璉口中耳濡目染了。
李禎與南安王府的霍明煊、鎮國公府的牛秉瑞並稱神京三少！
在他眼中，什麼三少不三少，那李禎就是坨臭狗屎，連牛糞都算不上。
一想到此人未來會成為自己姐夫，賈寶玉只感覺有些反胃！
「麝月、秋紋，快把門窗關上。」貼身大丫頭襲人忙命屋內另外兩個大丫頭把門戶關嚴，生怕寶玉的聲音傳到院外讓老爺聽見。
「我的小祖宗，你小聲點！讓老爺聽見了，仔細你的皮！」襲人點了點寶玉的額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一旁還有一個俏麗的丫頭，雖年紀小一些，眉眼之間卻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寶玉說的也沒錯，聽聞那位禎大爺比東府的小蓉大爺還混不吝，在李府，就和我們寶玉一樣，除了怕老爺，誰都不怕！咯咯咯……」女孩捂著嘴，嬌聲笑個不停。
賈寶玉沒好氣地瞪了這女孩一眼，卻也笑了起來。
「晴雯，你就是管不住你這張嘴，這話要是讓人聽了去，有你好受的！」襲人正了正顏色，和嬌笑不止的女孩認真道。
原來剛剛說話的這個女孩，也是寶玉屋裡的一個大丫頭。
仗著寶玉喜歡，屋裡的其她幾個大丫頭，她都不放在眼裡。
性格說好聽點叫心直口快，說難聽點是拎不清自己什麼身份。
在這屋裡，寶玉如果是少爺，那晴雯活得就像個小姐。
除了襲人這個寶玉身邊的首席大丫鬟能忍受得了晴雯，麝月、秋紋兩人都對晴雯很是嫉妒。
明明她們倆才是先進寶玉屋的，晴雯這個後來的，卻一點也沒有先來後到的覺悟，平日裡連寶玉都敢甩臉子，更別提她們幾個丫頭了。
寶玉是個沒心沒肺的，元春的事說出來沒一會就被他拋諸腦後了，嘻嘻哈哈和屋裡幾個丫頭鬧在了一起。
於他而言，只要府里這些姐妹和身邊這幾個丫頭都在他身邊，大姐姐嫁了就嫁了吧，反正他已經習慣了沒有大姐姐在身旁的日子。
若是她突然回府管著他，他還不自在呢。
坤寧宮內，元春小心翼翼在皇后身邊伺候。
今日皇后對她格外噓寒問暖，簡直讓她受寵若驚。
言語之間，更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你跟在本宮身邊，也有段日子了，今日一過，你就可以離宮歸家了。」
「離宮？歸家？！！！娘娘，您……」皇后一句話，讓元春張口結舌，呆愣在當場。
七年啊，剛進皇宮那會的新鮮感早就被無盡的孤獨和迷茫所取代。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囚籠了，乍然間聽皇后說出離宮歸家，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皇后不以為忤，笑道：「你年紀不小了，早該出宮了，回家之後，好好孝順父母，下去吧，你可以去一趟壽康宮，跟太妃道個別。」
「……是……」元春懵懵懂懂地走出了坤寧宮，直到莫尚宮拉著她到了偏殿的耳房，將一切與她講明白，她才清楚一切。
「嫁給他？」這三個字，元春宛如囈語，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于震驚。
莫尚宮笑道：「沒錯！丫頭，不久之後，你和娘娘就是親戚了。」
恍然間，元春全明白了，難怪這幾日皇后娘娘對她的態度親近了很多。
可一想到要嫁給皇后娘娘的那個外甥，離宮歸家的喜悅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莫姑姑，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元春還想問個清楚。
莫尚宮面帶微笑，並不答話，轉身便要離去，臨到門口，莫尚宮停下腳步，也不回頭，柔聲道：「丫頭，出了宮，就把宮裡的人和事都忘了吧，學會遺忘，對你只有好處。」
元春一怔，連忙屈膝朝莫尚宮的背影行了一禮：「謝莫姑姑教誨。」
府里的下人聞聽此事，一個個就差彈冠相慶了。
榮國府什麼情況，下人們是最清楚的。
不然那冷子興一個周瑞家的女婿，如何會和賈雨村言說賈府外架子未倒，內囊盡上來了這種話。
顯然，像周瑞家這樣的管事媳婦，對賈府的情況最是知之甚詳。
如今與李家結親，無異於攀上一棵大樹。
榮國府東北角的一處院子，名為梨香院，原為榮國公賈源往晚靜養之所，現在居於此的卻是王夫人的胞妹，薛姨媽一家。
薛姨媽有一子一女，兒子因為在金陵惹了人命官司，一家子逃難來了京，如今託庇在榮國府。
原本皇商的身份，也因為兒子的事，被戶部拿了去。
當年金陵四大家族之中豐年好大雪的薛家，早就不入流了。
聽聞姐姐的女兒尋得一門好親事，薛姨媽心中艷羨不已。
而薛姨媽的女兒薛寶釵，面上雖沉靜淡然，心中也不禁感慨元春竟如此走運。
「這位大姐，姨媽和老太太原本是指望能攀上皇親的。」
「如今雖事有不逮，卻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李家的宗婦，未必就比皇上的妃嬪差到哪去。」薛寶釵心中暗暗想道。
一旁伺候的小丫頭鶯兒見自家小姐姐微微出神，忍不住開口笑道：「小姐，我見全府上下許多人得知了大小姐的親事，都是喜氣洋洋的，唯獨寶二爺和大老爺兩人臉上不見半點笑容。」
「聽晴雯說，寶二爺得知此事，只道是鮮花插牛糞，可惜了了！」
「住口！不准胡說！」寶釵扭頭輕喝一聲，秀眉微微蹙緊。
鶯兒吐了吐舌頭，嘟囔道：「是晴雯那小蹄子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寶釵一臉認真模樣：「誰說的，你也不能說！」
「是，奴婢記下了。」鶯兒見寶釵認真，也不敢放肆。
「至於寶玉，他懂什麼……」
賈寶玉的確不懂，此時正在自己的院子發著脾氣。
「那人滿京城誰不知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賴，連薛大傻子都不如！老爺太太怎會同意把大姐姐嫁給他！什麼神京三少！就沒見過如此厚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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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氣得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其實他對元春的印象早就不甚清楚了。
元春進宮前，榮國府專門找了一個宮中的老人教元春宮裡的規矩。
算上宮裡七年，賈寶玉上次見到這個大姐姐才五歲大。
對這位教他識字的大姐姐的印象，早就模糊了。
但他對李禎的印象深刻啊！
雖然他沒見過李禎，但他也是紈絝子弟，李禎無數『光榮』事跡，他早就從賈璉口中耳濡目染了。
李禎與南安王府的霍明煊、鎮國公府的牛秉瑞並稱神京三少！
在他眼中，什麼三少不三少，那李禎就是坨臭狗屎，連牛糞都算不上。
一想到此人未來會成為自己姐夫，賈寶玉只感覺有些反胃！
「麝月、秋紋，快把門窗關上。」貼身大丫頭襲人忙命屋內另外兩個大丫頭把門戶關嚴，生怕寶玉的聲音傳到院外讓老爺聽見。
「我的小祖宗，你小聲點！讓老爺聽見了，仔細你的皮！」襲人點了點寶玉的額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一旁還有一個俏麗的丫頭，雖年紀小一些，眉眼之間卻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寶玉說的也沒錯，聽聞那位禎大爺比東府的小蓉大爺還混不吝，在李府，就和我們寶玉一樣，除了怕老爺，誰都不怕！咯咯咯……」女孩捂著嘴，嬌聲笑個不停。
賈寶玉沒好氣地瞪了這女孩一眼，卻也笑了起來。
「晴雯，你就是管不住你這張嘴，這話要是讓人聽了去，有你好受的！」襲人正了正顏色，和嬌笑不止的女孩認真道。
原來剛剛說話的這個女孩，也是寶玉屋裡的一個大丫頭。
仗著寶玉喜歡，屋裡的其她幾個大丫頭，她都不放在眼裡。
性格說好聽點叫心直口快，說難聽點是拎不清自己什麼身份。
在這屋裡，寶玉如果是少爺，那晴雯活得就像個小姐。
除了襲人這個寶玉身邊的首席大丫鬟能忍受得了晴雯，麝月、秋紋兩人都對晴雯很是嫉妒。
明明她們倆才是先進寶玉屋的，晴雯這個後來的，卻一點也沒有先來後到的覺悟，平日裡連寶玉都敢甩臉子，更別提她們幾個丫頭了。
寶玉是個沒心沒肺的，元春的事說出來沒一會就被他拋諸腦後了，嘻嘻哈哈和屋裡幾個丫頭鬧在了一起。
於他而言，只要府里這些姐妹和身邊這幾個丫頭都在他身邊，大姐姐嫁了就嫁了吧，反正他已經習慣了沒有大姐姐在身旁的日子。
若是她突然回府管著他，他還不自在呢。
坤寧宮內，元春小心翼翼在皇后身邊伺候。
今日皇后對她格外噓寒問暖，簡直讓她受寵若驚。
言語之間，更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你跟在本宮身邊，也有段日子了，今日一過，你就可以離宮歸家了。」
「離宮？歸家？！！！娘娘，您……」皇后一句話，讓元春張口結舌，呆愣在當場。
七年啊，剛進皇宮那會的新鮮感早就被無盡的孤獨和迷茫所取代。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囚籠了，乍然間聽皇后說出離宮歸家，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皇后不以為忤，笑道：「你年紀不小了，早該出宮了，回家之後，好好孝順父母，下去吧，你可以去一趟壽康宮，跟太妃道個別。」
「……是……」元春懵懵懂懂地走出了坤寧宮，直到莫尚宮拉著她到了偏殿的耳房，將一切與她講明白，她才清楚一切。
「嫁給他？」這三個字，元春宛如囈語，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于震驚。
莫尚宮笑道：「沒錯！丫頭，不久之後，你和娘娘就是親戚了。」
恍然間，元春全明白了，難怪這幾日皇后娘娘對她的態度親近了很多。
可一想到要嫁給皇后娘娘的那個外甥，離宮歸家的喜悅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莫姑姑，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元春還想問個清楚。
莫尚宮面帶微笑，並不答話，轉身便要離去，臨到門口，莫尚宮停下腳步，也不回頭，柔聲道：「丫頭，出了宮，就把宮裡的人和事都忘了吧，學會遺忘，對你只有好處。」
元春一怔，連忙屈膝朝莫尚宮的背影行了一禮：「謝莫姑姑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