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我只會心疼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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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堯之為君,非以智勝,非以威制,惟一心敬已。」

  「後世言治,或曰法令密則奸不生,或曰賞罰信則民自勸,此皆治之末。」

  「本原之地,存於本身。心敬則身修,身修則朝正,朝正則百官萬民莫不相從。」

  於經文的照本宣科,林黛玉信手拈來,旁徵博引,底蘊深厚之處,聽得兩名上官眸中異彩連連。仿佛前並非是個新科狀元,而是專事講多年的經筵官。

  縱是一身氣度,也不遜色真正的經筵官幾籌。

  待話音一落,高少詹開口道:「李修撰於講學一道,竟頗有心得,看得出並非是成日閉門苦讀之人。若非常常與人切磋學問,評經論句,斷不會如此。」

  晏學士微微頷首,「功底確是不俗,不愧是林侍郎的高徒,亦有他幾分風采。」

  林黛玉聞言,心頭暗忖,「像爹爹幾分?哪裡像了,他平日裡講經常常喜歡東講一處,西講一處,怎如我這樣順暢?』

  二人點評作罷,又一同看向梅侍讀。

  晏學士問道:「梅侍讀,你意下如何?若無異議,便將李修撰的名諱也記下呈與內閣。」

  林黛玉方才轉頭看去。

  正見此人擡頭凝視過來,雙眉微皺,面上並不算欣賞。  可待有學士大人開口以後,臉色卻是如冰雪般化開,評說道:「李修撰的學識著實不俗,便是老夫也聽之入迷,回味良久,受益匪淺。」

  「只是依李修撰此才,展書官實是屈就了,若在編檢廳打熬個幾載,未必不會直充經筵官。」轉頭看向晏學士、高少詹,梅侍讀又捋須道:「且如今李修撰尚有差遣,倒不如此番將蔣編修定為最後一人。蔣編修入翰林院也已有六載,正是合適人選,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林黛玉聽得眉頭微挑,當識出了此人的不懷好意。

  故意將她捧高,從展書官的位子上剝離出去,卻又讓人挑不出差錯,甚至是一副為她好的樣子。的確初任經筵官一鳴驚人,比展書官要高上不知多少倍。

  可等李宸有資格做經筵官,那都得是多少年之後了,林黛玉哪裡等得及。

  此時,她又不能當場反駁。

  在翰林院中,最在意的便是德行操守,若在此時反駁一句,定是要被扣上心性不穩、是為躁競之人,便不符入選展書官的要求了。

  「此老匹夫著實陰險,竟將我置於兩難之地,我何時得罪他了?』

  「方才學士大人稱他為梅侍讀,該不會他是梅問鶴的父親吧?可薛家的事不都了結了,怎還懷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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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眼也忒小了些。我定要在小冊里記他一筆。』

  林黛玉袖中攥拳,忍著一口氣,默然不發言。

  堂前,高少詹向上與晏學士對視了眼,後又開口道:「李修撰,你意下如何?」  得了能夠開口的機會,林黛玉仍是當先行了一禮,隨後才揚聲道:「侍讀大人謬讚了。」

  「按本院舊例,講讀諸公都自微末之事做起,此番非我覬覦此位,與人爭雄,實不敢壞了先例。」「若因才大而越次,實於理不合,異日下官居於講席,豈不是落來者口實?」

  「然此番擇斷,仍請堂前諸公評定。」

  林黛玉不卑不亢的態度,落在晏、高兩人眼中,又增了幾分欣賞。

  晏學士遂開口道:「不錯,才思機敏,心性純良,該有爾一席。」

  「倘若運勢上佳,當真入選,這幾日會再有人去尋你,先退下吧。」

  林黛玉躬身作揖,道:「謝過三位大人。」

  隨後,便穩步出了門。

  全然沒再顧及身後梅侍讀眼中稍存的冷意。

  「李修撰,情況如何?」

  王、宋二人上到前來,低聲問著。

  然周遭的目光仍是匯集了來。  林黛玉只是微微頷首,應道:「或許有機會,還需得內閣核查。」

  宋檢討道:「這李修撰就有所不知了,雖說是內閣擬定,翰林院舉薦,可若是名字落在了頭前第一位,內閣自不會再擇旁人。」

  「你可看得自己的名字是落在了前頭,還是後頭。」

  林黛玉眨了眨眼,詫異道:「還有此等規矩?方才我並未留意。」

  心裡又念,「官場的門道當真不少,竟有如此多約定俗成的道理,還需得好生牢記一番。』王檢討環視周遭,不少有敵意的目光,忙將二人分開,與宋檢討道:「李修撰定還有事在身,如今再兼旁職,更不得空閒了,別再在此處阻攔了。」

  宋檢討也是點頭同意。

  林黛玉作揖道:「好,在下確有事未了,先行告辭。」

  二人齊齊還禮,「李修撰慢走。」

  林府,

  李宸收攏了林黛玉留下的信紙,手托著下頜,暗暗思忖起來,「只老老實實待在房裡,不節外生枝?這是什麼話?她以為我是什麼會闖禍的人嗎?

  「再者說,若真是這般安生才是錯了。老丈人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不去服個軟,哄一哄,豈不是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與他對抗到底?』

  「明明是喜事,兩家聯姻,又不是什麼生死仇敵,何必非要將老丈人推到對立面去。再說,即便贏過了,打了老丈人的臉,而沒獲得老丈人的祝福,又有什麼益處?  李宸暗暗點頭。

  自以為人情世故這方面,還是稍優於林黛玉的。

  打定主意,李宸便來了窗邊,叩了叩窗欞,往外面揚聲問道:「有人嗎?」

  片刻之後,雪雁探頭探腦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有什麼吩咐?若是餓了的話,灶上正溫著點心,我這就去幫您拿來。」

  李宸撇了撇嘴,「將我鎖在這房裡,又有什麼胃口?你湊近來些,我吩咐你一件事。」

  「哦。」

  雪雁將耳朵湊過去。

  李宸小聲說道:「等今晚爹爹下衙回府,你去知會一聲,就說我有話想與爹爹講。」

  雪雁愣了愣,猶豫道:「姑娘,這不妥吧。讓您禁足可是老爺一口咬定了的,怎會輕易更改?」「姨娘都沒敢再說什麼,我又怎麼敢去傳話?」

  李宸瞪眼道:「這有何不妥?再如何,爹爹也會念著父女情分,怎會不見我?你不必顧慮太多,只傳個消息就行。」

  「就說我知道錯了,要與爹爹好生認錯。」

  見雪雁還是一臉躊躇,李宸又道:「你還有什麼不放心?」  雪雁委屈道:「姑娘,奴婢嘴笨,不然我還是找紫鵑姐姐去吧。」

  「這點事都做不了,你是想燒一輩子柴不成?」

  李宸恐嚇道:「那你等著,去了鎮遠侯府,柴房也給你燒。反正你做得順手,旁的你也做不了什麼。」聽聞此言,雪雁只好答應下來。

  「那好吧……姑娘我記著了。」

  方才應下,雪雁欲要轉身離開,卻又回過頭道:「對了姑娘,外面傳了消息,榮國府來人說請你一同去清虛觀打醮。」

  「只是府里老爺安排了禁足,就直接推掉了。」

  聞言,李宸嘆了口氣,略感惋惜道:「錯過了和姊妹們一同出遊的機會,也罷,現在自身難保呢。」「往後同在一處,有的是機會。」

  雪雁眨了眨眼,「什麼機會?」

  李宸皺眉道:「你瞎打聽些什麼?去去去,與你沒什麼干係,若辦不好我的差事,你就一直看守柴房了!」

  雪雁癟了癟嘴,嘆息著往院外走。

  「姑娘當真是越來越凶了,可李公子是個待人寬厚的,若有朝一日我真去鎮遠侯府,應當不會忍心讓我這般懂事乖巧的,去柴房做苦差事吧?』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閉目坐在太師椅上,手揉著眉心,一臉疲憊。

  賈寶玉在牢中受刑的事已沒有迴旋的餘地,最快也得三五個月才能放出來。

  可在那天牢之中,莫說三五個月,便是三五天就要吃盡苦頭了。

  越想,賈母越是心疼。

  「近來,府里禍事連連,真該去清虛觀走一遭,求個平安了。還須得神仙保佑,家宅安寧,闔府順遂。』

  適時,下面一名管家媳婦進門,稟報導:「老太太,林府那頭沒能請動林姑娘來。府里的下人說,林姑娘病了,需要在家裡靜養,就不陪著一同出門了。」

  賈母聞言,緩緩睜開了眼。

  「病了?又鬧了什麼病?」

  管家媳婦搖了搖頭,並不知情。

  賈母又轉頭問鴛鴦道:「從府里取些滋補藥材,往林府送去吧。」

  鴛鴦應下,轉而又道:「林姑娘生病此事,恐怕並非沒來由的。」

  賈母一怔,「此話怎講?」  鴛鴦思忖著道:「奴婢聽坊間傳言,前些時日鎮遠侯府曾往林府上送禮,雖有紅布包裹,卻能聽得雁叫,多半是登門禮。」

  「可後來又原封不動地拿了回去,應是兩家姻親的事,並不大順利。」

  賈母眼前一亮,笑道:「原是這回事,林海也是清醒了。這李宸是所託非人,怎會是玉兒的良配?」「這婚不成,當真是好事!」

  又思忖了片刻,賈母轉頭與鴛鴦道:「來送上的畫冊,其中各家姑娘我都沒大看上,怎能入了寶玉的眼?」

  「不如再去林府問一問,說不定,林海知曉老婆子我的心思。」

  「沒準他也聽聞了近來宮裡的傳言,咱賈家可是有攀上皇親國戚的機會,怎是小小鎮遠侯府能比的?」賈母越說越是激動,忙吩咐道:「這事兒就讓鳳哥兒……不,鴛鴦你去走一趟。」

  鴛鴦嘴唇翕動,終究是沒說出一個不字,只好點頭應下,退了出去。

  賈母面帶微笑,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近來的風氣是壞在這頭。正打算去打醮,就轉了運,看來此行需得儘早提上日程了。」而後又揚聲吩咐道:「與鳳哥兒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去清虛觀。」

  堂前,

  下衙歸來的林如海,聽了雪雁的傳話,不禁眉頭微皺。


  「罷了,不管她作何想,且給她搭聽聽她要唱什麼戲。』

  心中敲定主意後,林如海便吩咐道:「去吧,讓玉兒過來。」

  雪雁點頭如搗蒜,一轉過身,飛快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帶了李宸前來。

  一邁過門,李宸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玉兒,給爹爹問安。」

  「嗯。」

  林如海不冷不淡地應了一聲,隨手抄起案頭茶盞,淺淺啜著。

  卻不知何時,李宸已經繞到了他身後,雙手按在肩頭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語氣輕柔道:「爹爹,您辛苦了,近來事務可忙?」

  林如海微微皺眉,「有話不妨直說,不必這般繞圈子。」

  李宸訕訕一笑,「沒什麼,不過是想跟爹爹道個歉。」

  「哦?道歉?道什麼歉?」  李宸又道:「前番留宿鎮遠侯府,是女兒的不對,該聽從爹爹的話,早些回來的。」

  「只是那日得意過頭了,又聽李夫人盛情挽留,這才應下來。從始至終,我都未在府里見過李宸,不曾壞了規矩。」

  「本想著是我師兄的府上,也算半個自家……沒想過爹爹如此在意,看來一開始就存了兩家結親的心思。」

  林如海瞥了一眼,「牙尖嘴利,你還要說什麼,勸我別再阻礙你二人的好事?」

  李宸當即擡手,五指指天,道:「爹爹,我可沒有這個心思,女兒發誓。」

  「爹爹所作所為,可都是為了我好,我怎會這般不識好歹?」

  「爹爹不親自來做這個媒人,定是有所顧慮,女兒明白。或是給師兄立下規矩,或是與朝中證明您並非是徇私結黨,培植親信。無論如何,爹爹行事,總有爹爹的道理。」

  林如海怔了怔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李宸連連點頭,「爹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怎會不疼我?我自也心疼爹爹呀。」

  林如海手上一顫,深吸口氣,將茶盞平穩放在案頭。

  「倒也不能這麼說,你外祖母待你還是不錯的,母家尚有親人疼你。」

  適時,外面丫鬟通稟道:「老爺,榮國府鴛鴦姑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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